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是女帝》理白瓷

2、第二章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哀恸也换不回沉睡的人。

　　夜色渐深，礼部已经着人安顿皇后尸身，皇子皇女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宫殿，萧盈也在琳琅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未央宫。

　　行至未央宫宫门，却看见大公主萧思鸳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萧盈跟上。

　　行至无人处，萧思鸳突然屏退左右的宫人，面色哀恸，但目光温和笃定的望着萧盈：“阿盈，母后之事，我虽无实证，但大抵是为了晏河的太子之位而出的祸事，我与晏河一母同胞，荣损与共自是应当，但阿盈，你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来，你若就此与我疏远，我不怨你。”

　　萧思鸳没说出口的是，萧晏河性格温文尔雅，本就不善勾心斗角，母后一去，更是没了一层庇护，更何况他们的手都能伸到母后这里，说明后宫前朝尽在他们掌中，这场皇位之争她与萧晏河已然没了什么胜算。

　　萧盈听完，一言不发的就要下跪，萧思鸳连忙扶起：“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萧盈眼中含泪：“能有皇姐福祸与共，是阿盈之幸。”

　　萧思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萧盈回到清漪殿，面色已然从在萧思鸳面前哭哭啼啼的哀痛转为平静，宫女琳琅上前为萧盈倒了一杯清茶：轻声说道“公主，江无克被关在了流光殿，离咱们殿不远。”

　　琳琅最知道萧盈的心思，萧盈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很多时候心计远胜皇子。

　　她初认识萧盈时，还在青楼，被客人玩弄的奄奄一息扔在闹市之中侮辱取乐，是萧盈将她赎出来，几番辗转进入宫中。那时萧盈不过十岁，人虽稚嫩但气势不若：“我救你，是因为我想利用你，你可以选择跟着我，为我卖命，也可以选择在这毫无尊严的等死。”

　　六年时间，她看着萧盈和大公主、太子越走越近，若是太子萧晏河登基称帝，他们主仆的日子会更好，但是如今皇后……太子还能称帝吗？琳琅抬起头一脸担忧的看着萧盈。

　　萧盈浅酌的一口清茶，仿佛没看见琳琅的担忧一般，淡淡的说道：“我们得想办法见到江无克。”

　　琳琅点头：“但奴婢有一事不解，江无克少将军刚到京城，自然没有这个动机，大理寺一查便知江无克是冤枉的，您是担心大理寺那边和五皇子交好？可是皇上亲自盯着这个案子，五皇子也不会……”

　　萧盈眉眼半垂：“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江无克当替罪羊。”

　　琳琅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萧盈几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这个替罪羊不是替五皇子选的，是替皇上选的，皇上的确是迫切的想找到真凶为皇后报仇，但是只要皇上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就会发现，皇后的死已经成定局，另立一个皇后就是了，但如果能用皇后的死换西境二十万大军的兵权，他不在乎真正的凶手是谁。”

　　琳琅几乎被这番揣测吓得冷汗直流：“可是五皇子今日敢毒杀皇后，那皇上不会担心五皇子有一天图谋更大吗？”

　　“会，但皇上正值盛年，在他眼里，五皇子也好、太子也好，他们的荣耀都是皇上赐予的，他随时可以收回，但西境不同，西境的荣光是江家用半族之名打出来的。”萧盈顿了一下：“当然，若是大理寺能找出来五皇子是真凶的证据，五皇子也诛得；但是江无克，皇上是不想放的。”

　　琳琅不敢深想，思忖了一瞬提议道：“我刚刚经过流光殿，其外面重兵把守，奴婢可乔装成送吃食的宫女……”

　　萧盈摇了摇头：“皇后被毒杀，吃食和送吃食的人的检查都会格外严，况且就算你进去了，侍卫也会跟着进去，你也不能与江无克多说什么。”

　　琳琅急切起来：“那怎么办？”

　　萧盈抬头不语，只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手指不停的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良久，萧盈笑了一下：“我们见江无克很难，但江无克见我们应该很容易。”

　　琳琅不解：“此话……”

　　萧盈浅笑了一下，循循教导：“江无克自己也会想法子自救，他只是不知道谁能帮他，我们只需要把清漪殿送到他面前就可以。”
　　“后宫宫殿繁多，他又初入皇城，能找得到咱们清漪殿吗？”

　　“能，你还记得江无克说，自己不认路，撞了很多人，如果他每次问路问的都是出宫的路，为何会无意之中撞到那么多人，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是在问路，他是在探路，奴婢指的是出宫的方向，但江无克走的不是，撞到奴婢是他有意为之，为的就算加深奴婢对他的印象，如果出了什么差头，这些宫女可以为他作证，他是想出宫的。只是走丢了。”

　　“所以，江无克应该已经清楚了后宫所有宫殿的位置，我们只需要让他知道清漪殿愿意帮他，他自然会想办法来找我们，那些侍卫能拦得住我们，未必拦得住西境的小将军。”

　　“我们人进不去，怎么传递消息？”

　　萧盈看向椅子上的胖猫：“人进不去，猫可以。”

　　亥时，流光殿。
　　侍卫长突然看着夜色中的某一处，皱紧了眉头：“什么声音，你去看一下。”

　　另一个侍卫握紧手中兵器，沿着若有若无的声音寻去，不过几瞬，就听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传回：“没什么，是只猫。”

　　侍卫长冷声道：“是只野猫，杀了就是。”

　　侍卫却突然抱着猫跑了回来，还未等侍卫长发问，便举起猫严肃的说道：“猫脖子上的牌子有字。”侍卫长目光一凝，侍卫艰难的从肥猫脖颈勾出来木牌：“清漪殿萧盈之猫……是怕猫走失的木牌，但……猫是七公主的还要杀吗？”

　　侍卫长面露难色，猫现在跑来了流光殿，按理应该杀了，但这是七公主的猫，这七公主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个公主，可是这个时候猫跑过来，莫非是想传递一些什么消息。想了一会谨慎的问道：“只有猫？没有人。”

　　侍卫点了点头补充道：“若不是我们去寻，按照距离，猫却是在清漪殿附近趴着，应该不是……”

　　侍卫长舒了一口气，还有闲心开玩笑道：“按这样说，倒是我们打扰猫了清净，你去把猫送回给七公主，不过也要提醒七公主一下，以后还是要看住这些动物，瓜田李下之举以后切莫再有了。

　　侍卫点头称是。

　　两个时辰之后，丑时，清漪殿。

　　殿中并未燃灯，借着月色的微亮，萧盈端坐在殿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怀里的胖猫，茶杯里的茶从热等到凉。

　　琳琅焦急望向门外：“公主，他真的会来吗？”

　　萧盈抬头看向浓厚的夜色，嗤笑了一声：“等到寅时，他若不来，那应该就是个没脑子的，权当是我看错了他。”

　　突然，窗户响动，一道人影掀开窗户，以极快的身形翻滚了一圈立定在清漪殿中央。
　　带着些许防备的声音传来：“七公主萧盈？”

　　萧盈声音平淡的说：“小将军深夜来我殿中所谓何事啊？”

　　江无克借着月色观察，屋子里只有两个女子，面前的女子，五官看不清样子，但人影消瘦，穿着一身青白色的交领襦裙，头上发簪寥寥，和传闻中不太受宠的样子倒是对上了。那个婢女看起来也不像会武的样子，这样两个女子，能耐他何，想到这，江无克卸下了防备。

　　江无克扬了一下眉，语气大大咧咧的说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故意用猫叫让侍卫发现草丛中有动静，故意在猫脖颈带上木牌，夜色浓厚，抓猫的侍卫看不清木牌上的内容，更是疑心这猫是传递信息用的，一定会把猫带回有着灯笼、站在侍卫长的流光殿正门，借由他们的嘴念出‘清漪殿萧盈之猫’，让我听到，就是为了让我来清漪殿找你。”

　　萧盈轻笑一声，低头摸了两下猫：“照小将军这么说，我有意递话，那侍卫应该早把猫杀了，把我抓起来了。”

　　江无克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侍卫发现周围只有猫没有人，而且我猜，这猫被发现的地方应该是离你清漪殿更近，所以侍卫只会觉得你的猫无意中跑出来在清漪殿附近玩耍，是他们疑心重，把猫抱来了流光殿查验。”

　　萧盈看着江无克，不愧是西境的少将军，够聪明。

　　江无克却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有一丝凌冽：“所以，应该是我问，七公主叫我深夜前来是为何事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质问，但是你能感受到上过战场的人独有的气势，明明还有几尺的距离，但刀似乎已经悬在了你的颈上。

　　萧盈完全不受江无克的影响，手一松，猫就跑了，带着几分气定神闲的说道：“你为何事赴我深夜的邀约，我就为何事深夜邀你前来。”

　　一句话打足了机锋，却把两人的心思说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