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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福 鲁迅 上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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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小说世界结束后,我又回到了书桌前,面前仍摊开那本小说书,仍旧在社戏的第一页。
我心中有预感,感觉能看到下一篇小说了,于是我又翻过社戏,果然不再是空白的书页,取而代之的是“祥林嫂”三个浓重的的黑字。
这篇小说我在高中的时候学过,语文老师甚至还放了电影给我们看。
当时我只对祥林嫂的命运感到唏嘘,此外别无他感。
倒是班上一些有意思的同学颇为活学活用,每当自己犯了什么傻事的时候,总会学着祥林嫂的语调说:“唉,我真傻,我真的,我单知道……”
此时再重看这一篇小说,心里只觉得十分沉重,仿佛手指划过的地方不是黑字,而是祥林嫂鲜血淋漓的血肉,感受到她——那个时代的女性,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时读来毫无触动的文字,却是她一生的悲剧。
我读完了小说,不出意外,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一睁眼,“鲁镇”两字便映入眼帘,依然是黑瓦白砖的房子,天空是灰白色的,沉重的。空气里有幽微的火药香,鲁镇里传来爆竹之类的爆炸声,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置身于新年的氛围中了。
我快步向鲁镇走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体验一下鲁镇的新年。
或许是因为小说特别的安排,我没有先找到迅哥儿,而是先到了鲁四老爷的宅子里。
我一进去便看见人们忙碌地将贡品摆上桌案,那些端着贡品的女人脚步匆忙,露出来被冷水泡的通红的手。
我这个人很怪,喜欢看别人忙着做事的样子,我喜欢观察忙碌的人。
即使我在小说里是透明的存在,但我仍然站在一旁,怕打扰到他们行云流水摆放贡品的队列。
后来就看见一群男人进来,站在中间的,再根据原文的描述,可以大致猜出站在中间的人应该就是鲁四老爷。
我不禁出声吐槽:“福神只看得见男人,看不见女人,福气只给男人,不给女人,算什么福神。”
不知这话怎么触动了他们,只见前面正弯腰拜礼的男人都回头阴冷的盯着我。
我只觉得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上气,一股腐朽的木头味道直冲鼻腔。
我心里一惊,看不见我但能听到我说的话!
他们一直盯着我,我浑身动弹不得。直到他们僵硬的转过头去,我才感觉浑身一松,像是一直捆得紧紧的铁链忽然落下。
我不敢在这宅子里呆着了,只觉得这屋子极低,氧气极其稀薄,像是要把我压到跪下为止。
我只能大喘着气,狼狈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又被小说刻意引导着,我来到了河边,看见迅哥儿和祥林嫂的相遇。
我听见祥林嫂和迅哥儿的对话,回忆起高中时的我还认真的思考过祥林嫂的问题,现在才感觉到她被害得真惨。
若不是真正的人世无望,苦海无涯,又怎么会痴狂于魂灵,死后的世界呢。
而又是什么让一个人对真正的世界如此绝望呢?
晚上我跟着迅哥儿再次回到了宅子,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迅哥儿从短工嘴里得知祥林嫂死了,而我不知怎么的,脑袋晕晕的,再恢复清醒时,竟进入了祥林嫂的故事。
我睁眼便看到了年轻时的祥林嫂,还有年轻些的四叔和四婶,以及卫老婆子。
我觉得呼吸有点难受,但还算能忍受,外面的天空也蓝蓝的,阳光明媚,让这宅子显得不那么阴沉沉的。
她在鲁家做工这段时间,我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不禁感叹,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光看着都累。
但祥林嫂忙的很开心,像是自己的生活过得十分有盼头,自己的人生是有价值的。
后来在一个响晴的日子里,祥林嫂在河边淘米时被人抓走了。
我去拉着祥林嫂不让她被抓走,但我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忽然想到小说里的人貌似能听见我的声音,我就跑到巷子里去叫人。
但我大喊了一阵,没有人听到,人们依旧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我迷惘地站在路中间。
我又赶紧跑回去,只见祥林嫂已经被拉上船去了。
我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东西,简直不要脸!”
这时船上的人除祥林嫂外全都扭过头来盯着我,阴冷的目光,明明是普通的老百姓却给我极强的压迫感。
我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周身的空气沉沉的压在我身上,像是要逼我跪下。
被堵住嘴巴的祥林嫂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同一地方,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
她趁机挣扎地更猛烈了。
那些人回过神来,连忙按住祥林嫂,我周身压力一松,又恢复了刚开始比身处正常情况下略微难受的感觉。
我跟着祥林嫂,看着她的故事。
那些人将她五花大绑塞进花轿里,不像是人,倒像是什么牲口一样。
祥林嫂在花轿里挣扎着,嘴巴被堵着,只能呜呜的哭。
外面的人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装模作样地吹着唢呐,脸上挂着喜庆的表情,摇头晃脑的像真正在举办婚礼送新娘子。
祥林嫂性子烈,不依,想要一头撞死,却没死成。
婚房里,贺老六看着祥林嫂,只满脸的嫌弃愤怒,对她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着。
祥林嫂没办法,后面只得好好依了他,但眼睛里却是没有光彩了。
后面祥林嫂又有了儿子,男人的脾性似乎好转了些,不再那么恶劣,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有了盼头。
哪知,上天专喜欢捉弄苦命人,丈夫早死,儿子被狼吃了。
让走上绝路的人看到希望,以为是绝处逢生,结果一段平路走到头却是万丈悬崖。
我在一旁看着抱着儿子的尸骨已经哭不出来,只无言地流泪的祥林嫂,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妈的。”
后来祥林嫂失魂落魄地找到卫老婆子要找工。
卫老婆子听说了她的遭遇,只叹口气说:“不知道鲁四老爷家还要不要你。”
祥林嫂表情木木的,没有答话。
那天的天空没有阳光了,阴沉沉的,风雨欲来的样子,卫老婆子在鲁家主人面前诉说着祥林嫂的遭遇,祥林嫂只呆呆地站在一旁,像个了无生气的玩偶。
后来就是,祥林嫂在鲁家遭到排挤,没人理解她,她也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更别说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祥林嫂发现每当自己讲述儿子惨死的事情的时候,旁人就会同情她,这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所以她为了这一时的舒服而不断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毫无遮掩的展示给外人看。
我对她说:“你别说了,他们会厌烦听你的这个故事。而且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同情你,只是找点乐子罢了。”
但是祥林嫂她听不到。她依旧逢人就说。
后来,男人们眼中对她的厌恶更浓,女人们眼中的怜悯变成厌恶。
而之前的同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不重要了。
祥林嫂又在柳妈面前说起了儿子的事情,而这老女人直指祥林嫂额头上的伤疤,字里行间里暗指祥林嫂对男人欲拒还迎,似乎想用情se事情给她扣个dang妇的帽子。
柳妈言语刻薄,她对祥林嫂说的话不就是一把把刀子在凌迟这个苦命的女人吗?
我在一旁嘲讽:“还不杀生,真是又当又立。”
哪知柳妈却是直接转头,阴恻恻地盯着我,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今天晚上的祥林嫂被柳妈的那一番鬼神说吓着了,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我在祥林嫂身边急切地对她说:“世上根本没有魂灵之说,那老妈子故意害你说的,要是真有魂灵,你那儿子,你那丈夫还不托梦回来看看你吗?”
但是祥林嫂听不到,我明知她是听不到的,但还是心存希望。不知道是在宽慰她还是在宽慰自己。
祥林嫂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不管不顾地给土地庙捐了门槛。
但人们仍觉得她晦气,我看着祥林嫂的脸色又由好变坏。
我捐了门槛,但为什么还是觉得我晦气,难道我真的罪大恶极到老天都不愿给我机会了吗。
这应该是最后一天了。
祥林嫂蜷缩在某人家的墙角根下,外面天色已暗,大雪纷飞,祥林嫂快成雪人了。我站在祥林嫂面前,耳边听见围墙里面传来的祝福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爆竹声,眼看着祥林嫂逐渐没了呼吸。
我脑子里闪过四叔那对祥林嫂嫌弃的表情,鲁宅里那些人刻薄的样子,脑中又闪过四叔书房外贴这的对联“事理通达心气和平”,千情万绪最后也只叹了口气。
祝福你下辈子能得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