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第三日辰时兴庆宫
皇帝萧君坤端坐殿中,五皇子生母贤贵妃站在萧君坤的右下侧,国师岁久期立于萧君坤身后。
太子、五皇子、大公主、三公主、七公主及其侍女等一应后宫诸人列在两侧,萧盈位置应该在最末,但她很僭越的站在了大公主旁边,右手边就是贤贵妃,大公主以为她忧心皇后之死的真相,轻抚了一下萧盈的手,就允了。
大理寺卿周思源跪在大殿中央,江无克跪在周思源身后。
萧君坤沉声说道:“皇后之死虽为国事,亦是朕的家事,此事牵扯甚广,今日召诸位皇室子弟前来,就是一起听一听大理寺查的结果,免得后宫不知前朝如何断案,后宫内人心惶惶。”
周思源俯首叩头将奏折呈给了太监总管,太监总管交给了萧君坤。
“经臣查明,皇后毒杀一案的元凶为试菜宫女如兰,大理寺找到了试菜宫女的尸首,鹤顶红毒藏匿于指甲缝隙,在试菜之时抖落进去,毒害皇后,后其畏罪自杀,留下遗书一封,言道‘皇后曾无故罚了她的奉银,致使家中幼弟高热无钱医治而亡,这才伺机报复,自知难逃一死,便自杀谢罪。’
也有宫中侍卫证实,皇后毒发当日,如兰试菜后行色匆匆要出宫采买,被侍卫拦下;亦有同屋宫女口供,见到过如兰藏匿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如兰九族上下372口人,已尽在大理寺狱,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定夺。”
萧君坤眯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思源和江无克,沉声说道:“372人,不是个殉葬的吉利数啊,既然如此,是不是还有个婢子、还有一个所谓太子宫中的太监诬陷了江小将军,那个婢子家中族人多少啊,太子宫中太监几何。”
“那名女婢,家中九族共计267人。”周思源答道
“太子阖宫上下应是132个太监。”太监总管福顺答道
萧君坤身形微微后仰,语气平淡的说道:“267、372、132加起来……771人,是个吉利数,一同斩了吧,算作给小将军的赔
礼。”
太子萧晏河一怔,连忙跪地:“父皇……”却被萧君坤抬手阻止。
江无克大骇,急忙抱拳俯首:“皇上,那名女婢并未诬陷于臣,太监应该也不是太子宫里的。”
萧君坤眼睛微眯,投射出近似于猛禽的目光:“哦?!小将军这是何意啊?!”
江无克将昨日五皇子和他说的话,据实到来,随后一锤定音道:“所以,那名宫女和太监是无辜的,应是五皇子诬陷我不成,还想拉拢我诬陷太子。”
五皇子萧景明急急拜倒在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嘲弄:“前几日你污蔑我皇兄用假太监召你入宫,今日又污蔑我拉拢你嫁祸我皇兄,西境距离京城如此之远,竟还想惑我兄弟阋墙,江无克,你意欲何为?”
江无克恍若雷击,没想到五皇子竟然如此诋毁于他,诋毁于西境,这罪名之大,几乎可以毁了整个西境,他被五皇子的指责震惊到无言,嘴几度张合,却不知如何申辩。
本能的看向周围的人,想向人求援,无意看到人群中的萧盈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望着自己,心中大震,萧盈早就料到了五皇子的反击!
江无克几乎不敢抬头看皇上,他感觉到了帝王滔天的杀意,只能梗着脖子冷汗直冒,口齿无措的重复:“臣没有,臣所言句句属实,臣……。”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丝异动,七公主萧盈身形摇晃,吐出一口热血便昏倒在地。
“公主,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这这这……七公主?快传太医。”
“皇妹……”
“这血是毒血……”
“什么?七公主中毒了?”
萧君坤从椅子上突的站起,贤贵妃忙捏着丝帕向前扶住萧君坤,萧君坤忽然感觉目眩身晕,一时竟有些站不住脚。
国师突然厉声对贤贵妃喊道:“你这丝帕有毒。”
一时间,殿里太医、侍卫、公主、皇子、怒吼、哀叫,整个殿里人仰马翻。
一个时辰之后,七公主在兴庆宫偏殿幽幽转醒,琳琅赶紧上前,轻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事情成了。
萧盈早就猜到大理寺抛出一个宫女当真凶,皇上是绝不会满意的,一定会激着江无克说出有关太子或者五皇子的话,才能找到由头继续关着江无克。
江无克把五皇子找他的事情和盘托出,五皇子一定会反咬一口,说江无克挑拨皇子,居心不良。
皇上心知肚明太子和五皇子之争,但出于皇家脸面,绝对不能允许有人说太子和五皇子不和之语,江无克已然犯了忌讳。
这本就是对江无克的死局。
但死局有它的解法,局内人解不了,局外人却能。
今日卯时,她遣将军府的人给国师捎了一封信,
信上写明,
五皇子威胁于我将军府,言:西境与异族国师勾结,以熏香梦魂草之毒谋祸大梁,毒杀皇后;但我西境绝无二心,梦魂草乃是良药,梦魂草之毒更是无稽之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奈牵连国师,被嫁祸为异族,乃我西境之错。
但事已至此,万望国师相助。
我等已查明,明日皇上审问少将军之时,贤妃丝帕将染一味香料,闻此香料皇上龙体受损,五皇子会推脱香料无毒,但与国师调制的熏香中的梦魂草相结合为剧毒,为合理嫁祸我西境,更意欲嫁祸国师为异族大夏之人。
西境之心,天地可鉴,不想牵连国师,万望明日国师防备贤妃。”
这封信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没关系,因为国师既是异族之人,距离皇上审皇后毒杀案只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皇帝的屠刀会架到他的脖子上,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周密布局,他只想尽快除了五皇子和贤贵妃,那个丝帕就算没毒,他也会说有毒。
至于国师是异族之人的推断就简单了许多,梦魂草除了西境有,西境大军防着的异族大夏,自然也有。
虽然有几分赌的嫌疑,但她赌对了。
自己咬破舌根吐得那口血,就是为了增加贤贵妃丝帕香料有毒的证据,她本就身体孱弱,距离贤贵妃又近,毒发的快理所应当。
从清漪殿出发之时,她为了这场戏更逼真,故意吸了有毒的香料,那口血确确实实是毒血。
皇上突然起身目眩神晕是老毛病了,但萧盈吐得那口毒血先入为主,皇上势必会觉得自己也是因为中毒才目眩神晕。
如此一来,皇上只会觉得贤贵妃五皇子狼子野心,毒死皇后还想毒死他这个皇上。比起远在天边的西境,近在咫尺的逆子更该杀。
至于丝帕确实有毒,但毒性微薄的很,不然也不能贤贵妃捏着许久,她自己都无事。
萧盈今早在贤贵妃的宫殿到兴庆宫的必经的芍药园上,给几株开的最盛的芍药花撒了一点香料。
贤贵妃有个习惯,极爱芍药,每逢去兴庆宫,路过芍药园,都会下意识的捏着丝帕摩挲两下开的最盛的芍药花。
琳琅微微扶起萧盈,萧盈低声问道:“皇上那边如何了。”
琳琅答:“太医查了,丝帕确实有毒,但毒性很弱,说若是想要伤及身体,单这一味香料怕是不够;国师却说虽然这香料毒性不大,但极克帝王之气血,应是蓄意为之;贵妃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被人蒙骗;
皇上震怒,要让侍卫把贤贵妃押进诏狱。
五皇子大义灭亲,说无论贤贵妃是否有意,但事关皇帝龙体,就是有罪,然后从侍卫手里夺过利剑,割了自己手腕,溅了一地的血;说既然香料有损帝王气血,就用自己血给皇上补血,还自请废母妃贤贵妃于冷宫,贬自己为庶人。”
萧盈被萧景明的行径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生怕皇上心软,就此放过五皇子,声音控制不住的急急问道:“萧景明是疯了吗?皇上怎么说的。”
“贤贵妃贬为嫔,五皇子先禁在府上,江无克暂居偏殿……”琳琅顿了一下“皇上还说 既然江无克说流光殿侍卫放五皇子进殿,那流光殿的侍卫也全杀了,还有其他该杀的宫婢和太监一个不留,明日辰时,皇后发引,葬入陵寝。”
萧盈“咳咳咳”咳了几声,唇间隐隐漫着些血色。
琳琅忙拿起丝帕擦拭,看着帕子上的血迹,泪眼婆娑:“公主,你这又是何必,毕竟是毒啊。”
萧盈面色惨败,但眼神炯炯:“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江无克说得对,她孑然一人。没有身份显赫的母妃,没有国色天香的容貌,她没有筹码,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这条命,和这个身子。
没有人会想到设局者会拿自己的命入局,但她只能拿自己这条命入局。
在这个吃人的宫廷,她想活着就要比所有人更不怕死。
萧盈闭上了眼睛,却在暗自心惊,她没想到五皇子比她还要疯,比她还不怕死。直接拿利剑割了腕。
今日贤贵妃之事,皇帝未必没想过废了贤贵妃和五皇子,但是五皇子以血换血,还自请贬为庶民,将生母贬入冷宫,纵然皇上真有这个心思,也得退一步全个父子之情。
萧盈强撑着起身,虚弱的对琳琅笑了笑:“扶我会清漪殿,待会叫御膳房给我炖点补血的汤羹。”她可不想死,她得好好活着。
琳琅看着萧盈惨白的面色,眼角含泪,暗自愧疚自己的不用,哽咽的点头:“公主,我一定会更努力……帮您的。”
萧盈看着琳琅愧疚的神色,紧攥了一下琳琅扶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我既然不认命,自然要付出代价的。”
主仆二人相携回到清漪殿,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江无克一脸凶煞之气、大刀阔斧的站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