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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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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萧盈先是去拜访了大公主萧思鸳。
萧思鸳一身缟素,眼睛红肿,面色憔悴,见萧盈前来,硬撑起来一点笑意招呼到:“阿盈来了。”
萧盈俯身行了个礼,就坐在萧思鸳身侧垂眸不语,萧思鸳看着憔悴远胜于她的萧盈,叹了一口气:“阿盈昨日也是整夜没睡?”
萧盈点了点头,话还未说出口,人已哽咽,泪珠滚滚落下:“皇姐,我既想睡,又睡不着,睡不着,却更想睡,我怕我不睡,皇后娘娘要是托梦都寻不到我,可是着眼睛一闭……唉……满脑子都是皇后娘娘的音容……我总觉得这是一场噩梦,我睡着了睁开眼睛,皇后娘娘在……可是我闭上眼睛全是娘娘惨死的模样……皇姐……母后前日还说要为我择一个好夫婿……怎么就……。”
萧思鸳在也绷不住,眼泪不停的掉落,悲痛更胜昨日,昨日只是哀痛、愤怒,今天才是彻彻底底的清醒的意识到,她再也没有母后了。
这偌大的皇宫,成千上万的人,全都劝她节哀,太子萧晏河忙于葬礼,父皇忙于朝政,竟除了萧盈没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追忆母后,她想问苍天,母后一生仁慈和善,怎么落得个如此下场;她也想问问五皇子之流,父皇龙体康健,争位之事来日方长,为何对母后下此毒手;她也想问问太子,想问问父皇,母后之仇尚未查明,为何在他们二人身上,看不到过多的哀痛;她甚至想问问大理寺卿周思源,为何一晚过去了,一点新的线索都没查出来。
但她不能问,她是大公主,她不能干涉前朝,也无权责怪后宫,她永远温婉自持,她像一个被“长公主”名号提着的木偶,每个人路过她都要撑起笑意,告诉大家,母后虽然走了,但是长公主还在,这场太子之位的战争,她们还没有输。
她紧紧握着萧盈的手,说出了那句从昨天就梗在咽喉却不知道对谁讲的那句话:“阿盈,我没有母后了。”泪如雨下,哀恸
难忍。
此刻她不是长公主,不是太子萧晏河的皇姐,她只是萧思鸳,一个失了母亲的女子。
萧盈也紧紧回握,一言不发的静静落泪,两个人相顾无言,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还是萧思鸳先开了口:“你看看我,都忘记问阿盈吃没吃过羹食,别是饿着肚子来我这陪我痛哭。”
萧盈本就身体孱弱面色苍白,哭了许久,几乎要背过气去,手止不住的抖,勉力叹了一口气,止住了眼泪,咬紧嘴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饿,好像是皇后娘娘走的时候把我的感官也带走了,现在不睡也不困,不吃也不饿,之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躺在自己宫殿,屋里熏香味道都冷的很,昨晚也不知是怎么了,恍惚之间闻到了娘娘殿里的熏香,我以为娘娘来看我了……走出去好远……香味散尽了,也没看到娘娘……不知道是别人的恶作剧,还是娘娘嫌我那清漪殿偏远,走了几步就不愿来看我了。”
萧思鸳叹了口气:“母后在时很是心疼你,怎么会是嫌你哪远,熏香大抵是你思念母后太过的幻觉,母后殿里的香是太医院的方子、内务府独一份供的,别处没有的。”
萧盈心里暗搓搓记下了。闲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回到清漪殿,发现去将军府的琳琅还没有回来,萧盈就又带着侍女春桃去了太医院。
“七公主。”太医安思远和萧盈打了个招呼。
萧盈被春桃扶着,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面色苍白更甚往日,“咳咳咳”掩着帕子咳了几声。虚弱的说道:“安太医,给我开几味安眠的药吧,我这……唉。”
安思远隔着丝帕未萧盈把脉:“公主忧思过重,我这就写药房,稍后着人熬了送达清漪殿。”
萧盈叹了一口气,突然作势要跪在安思远面前。
安思远吓得手忙脚乱的扶起萧盈:“七公主这是何意?”
萧盈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的说道:“安太医,萧盈有个不情之请。”
安思远赶紧虚虚扶着萧盈坐下,连忙道:“公主不妨直说,若是下官能做的,自是倾力而为。”
萧盈轻轻叹气:“皇后走后,我昨日一夜未睡,往日的安神药也服了一些,都不大见效;今日听皇姐提起,说皇后的熏香有安神之效,是太医院出的方子,我想讨一份,说不定闻到皇后的熏香,我的忧思能解一解。若是您不方便,我也可以去寻张院使”
安思远的松了一口气:“不必劳烦张院使,不过……七公主,这熏香药方名义上是我太医院所出,实际上是国师大人的方子,我们不过是将国师拿来的药材碾碎送到内务府罢了,因为药材过于金贵,只供给皇后的未央宫和皇上的兴庆宫。”
萧盈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倒是我僭越了,那就劳烦安太医给我开几副正常的方子就好。”
再回到清漪殿,琳琅已经从将军府回来了,见萧盈进殿,连忙把自己从将军府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
“管家说,江无克被带走之后,他就让人搜了院落,果然在江无克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包毒药和一个机关盒,还在院子的树下找到了几只被鹤顶红毒死的老鼠,虽然没找到嫁祸的人,不过这些东西已经都处理了,大理寺卿没搜出来什么,毒药和机关盒我都带回来了,毒药路上看了一下,应该是鹤顶红,管家不会开机关盒,也不敢叫人帮忙,就直接整个拿了回来,请您过目。”
萧盈拿起机关盒看了一圈,是皇家的机关术,三两下便打开了机关盒,盒中一摞密信,日期是从年初一直道现在,拆开密信,密信下方落款处赫然写着“萧晏河”。
字句之中大抵就是让江无克杀了皇后,嫁祸给五皇子,事成之后,太子继位,将西境分割出大梁领土,江氏一族可自立为王。
萧盈攒紧了手中信,此信不可谓不歹毒。
既能杀了皇后,又能除了太子,连带着西境也能被皇帝找到由头收入囊中,皇上根本不在乎谁当太子、谁当皇后,若是能吞了西境,真相皇上必定不在乎,这样一来五皇子太子之位垂手可得。
萧盈压下心中惊骇,勉力平稳了气息,问道:“梦魂草,管家怎么说?”
“关于梦魂草的事,我也问了管家,管家说在能与梦魂草产生反应的香料本就不多,若是排除您说的香味极重的特征,也就五种,这是管家写下的香料单子,不过有两种香料也是西境独有,管家正在想办法让南境的人送过来,但是三天是来不及的;剩下的三种香料,有两种在街上买到了,一种在内务府要到了。”
萧盈嗅了一下琳琅带回来的三种香料,眉头皱了一下:“这几种香料,我好像都未闻过,内务府的这种香料,是那位皇子公主再用。”
“内务府的香料不是熏香,是浣衣局的下人浣洗自己衣服时会用的一种香料,会稍稍掩盖他们衣服上的异味。”
萧盈靠在榻上,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这怎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国师、浣衣局……若我是五皇子,我下一步会怎么走呢……”
五皇子府邸
五皇子萧景明正和首辅孟琅霆在竹林中对弈饮茶。
萧景明的长相和萧晏河有七分相似,不过萧晏河平日衣着多为白金,眼睛偏圆更显温和贵气,今日一身紫衣的萧景明挑着狭长的丹凤眼则多了一丝邪气。
对面的孟琅霆一身浅青色的外袍,白色衣衫,眉眼含笑,作为历代最年轻的首辅,此刻却像极了风流贵公子。
萧景明饮了一口茶,摩挲了几下茶杯,说道:“我听说周思源从将军府什么都没搜出来。”
孟琅霆也端起茶浅酌了一口:“将军府反应够快的,我以为以江无克那个脑子,不出十二个时辰,就会被大理寺人赃俱获呢。”
萧景明斜斜坐着,向后撑了一下身,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厉色:“那孟首辅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任周思源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就这么放了江无克。”
孟琅霆浅笑了一声:“什么都不做,这案子经得住周思源查,我给他准备了很多凶手,他想怎么查都能查到凶手,最重要的当今圣上想怎么查。”
孟琅霆落下手中的棋子:“至于江无克嘛,今晚我们得去拜访他一下,我们知道周思源从他府上什么都没查到,江无克可不知道周思源从他府上什么都没查到。”
萧景明哈哈大笑,浅浅的鼓了几下掌,也落下一子:“不愧是孟首辅,我以为你的猎物是萧晏河,没想到猎物是江无克。”
孟琅霆又落一子,轻轻把被他围住的萧景明的五颗棋子摘出来,风轻云淡的说道:“不,除了我是猎人,所有人都是猎物,江无克不是猎物,他是弓弩。”
萧景明按住孟琅霆摘棋子的手,抬眼望向孟琅霆,沉声问道:“那我呢?”
孟琅霆抽出手,把玩着从萧景明手下拿出来的棋子,语气平淡:“您是五皇子啊。”
两人对视许久,萧景明哈哈大笑扫乱了棋盘,起身便离开了。
孟琅霆看着凌乱的棋盘,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