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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技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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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是谁?
常晔喉咙干涩发紧,才发出一个音便没了声。
他面容憔悴,一双眼睛却通透清澈,就这么疑惑地望着叶将,叶将尴尬一咳,并未想好措辞,只道:“你尚需静养,有事不妨明天再说。”语罢递给了常晔一杯茶,“温的,先润润嗓。”
常晔像是不太适应这个身体,接过水又呆愣了几秒,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不是……死了吗?”
眼前闪过自己死前的那一幕,血雨腥风的战场和难以实现的报国之志让他忍不住垂下眼帘,掩住了自己渐湿的眼眸。
叶将抱臂站在一旁,这一幕尽收他的眼底,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就当那是一场梦,其他事情我们明天再说,行吗?”
常晔此时思绪混乱,头也昏沉沉的,片刻后点了点头。
看着常晔又躺了回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叶将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房:“谢泽,常晔这核心词是什么意思?”
赤诚之心,何谓赤诚之心?
“叶公子,我也不知。”谢泽顿了顿,“我和系统并不同源,查系统给你的资料应该比我这个系统控制器好使。”
叶将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直接将实情告诉常晔不就行了……
可是常晔和自己所处的时代不同,观念也就不同,加上这个核心词的干预,叶将总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常晔有点像书里死谏的忠臣,这样的人看很多事情会比自己的命重要。
以这样的方式重生,常晔会不会有点接受不了?要是接受不了以死明志的话,那他的任务核心完了,自己不也就完了。
叶将想到这儿替自己担心了一把,又挑挑拣拣言辞,打算说一半瞒一半,其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后面悟去吧。
想通之后天也要破晓了,叶将又回去提起那壶已经冷透了的茶,囫囵喝了好几杯,这股冷气迅速由脾胃漫到四肢百骸,睡意顿时醒了大半。
继而看向常晔,此人尚在睡梦之中,不知是不是因为魂魄归位的原因,之前在木棺时的病气已经褪了大半,只剩嘴唇还有些发白。
叶将欣赏了一会儿这一变化,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总算焕发了些活气,他很是满意,乐滋滋地买早膳去了。
叶将一下楼店里的小二就迎了过来:“客官,您是要用早膳吗?”
叶将点了点头:“我要两碗清粥。”
“好嘞客官,您稍等,待会我给您送到客房里。”
叶将道了声谢,走之前目光留在了小二身上一霎,恰好撞见小二与掌柜鬼鬼祟祟地交换眼神,叶将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转身上了楼。
“常晔,醒醒,”叶将叫了两声,不过须臾,常晔就睁开了眼,见状叶将先是松了口气,语气加急了几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
也不知道常家最后有没有发现常晔的“尸身”不见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找了?
也是自己考虑不周,就常晔昨晚那个面色,普通人看见了不起疑才怪,还偏偏撞上了这么个正义感爆棚的掌柜。
叶将心里波涛汹涌,常晔却是呆呆的,闻声“啊”了一声,叶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上常晔便走。
常晔或许以后会出现在常家人的视野里,但不是现在 。
叶将拉着常晔出了客栈,掌柜见常晔也是一惊,低声嘀咕道:“这位小公子……醒了啊……”
叶将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恰恰与巡捕擦肩而过,随后听见的便是掌柜的道歉声和捕头的呵斥声,那捕头是个大嗓门,掌柜听了也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虎头蛇这种事就没看错过……”
叶将走得极快,后面的内容听的不大清楚,少顷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你看起来挺开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常晔的声音,那后者……
此时叶将和常晔意外的同步,齐齐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另一个人。
那人声音懒懒的:“怎么了叶少爷,这才一月未见就把我忘了?你捅了天大的篓子然后自己遁地消失,你是自在了,义父可是托了多少人寻你寻的快疯了。”
叶将疑惑的神色不减半分,那人见状仰头夸张的“啊”了一声,一句话让他说的一波三折:“咱俩多年的深厚情谊竟只需短短一月就能消磨殆尽,叶将,是我看错你了。你虽对我不仁,我也不能不义,你速速与我去见义父吧!”说完还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上不存在的眼泪。
叶将看着脑海里出现的名字,犹豫说道“……你是梁骁稹?”
梁骁稹见叶将犹豫的样子,撇了撇嘴,阴阳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哪个朋友与我长的如此相似?”
他伸手打算拉过叶将,手伸到一半堪堪停住,拧眉看着叶将身旁的那人,想确认又不敢确认似的,“这是……常、常……”
叶将猛咳两声强行打断梁晓稹的话,主动拉过梁骁稹压低声音道:
“咱俩是知心知底的好兄弟,有些话不能明说,相信你也能理解兄弟我的难处,要不我们先回将军府,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细细道来。”
他朝梁骁稹露出一个无奈又心酸的笑容,“离开这一月发生了许多难事,如今回首看来,真是千金难换一知己啊。”
他一口一个兄弟,再辅以“知己”二字梁骁稹这个二愣子很显然是被糊弄住了,他用力点点头,宽慰地拍了拍叶将的肩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回去好好跟义父说说,这几日他忧心忡忡,食不下咽的样子让人着急得很,或许待会他老人家看见了你,能换个怒发冲冠的新模样了。”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叶将心说要是待会穿帮了,不仅能看到他口中义父怒发冲冠的样子,还能看见叶伯父对“亲”生儿子施以酷刑的样子。
叶将也安抚性的拍了拍自己,转头朝常晔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许是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骗子,又或者是为了减轻常晔的不安,他低腰附在常晔耳边低声道,“常晔,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不解之处,相信我,回去之后我定跟你解释清楚。需要我的。”
他跟常晔说过的话恐怕十句都没有,这么说其实是有赌的成分,语罢他对上常晔的眼睛,前者眼里一片坦荡,后者仍是满眼疑虑,却轻轻颔首:
“我虽不知阁下是何人,但我此身所处之境或许公子明白,我今日就信你一回。”
梁骁稹听得一头雾水,常晔的话音刚落,他就张开双手嗔怪道:“你俩还打起哑谜来了,聊完了就赶紧走吧”
说完迈步向前走去,心里暗戳戳地计划待会怎么跟叶将算账。
叶将和常晔紧跟其后,不一会就到了将军府门口。
叶将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眼府邸,匾额上“将军府”三个字金光闪闪,据说是依开国皇帝亲笔拓的,门柱上盘桓着活灵活现的四爪龙木雕,门扉大开,两名门人立在两侧,见来人是梁骁稹便恭恭敬敬地迎了过去。
梁骁稹道:“去请大将军来大堂,就说叶公子找着了。”
两门人闻言仍是低着首,一人答了声“是”便走了,另一人站回在门扉一侧,并未将目光分给失踪月余的将军之子一分。
这气压是真够低的。叶将一颗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看来接下来要面临是可是个大难题。
叶将等人前脚刚踏进大厅,叶大将军后脚就跟了进来,人未到声先到:“逆子!你今日敢回来,我今日就来清理门户!”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还有抽在叶将身上的鞭子,霎时叶将的衣服就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疼得龇牙咧嘴,抽了一口气:“父亲息怒……”
“哼。”叶尚英发出一个气音,第二下鞭子眼见着就要打在叶将身上,常晔往叶将跟前靠了一步,徒手接下了这一鞭,瞬时手掌就皮开肉绽,血也跟着冒了出来。
叶将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还未张口,叶尚英更高的嗓音就嚎了出来:“我管教自己儿子也有人拦?!”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常晔,瞪到一半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你……常晔?”
此话一出口,叶尚英又迅速地否认了自己:“不对,常晔已经死了,我儿子还等着赔命呢。”
闻言叶将站不住了:“父亲,真是常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看向常晔脑袋上绑着的纱布,“就是伤及脑部,现在意识不太清醒。”
常晔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叶将一眼。
叶将不管常晔,递了个眼色给梁骁稹,面色不动继续向那煞气冲天的老父亲解释道:“我要是没把常晔救活哪敢回来啊,早就自戕谢罪了。”
一旁的梁骁稹迅速领悟,附和道:“对啊对啊伯父,你也了解叶将的品性,他做事一贯稳妥,知晓礼数,懂得分寸,那么一个端正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我看是那常家自己丢了一个儿子,栽赃陷害咱们二哥,想拉条命陪自己儿子呢。”
看着叶尚英越来越阴沉的目光,他又弱弱补充道,“要真是叶将犯了错,这不也找补回来了吗?一个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弥补还自得其乐!原先我们不知道二哥去哪儿了,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把常晔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连宫里出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常家昨天晚上都打算举行封棺仪式了呢!就这还被二哥救回来了,你说二哥得花费多少精力?咱们是不是得……”
叶尚英听到这儿又是狠狠一甩鞭子,不过这次是甩到了地上,打断了梁骁稹的絮叨。
“我倒是想知道昨天都举行封棺仪式了,咱们叶将是用什么神通把常小公子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他眼睛如鹰似蛇,像是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剜出来看看,“叶将,你说。”
眼观鼻,鼻观口的叶将嘴唇嗫嚅了几下,抬手向叶尚英行了个礼:“父亲,人确实是我打伤的,不过孩儿消失这一月并不是逃难去了,而是为常公子寻药。”
“寻药?”
叶将稳稳接道:“对,寻药,正如骁稹所言,常晔伤势过重,太医都束手无策,虽世上医术在太医之上之人寥寥无几,但不代表没有,我恰好知道一位。我出了手便后悔了,深知常晔情况危机,不敢耽搁须臾变去寻神医,向他求了几味灵药,这才耽搁了许久。”
“我将灵药带去常府,却因蓬头垢面被门人误认为乞丐,将我打了出来,我的言语也成了疯言疯语,无人相信,思酌中想到,倘若我承认自己叶将的身份恐怕会被打得更惨,哪怕他们给我时间解释,我也怕再耽误了时辰以至真的回天乏术,情况危急,我才出此下策,偷摸进了常家祠堂。”叶将顿了顿,掀起外袍一跪,拱手道,“这次是孩儿意气用事,未考虑周全,这教训来的也深刻,还望父亲莫要动怒。”
叶将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只是这突然冒出的神医略显突兀,怎么就有这么好的事,正需要神医,神医就来了,真当神医这么好找?
“你那神医,是如何结识的?”
“由孩儿的一位至交介绍得知,此人云游天下,潇洒不羁,我也是走运认识了这样一位人物,他告诉我家中有位隐世多年的医师,世间寻不到解救之法可来他这儿碰一碰运气。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没成想自己赌对了。”
叶将在说话间迅速打开系统控制器,打开商店,选择A+药膏(此药用于外伤,涂完即愈),成功购买,又缓缓从衣袖中掏出这药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见父亲手上又添了些新伤,这是那位神医额外赠给孩儿的,父亲过后不妨试试这味药膏,便知孩儿所说的神医之事并非凭空捏造。”
叶尚英将信将疑地看了叶将一眼,他这儿子,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人人夸他是个难得的才子,最后他接过药散,气也消了大半,声音沉稳了不少:“梁骁稹,你扶常小公子去客房休息,此事我会亲自告诉常丞相。”
“叶将,我罚你三十板子,罚跪三个时辰,让这教训再深刻些,可有异议?”
二人哪敢有什么异议,梁骁稹一把搂过常晔,笑嘻嘻地说:“叶伯父放心,我保证把常小公子照顾地服服帖帖的。”
叶尚英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示意他赶紧麻溜走。梁骁稹领着常晔出了大堂,常晔一步三回首地看着叶将,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叶将提起嘴角,仍是用那种“你想说的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常晔,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待到所有人都出了大堂,一家仆这才上前,叶将知道自己的监工到了,还没等那人说什么就迈步走了出去。
这三十板虽不是什么酷刑,真真挨下来也是全身痛的厉害,叶将扶腰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院场,看见洒满碎石的一块地,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自己该跪的地方了,他倒也没什么怨言,就这么跪了下去,腰板挺得笔直。
也算是过了一关。叶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
从昨日就再也没出过声的谢泽忍不住嘀咕:“你的操作真可怕。替一个已死之人受罚,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叶将这才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将年纪轻轻就被病魔缠身了数年,最后熬不住了才死的,他不甘心,因着巨大的求生欲才激活了系统,得以以这种方式重生。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谢泽却看的多了,只道:“你说的有道理。”
叶将刚准备道声感谢,系统机械音却在此时响起:【激发任务:把常晔送回常家。】
叶将满头问号,他没记错的话,刚刚叶尚英说他要跟常晔的爹说明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常晔很快就会被接回常府,这确定不是送分题?
“谁说常青源一定会接常晔回家?你对我们系统的看法还是单纯了些。”谢泽一副又有好戏看的样子,“人心是最难撼动的东西。”
叶将倒是不以为意,咧嘴一笑:“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活的出彩都对不起老天爷的爱心赞助。”
谢泽在叶将脑海深处翻出一张竖着大拇指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