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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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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外面的日头晒的人皮肤发疼,萧盈却端端正正的跪在清漪殿外。
琳琅劝过萧盈,六公主纵然受宠,也不过是个和萧盈平级的公主,萧盈的身子万万受不了这样折腾了。
萧盈却摇了摇头,面容苍白哑着嗓子说:“萧梦然今天来,多少带着一些五皇子萧景明的授意,他们疑心我,却没有实证,也不相信我能有这种筹谋,但还是想教训教训我,今天这个教训我得吃,我若是反抗了,他们的疑心就成真了,那才是我真的死路。”
在烈日下跪上几个时辰,固然难受,但死是死不了的,她只有让别人觉得她没有威胁,才有可能筹谋下一步。
就算死了,呵呵呵,也不过是一种解脱。
烈日炎炎,萧盈跪了一会就撑不住了,琳琅想要扶她,却被萧盈制止了,跪坐在地上继续晒着,阳光灼烧着皮肤,血液似乎要被煮到沸腾,鬓发之间湿了个彻底。
头晕的厉害,闭上眼睛似乎有白色的光圈在眼前晃,呼吸都感觉发烫,每次呼吸还火辣辣的牵扯着喉咙的破损,也说不清鬓发之间的汗是被晒得还是疼的。
身体和思维被分成了两个极端,身体格外难受,但思维格外清晰,好像灵魂超脱了□□,又好像是人在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晕过去之前,萧盈脑子里毫无逻辑的蹦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还有一个时辰,自己会死,那最后这个时辰自己想做什么?
萧盈想了一会,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死亡对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她麻木的不害怕也不期待。
转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索性六公主萧梦然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倒是没让婢子一五一十的看着她,这样一说,也算是福祸相依了,萧盈自嘲的想。
太医安思远忧心忡忡的说道:“公主身子余毒未清,喉外挤压严重,已经导致了喉内的破损,寻常的汤药您怕是难以下咽啊。”
萧盈刚要说话,却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强扯着一抹笑,用纸笔写道:“无妨,安太医尽管开药便是,我喝的下去。”
安思远敛下眉宇之间的忧色,轻声说道:“是臣无能,不能缓解公主病痛。”
太医院虽不涉党争,但七公主如今过于憔悴,医者的本能是减少病患的痛苦,但不过几日,他和七公主频频见面,七公主的年龄与他家中女儿相仿,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思忖良久,的确没什么好法子,摇摇头就离开了。
琳琅跟着安思远去取药,二人刚走,江无克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萧盈疑惑的看向江无克,似是疑惑他为什么会来清漪殿。
江无克面色揣揣,他实在没想到,昨日自己的手劲竟然大成这般模样,竟把喉咙里面都挤压破了。
皇宫里的人不会无故发难,萧盈今天被在烈日下罚跪,多少也是因为昨日在兴庆宫帮了他的缘故。
如今萧盈这般模样,都是自己的错。
若是自己不擅自行事,萧盈也不会以身犯险吸了毒香,也不会被报复罚跪。
若是自己不鲁莽行事,萧盈咽喉不至于破损,如今喝汤药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很久之后,江无克才发现,也许就是这一天,自己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骨子里写下了永远不拒绝萧盈的命令。
自己的冲动、愚蠢化成了最真实的利刃,伤到了自己的……朋友。
侍卫因他而死、萧盈因他受罚、西境也险些因他蒙冤,身在皇宫,愚钝本就是原罪。
江无克身上的愧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萧盈脸上的疑惑也几乎凝成了实质。
如果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近两米的男子,面色变化莫测,但一瞬不瞬的直直盯着躺在床上的你,也不说话,换谁谁能不疑惑。
萧盈实在没力气写字,拿手指着江无克,隔空画了个问号?
江无克似乎没看见这个问号,慢吞吞的走到床边,手伸出又缩回又伸出最终停留在距离萧盈青紫的脖颈两三厘米的地方。
手像被什么操控了一样,不自觉的发抖,两三厘米的距离,却始终不敢触碰。
萧盈实在不知道江无克要做什么?
所幸脖子还能动,就像一只大鹅一样,抻了一下脖子打在江无克手上。
萧盈后来想想,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行为离谱。
江无克的手被萧盈的脖颈“击打”了一下,萧盈脖颈上的皮肉软软嫩嫩,被太阳晒得发烫,发烫的皮肉触碰到他的指尖,那丝烫意仿佛从指尖经过血液流向心脏,心脏似鼓,被烫的一阵发颤。
他似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原地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碰我手指做什么?”
又仿佛是被夺了清白的女子,顿了一下,面上泛红的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吧?!”
萧盈真是气笑了,拜托,是你把那狗爪子放我脖子前面伸伸缩缩的。碰下脖子就男女授受不亲了?那您昨天掐我脖子差点没把我掐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男女授受不亲呢?
合着这男女授受不亲,是我不能主动呗?
再说了,你脸红个屁啊,我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一个黄花大闺女,形单影只、鬓发散乱的躺在床上,你突然进我闺阁,到我床边,要说脸红也应该是我脸红吧。
萧盈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不出来话是真的憋屈,眼睛一闭懒得理会江无克。
江无克也觉得自己多少有几分矫情了,还男女授受不亲,萧盈别说把他当成一个男人了,估计在萧盈的眼里,自己都不配当个人。
嗫喏着说:“那你睡觉了?我就先走了?”
萧盈眼睛咻的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你!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我清漪殿!就是为了说这两句话?????
江无克说着自己先走了,但还是站在床边没动。
萧盈看着江无克,心想,那你倒是走啊?
“我真走了?”
谁留你了?????
萧盈实在不知道江无克要干嘛,只能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斜靠在床上。
江无克看出来萧盈应该是要坐起来,连忙用手去扶,又想到自己说的男女授受不亲,手就收了回来,可是看萧盈实在虚弱,手就又伸了出去。
萧盈看着江无克的手四下游走,看似很忙却一点忙没帮上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真的心疼西境那20万大军,她甚至都心疼江老将军。
萧盈拿起手中的笔纸,写下“你来找我有事?”
江无克连连摇头,复又突然点头,江无克今天来本来就是想看看,萧盈脖颈上的伤什么样了,有没有去将军府取上好的伤药,但是现在说这种话怪怪的。但是要是说,自己来这没有事也很奇怪。
从自己的脑子里翻了一翻,找到一件事,拿过萧盈手中的笔纸,写在了纸上“我下面应该怎么做才能降低皇上的疑心?”写完眼睛泛着亮光展示给萧盈看。
萧盈这回是真的气笑了,我拿纸笔写字,是因为我嗓子发不出声音,但你嗓子,那不是好的吗?!
她是嗓子哑了,她又不是聋了。
深深闭了一下眼睛,缓和自己的情绪,接过纸笔,写下“找皇上要个在皇宫当差的职位。”
江老将军膝下两子两女,长子战死沙场已有五年的光景,也就是那一战,立下了西境大军的威名,彻底将大夏打的不敢来犯。
大夏不犯大梁是好事也是祸事,好事是大梁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西境兵卒不用血流成河;坏事是异族不来犯,西境的大军就从御敌变得失去了用处,时间一长,皇上自然会觉得西境兵多擅权。疑心西境拥兵自重。
大夏来犯的那些年,皇上只是将自己御前禁卫军中的心腹送去西境,名为历练实为监督;这几年西境平稳了,皇上确实变本加厉,不仅频繁的更换将领,已经苛责起了粮草和军饷。
皇上远在京城,觉得大梁兵马富足,大夏今日不敢来犯,明日肯定也不敢。
但对于近在咫尺的西境,今日大夏不来犯、今年大夏不来犯,不代表明日、明年不来犯,兵卒但凡少训练一天,战场上带来的损失都是致命的。
如今将膝下仅有的儿子,送入京城,未尝没有表忠心的意思。想用江无克在京中为质,换的一些军粮军饷,保证西境大军日常的训练。
江无克看着纸上的字不太明了,但是还是信了,主要是他是想回西境,但他看出来了,皇上是真不想放人,那在御前当个差也是可以的。
说不定过几日,他总在皇上眼前晃,皇上看他开心,龙心一悦,就让他带着军粮回西境了呢。就算退一步,他至少不用困在这偏仄的殿中了。
江无克点了点头,拿着纸笔“嗖”的一下从窗户翻了出去。
琳琅刚好从太医院回来,看见一道人影“嗖”的出去,又看见萧盈面露愁容。本能的以为江无克也过来难为萧盈。
急忙上前:“公主,江无克可是来了,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您就写在纸上……您的笔纸呢?”
萧盈也想问,我的笔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