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工作实录》周毓麟

1、第 1 章

　　社林村新上任第一书记阳剑萍简单收拾了临时住房，正准备出门打水清扫房前屋后环境。村支书邱林进了屋，“阳书记，收拾妥当了没？村里的条件实在差了点，比起您家里简直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地上。”
　　阳剑萍停下正在挥动的扫帚，撩起短发，风轻云淡地说，“比起我在部队接受魔鬼训练的条件强多了，至少有一半在天上呀。”
　　邱林惊讶：“你当过兵？”
　　阳剑萍炯炯有神的眼睛闪了闪，“不像当过兵的人吗？”
　　邱林连忙修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阳剑萍追问：“那是啥意思？”
　　村支书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说，你们三个队员刚一下车，我就发现，哦，不止是我一个人发现，作为城里下来的女同志，你处处表现得亲切自然，而且嘴角微微向上翘，好像总在笑。目光和善又有神，眼睛总是平视我们。说话不紧不慢，语调高低有序，透出一种无形的威严和母亲般的慈祥。乍看上去活生生一个人民教师！”
　　阳剑萍笑着问：“哦，是吗？”
　　队员小厉走进屋解释：“邱支书，阳科长我的剑萍姐曾经任过武警特勤连连长。支书的观察力大大的好。”
　　邱林羞怯地说：“不是我的观察力好，村民会察言观色。”
　　小厉笑的得意自然。
　　剑萍说：“小厉，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去通知王科长，正好邱支书也来了，我们随支书先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争取早点熟悉战情，进入角色。”
　　一行四人沿着村庄边走边聊，邱支书汇报了重新核对建档立卡贫困户有关政策及适用标准。
　　剑萍仔细倾听，认真记。
　　路过红砖平房彩条布呼啦响的窗户旁边，听到屋里有人唱歌，歌词含糊不清。
　　小厉侧耳听了，说，“里面的人正在唱《爱情鸟》。”
　　剑萍微笑说，“旋律很熟悉，歌词挺陌生。”
　　邱林说，“别听这个花痴瞎咧咧，他经常自编自唱，鬼才知道他嚎叫啥！”
　　王科长补充说，“这个人是一个贫困户。”
　　剑萍说，“进去看看。”
　　邱林伸手连忙阻拦，面露难色说：“阳科长还是不进去的为好。”
　　王科长也说，“不去。反正政府低保养着这个皇上。”
　　剑萍问：“咋的啦？”
　　“哎，路过的大侠们，这是干啥呀？在本宫外面叽叽喳喳，影响朕与宫女同眠共枕，搅了朕的春秋大梦。”窗口窜出了沙哑懒散还有几分油滑的男声。
　　邱林小声说：“三十多岁，外号光头强，光棍一棍。他父母双亡，平时呆不呆、傻不傻，初中没有混完就辍学浪迹江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阳剑萍边说边往这家大门走，举手敲响了锈迹斑斑的大门。
　　“干啥呀？吵醒了我的春秋美梦。”沙哑懒散的男声在屋里吼叫。
　　邱林大声警告说：“光头强，快开门，我是邱支书，扶贫工作队看你来了。”
　　沙哑懒散的男声在屋里吼叫，“看个毬毛，看一万次，不如送一个。”
　　王科长暗笑。
　　剑萍问：“笑啥？”
　　王科长笑而不答。
　　支书厉声训斥，“快点起床，小心我砸破大门。”
　　沙哑懒散的男声立马哀求，“千万不能砸，我马上起床好不好。”
　　大门“吱呀”两声拉开了一条缝，光头强一样的脑壳伸出门缝。
　　突然，光头强“哎呀”兴奋地仿照喜剧演员范伟的腔调惊叫，“呀、呀、呀，怪不得昨天夜里梦见青青的草，绿绿的树，一支喜鹊站在树技上叽叽喳喳，原来是梦境成真啊！果不其然，贵人驾到，美人作伴。”
　　门敞开了。
　　光头强绅士般地邀请一行人进屋小憩。
　　剑萍不卑不亢地问：“这位兄弟请我们小憩，应该喝口开水吧。”
　　光头强连忙回答：“是的，应该喝口，啊，不是的，应该泡杯西湖龙井。”
　　剑萍仍然微笑说：“好呀，我们就应了这位兄弟，喝西湖龙井。”
　　小厉“扑哧”笑出了声。
　　光头强望着小厉无可奈何地说：“小厉兄弟，你还别笑，我的西湖龙井真的没有邮寄过来，这样吧......”
　　阳剑萍挥手，说：“同志哥，别装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驻村第一书记阳剑萍，太阳的阳，断肠追魂剑的剑。”
　　光头强嘻笑着补充：“萍水相逢的萍。”
　　阳剑萍点头，“猜对了，加十分。”她伸出手说，“拉个手，我们从此就是一条战壕的战友。”
　　光头强先把手放在身上擦了又擦，然后，触电似的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剑萍的手，接着伸出左手抚摸着阳剑萍的手舍不得放开。
　　此时，他的眼光早已钉进了阳剑萍健美的身体。
　　邱林的愤怒早已挂在脸上，光头强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很享受地抚摸着这双温暖力道充足的手。接下来听到“哎呀”一声怪叫，只见光头强脸色有点难堪。
　　阳剑萍微笑问：“兄弟，没事吧？”
　　支书低声怒骂光头强，“你这个丢人现眼的花痴，待会收拾你。”
　　一行人从光头强家出来，继续走访。
　　几棵三人合抱的大槐荫树下，呆站着的一个十四五岁、身穿校服的男孩子吸引了阳剑萍。她走近男孩亲昵地问：“孩子，叫啥名字，今天咋没上学？”
　　男孩怯怯地盯着她们，目光生硬，他的嘴角触动几下，好像有话说不出来。
　　王科长说：“孩子叫小目，十多年前，小目的妈妈带着姐姐进城做生意，母女俩被入室抢劫人犯残忍地杀害了。这个案子至今没有破获。”
　　阳剑萍说：“我转业上岗听战友谈起过这桩案子。原来受害者就是小目的妈妈和姐姐。”
　　王科长接着说：“小目母亲姐姐无故被害后，他遭到了无情的打击，心灵受伤。又失去母爱，父亲随之自暴自弃，还不停地到各级政府上访，强烈要求破案缉拿人犯。小目的家庭一团乱麻。孩子吃了上顿无下顿，基本上靠村民供养吃百家饭长大，孩子在痛苦和不安中慢慢染上了自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