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至》楠鹤青姎

2、第二章

　　沈慕听着又要下跪，这般恩情在她眼中已经不是爱可以说得过去的了。

　　温循然和温妍二人一同扶起她，温循然道：“沈姐姐，我们不用你做什么，你好好照顾沈祁安。”

　　“嗯嗯，谢谢你们。”沈慕站起了身，向二人鞠躬，“那我就...就不多留了。”沈慕还是打着哭嗝。

　　“好，我送送你。”温妍起身领着她朝门外走。

　　温循然看着二人离开，再也绷不住泪，无声痛哭起来，将脸掩入手中，他宽大的手掌却盛不下无尽的苦涩，泪水流入嘴角，涩涩的，咸咸的。

　　怎么偏偏就是沈祁安......

　　怎么偏偏就是他们......

　　门口。

　　温母拍了拍沈慕的背，对她道：“小慕，别怕啊，会好起来的。”

　　沈慕点了点头道：“嗯，真的谢谢你们。”

　　温母笑了笑：“没什么，安安算是我半个儿子了，可喜欢这孩子，会好起来的啊，还等着他们领证呢。”

　　“嗯！”

　　送走了沈慕，温妍回到客厅，看着抹泪的儿子，叹了口气，眼眶也渐渐发酸。

　　.........

　　夜，很寂静。

　　有人在安睡，有人在赶班，也有人因为心事彻夜难眠。温循然亦是如此，他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写下自己能打的工，以及所对应的工资。这笔开销总不能全让妈妈来出，他应下的事，本应该他来承担。

　　沈祁安也还未入睡，却是因为腹部的持续性剧痛。他蜷缩起身子让自己尽可能好受些，后背的冷汗浸透了T恤，止疼药已经不再足以作为屏障，他只得受着这苦楚，咬着牙挺着。

　　他也想入睡来缓解疼痛，可四肢不时的痉挛却将他一次又一次的从梦境的边缘拉回，反反复复，折磨着已经破败不堪的沈祁安。

　　无法入睡，他干脆不睡了。亮起手机，他点开和爱人的聊天窗口，试图用曾经过往的甜蜜来抵御病痛。

　　.........

　　温循然列好清单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定了个闹钟，爬上床，也点开了和沈祁安的聊天框。

　　不同的是，他没有去回忆过往，而是打字给沈祁安发送了信息。

　　“安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叮！”接收到信息的沈祁安是懵的，看完温循然的信息时他身躯猛的一震。秘密被揭露的瞬间，他表情逐渐僵硬，指尖发颤的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突然想起来呕血前听到姐姐出门，原来是去找温循然他们了。心中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呼吸也再次变得沉重。

　　“你知道了？”他试图安慰自己温循然只是猜测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

　　温循然的一句话断了他的念想。

　　“你出事了还瞒着我，你哪根经搭错了。”温循然骂道。

　　“你不恨我吗。”沈祁安自嘲着问出了和沈慕一样的问题。

　　“沈祁安，你记住，我爱你。”

　　“所以麻烦你不要再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自己一个人跟个傻子一样硬扛，还有，明天和我去医院。”

　　“好。”沈祁安轻笑着，泪水滴在了屏幕上。

　　温循然，你也记住，我爱你。

　　.........

　　次日清晨。

　　沈祁安睁开眼，窗外的光线透着窗帘的缝隙照在地面上，满地的药片分外扎眼。

　　走到卧室洗漱，他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又重了些。静静的刷着牙，却没注意手上的轻重，牙龈溢出点点血丝。

　　“咔嗒。”走出卧室，沈慕还没起。沈祁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丢到水池里搓了两下，又捞出来。

　　“咕噜噜......”

　　锅中的水沸腾着，沈祁安将鸡蛋放了进去。

　　.........

　　“安安？”刚把鸡蛋捞起来，沈慕便走出房门，看样子是听见动静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出来查看情况了。

　　“姐，洗漱一下吃饭了。”沈祁安将鸡蛋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又转身去温牛奶了。

　　“哎，好。”

　　与此同时。

　　温循然也在帮温母做着早饭。他叼着面包吃着，一边给温母的面包抹果酱，烤了几片培根放在盘子里，留下纸条告知温母自己要带沈祁安去检查。

　　“姐姐。”沈祁安帮沈慕剥着鸡蛋，“一会儿阿然带我去医院检查。”

　　“好。”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沈慕昨晚去温循然家的事。

　　.........

　　没过多久，沈祁安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安安，我到了。”

　　“好，来了。”

　　沈祁安在入户门旁提起鞋帮，开门走出了房子。

　　电梯里，沈祁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开心，可以再见到温循然，难堪，怕温循然的责怪，尴尬，怕他们之间变得无话可说......

　　只是电梯不怎么给面子，没多给他一秒的思考时间，“叮”的一声便开了。

　　温循然就在里电梯门口五步以内的地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沈祁安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下气氛，温循然便毫无征兆的跨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扯到怀里。

　　沈祁安能感觉到，他很清楚的感觉到，温循然在颤抖，他不知道这是源于温循然的什么情绪，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想抱着他，就这样子，静静的抱一会儿。

　　.........

　　“阿然。”沈祁安轻声唤着眼前的男人。

　　“我在。”温循然没有松手。

　　“好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温循然没理会沈祁安的低哄，他想死他了。

　　沈祁安哭笑不得，轻轻拍拍他的背，道：“我回来了，没事了啊。”

　　温循然闻言，手臂渐渐脱力，落在沈祁安手旁，紧紧牵住，生怕人一个不留神又要提分开。

　　沈祁安也不追究，任他牵着向前走，他暗嘲着自己的没出息。

　　他和温循然怎么会尴尬。温循然怎么会责怪他。他深知自己给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人带去了多大伤害。

　　“阿然。”

　　“在的。”

　　“对不起。”

　　“说什么话呢。”温循然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转头看向沈祁安，“该对不起的人不是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明明知道你胃不好，但就是没腾出过时间带你去检查，我才是对不起你的那个人。”

　　沈祁安不语。

　　“安安，我真的很怕。”

　　“什么？”

　　“我怕我真的把你弄丢了。”

　　“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

　　沈祁安好想亲亲眼前的爱人，却顾及到他并不喜这种接触，忍着没凑上前去，只是紧了紧被握住的手。

　　“走吧。”

　　.........

　　两人牵着手并肩行于街上。不时便有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猜测者两人的关系，同时，也少不了有老人家的指指点点。他们视若无睹，扣紧十指向前走着。

　　“呲--------！”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耳畔响起，两人循着声源望去，斑马路上的黑白交错间突兀的多出了一抹灰色车痕，以及，一地的暗红色液体。

　　温循然下意识的抬手捂住沈祁安的眼睛，不愿让他看到血腥。

　　四周尖叫声暴起，一辆黑色的奥迪侧翻在地面上，车前的挡风玻璃四处飞溅。沈祁安心里生出一股没由来的不安。

　　“阿然？”

　　“嗯，别看。”

　　沈祁安无言，他总是这样，无时不刻都照顾着自己。拉了拉他的手，沈祁安道：“走吧。”

　　“好。”

　　温循然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沈祁安的手，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

　　.........

　　医院。

　　温循然拉着他在机器面前挂号。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有些生疏的点击着，沈祁安静静的端详着他，有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好了，在106号科室。”

　　106科室。

　　“你这个情况......不太好说，明天去做一下胃镜看。”中年女子推了推眼睛，眉头紧锁着。

　　沈祁安一脸释然。他们早就知道结果了，胃镜也早就做过了，只不过希望发现些许转机。

　　温循然垂眸看着他，眼底泛着心疼。

　　两人正准备离开科室去做胃镜，医生却又开了口：“家属先留下。”

　　温循然脚步一顿，亲亲拍了拍沈祁安的背。

　　咔嗒。沈祁安关上了门，坐在科室外的椅子上。

　　“你是患者的哥哥吧？他的情况有点严重，嗯，为了不影响到他后续的治疗心态，所以我留你……”

　　“我不是他哥哥。”

　　女人一挑眉。

　　“他是我爱人。”

　　“这样啊。”女人很开明，“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祝福过后，女人正色告知了温循然现在沈祁安的危险情况，胃黏膜固有层腺体萎缩，化生，上皮内瘤变，肢体浮肿。

　　已经是晚期，痊愈的希望渺茫。

　　温循然沉默。

　　“谢谢医生。”

　　“尽量稳住患者情绪，积极配合治疗，会有转机的。”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温循然还是点了点头，渺茫，不代表没有。他相信他们会被眷顾的。

　　离开诊室，温循然一眼瞥见了他的安安，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没有语言可以代替他的心情外泄了。他蹲在沈祁安身前，抬手抚了抚他的脸。

　　“安安，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的手再次扣起，在白色的廊道里，他们并肩走着。

　　.........

　　医院外。

　　“阿然，陪我走走吧。”

　　温循然低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应了声。

　　就这样，两人漫无目的在医院内的花坛边走着。谁也没出声，两人都没什么异常。

　　转角，一朵花飞落，掉在沈祁安脚边。

　　“哥哥，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才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当年少，却坐于轮椅之上。

　　女孩很漂亮，额前的刘海乖巧的分着岔，用黑色的发卡卡在耳边，杏色的眼眸在圆嘟嘟的脸上恰到好处的衬出了少女的稚气。

　　“好。”沈祁安朝她笑了笑。

　　弯腰拾起花，沈祁安同身旁的人一起走向了女孩，交递手中的花。

　　“哥哥，你们是情侣吗？”女孩略显天真的发问。

　　“是的哦。”沈祁安摸摸女孩的脑袋。他和温循然很早就想领个孩子了，这会儿看着女孩竟有种看自家孩子错觉。

　　“你的爸爸妈妈呢？”温循然发问。

　　“我没有爸爸妈妈。是姐姐带大我的！”

　　温循然一愣，满是歉意的说了声抱歉。

　　“没事的哥哥，这个花环送给你们！”女孩将方才沈祁安递来的花绑进手中的藤条，捧在两人面前。

　　“谢谢啊，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未黎，哥哥你们叫什么呀？”

　　“我叫沈祁安。这个哥哥叫温循然。”

　　未黎眨眨眼，继而甜甜的笑起来：“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温循然也笑了，三个人在花坛边倒是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