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客》柏丰

14、不可控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叶将的梦境，闪烁着的红色灯光击碎最后一点安宁。

　　叶将猛的从床上坐起，耳畔嗡嗡作响，闭上眼是挥之不去的红色光线，叶将总感觉光线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却始终看不清。

　　他挣开眼缓了好许久才听进去警报声中混杂着的信息。

　　[紧急任务！！紧急任务！！]

　　[受不可控因素干扰，任务线提前，请勿轻易回去丞相府，请确保任务核心安全！！！请抓紧时间帮助常捷年逃脱追捕！！]

　　[倒计时：18小时]

　　叶将一头雾水，脑门还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试探道：“……谢泽？”

　　一片静寂。

　　沉默了一会儿，叶将打算自己先回去将军府一趟。

　　此时天不过才蒙蒙亮，常晔尚在睡梦中。

　　不能回丞相府，常捷年被追捕，常晔似乎也在危险之中。

　　该不会是常丞相反了吧？

　　不对，常青源和叶尚英谋划了这么久，要反应该是两人联合反的。

　　那么被揭发的可能性也挺小，揭发了就不止是不能回丞相府这么简单了，到时将军府也不安全。系统的任务应该是拉着常晔赶紧逃命，而不是回去救什么常捷年。

　　啊对，常捷年……为什么要救常捷年？

　　叶将醍醐灌顶，他就知道常捷年这小子不简单！

　　叶将拍案而起，立即决定得马上去后院看看常捷年还在不在。

　　鉴于事情的状况还没有搞清楚，叶将打算先把常晔留在这儿，这里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也没人知道常晔来了这里，所以目前来说是安全的。

　　他洋洋洒洒照着系统的给我的模板给常晔留了个字条，旋即来到岸边，零星有几个船夫在绑船，叶将兑换了银子抛给船夫，匆匆道：“我赶时间，这船我要了，多谢。”

　　手中凭空多出一把匕首，扬手，利落地割断绳索，船立即顺着河流漂走了。

　　来时逆流而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如今顺流又顺风，太阳刚升起来一刻左右便到了。

　　叶将跳下船，直奔后院，门一如既往地朝里上了一把大锁，叶将登时松了一口气。

　　他缓了一口气，向前敲响了大门。

　　“何姨，您在吗？”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消失在门前，来人并没有打开门锁，而是问道：“叶公子吗？所来为何事？”

　　叶将诚恳道：“何姨，请问常捷年在吗？”

　　“哦，他不在，他今日回丞相府了。”

　　丞相府？！为什么会今日回丞相府？

　　叶将一惊，声音也不自觉紧绷起来：“丞相府是有什么事吗？他为何会回去？”

　　“丞相府有什么事岂是我会知道的，叶公子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哎！等等，留步！”

　　门内人罔若未闻，转身离去。

　　叶将愤愤地拍了两下门，忽的想起什么，后退两步，冲刺翻上墙，一跃而下，迅速捕捉到身影，直冲而去。

　　何姨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就见刚刚还在门外的叶将现在站在院内，还朝自己跑来。

　　她掐了掐手心，厉声道：“叶公子这是干什么！”

　　叶将带着歉意的笑，不过没什么诚意就是了。他温和道：“无意冒犯，只是想问问何姨，常捷年的生辰是在哪一日？”

　　何姨呼吸一凝，反问道：“叶公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是不愿告诉……”叶将略一停顿，“还是根本不知？”

　　“何姨”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抬手取下面纱，被识破了反倒多了些无所谓：“既已知我不是何氏，又何必弯弯绕绕。”

　　要说原本此人说话只是让人隐隐感觉有些不客气，那此时就是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慢，让人感觉这人是在用鼻孔看人，“小孩，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赶快回家好好待着去吧。”

　　叶将定睛在此人的面庞上，脑内便迅速跳出此人的信息，大概是原主也只见过寥寥几面，对她的解释也只有寥寥数语：

　　白念悯，白贵妃，圣上恩宠有加的三殿下之母，精明狠戾。

　　叶将眉头一跳，脱口道：“何姨和常捷年在哪儿？”

　　白念悯冷笑一声，并不做回答，也懒得理叶将了，边走边重新戴上那张和何姨一模一样的面纱。

　　叶将一咬牙打算追上，“等等”两个字卡在他的喉咙口出不来，只听有人道：“别追了。”

　　那声音的主人像是疲惫极了，有气无力的，咳了两声：“去将军府找叶尚英。”

　　叶将登时就认出了这声音来着谢泽，失踪了小半月的谢泽，他险些以为这个控制器已经被回收了。

　　他凝了一样那位白贵妃的身影，最后翻墙而出，直奔将军府。

　　他急急忙忙道：“谢泽，谢泽你回来了？你不是回去系统那边了吗？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好。”

　　“我把常晔留在风晓镇了，那儿安全不？”

　　“不可控因素是什么？这边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常丞相是不是出事了？”

　　叶将一口气问了许多话，谢泽却又没了声音，想了想又道：“捡你能说的说，……行吗？”

　　“有秘信检举常青源意欲谋反，证据罗列清楚。兹事体大，圣上下旨今日日暮抄家，指派之人……是叶尚英。”

　　叶将忽的停住了脚步。

　　谢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叶将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听到他的喘气声以及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别停，快走，赶在朝廷的人传旨之前，快回去丞相府告诉叶尚英。”

　　叶将深吸一口气，加速跑了起来。

　　谢泽继续道：“检举人把叶尚英摘的很干净，但是圣上有疑，才将抄家这事安排给他。”

　　“你做的很好，把常晔留在风晓镇目前来说是安全的，别紧张。”

　　“还有……对不起，不可控因素是我。”

　　叶将脑内嗡嗡作响，只是本能地推开面前的这扇门，慌乱中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谢泽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叶将跟他说的话：“我猜其实你真正想问的是，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后来他就知道了，知道叶将已经把这天下局势猜了个大半，把常晔顺利送回丞相府，利用的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将死的父亲对自己儿子的一点不舍与挂念，这个可怜的父亲本就如履薄冰，又经历了儿子的猝然离世，正后悔自己没能和常晔多说两句话，多教他一点东西，得知自己的儿子死而复生，他会怎么做？

　　叶将故意放大了常青源对儿子的愧疚，对自己生死难料的担忧，再安抚他，可以让常晔回来，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最后一定能保住常晔的命。

　　谢泽很想说你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怎么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么？

　　可惜他现在只能看到电视雪花片一闪一闪的，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还想再叮嘱两句，凝神，试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能透过雪花闪烁的一角，通过叶将的视角看到了对面来了一个人，再无意识……

　　“父亲！”叶将大叫道，在看清叶尚英边上站着的人便立即噤了声。

　　那人甲胄穿戴整齐，一手压着佩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那衣服款式，不是御林军的还能是什么？

　　“无知小儿，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叶尚英朝另一人扬了扬头。

　　叶将抬手行了一个礼，道：“见过副统领。”

　　副统领呵呵一笑：“我看叶公子气度不凡，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不过今日赶时间，只能来日再叙了。”

　　叶将略一侧身，两人抬足离去。

　　他头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惶恐不安：“谢泽，没赶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吧？”

　　他喃喃道：“先把常捷年救出来，我要去丞相府，去找常捷年……对，去找常捷年。”

　　他拔腿就跑，赶跑两步就被一人捉住，那人喊了声：“叶公子。”

　　见叶将状态有些不对，他又晃了晃叶将迟疑道：“叶公子。”

　　叶将眼睛缓缓聚焦，见来人是叶尚英的何冲何冲，他一把捉住何冲的胳膊不放，问道：“父亲是不是给我留了话？”

　　何冲道：“叶公子，请你先冷静一下，接下来需要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如果你还是现在这副样子，哪怕大将军指名道姓交给你做我也是断然不会让你去的。”

　　叶将道：“好好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然后点开系统面板，信号似乎又不好了，叶将打开商城，等待它转了几个圈，勾选[A类药水：头脑清醒剂。]

　　然后变现拿在手上，打开一饮而尽，身体迅速降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道：“您说吧。”

　　何冲见他的确冷静了不少，才道：“叶公子请先随我来。”

　　何冲带叶将从后门出去，门外早已有人牵着两匹马在等待，见人来了便自觉递过缰绳。

　　何冲翻上上马，道：“叶公子务必紧跟我。”

　　叶将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何冲带着叶将走的都是些人迹罕至的路，最后窜进了一片林子里，长“吁”一声，下马。

　　说了句“稍等”，自己钻进了去，约摸过了一会儿，林子里传来声音：“叶公子进来罢，往前走十五米左右就行！”

　　叶将依言往前走去，就见何冲忙活着清一处地上的落叶，落叶清了大半，露出石门的一角，何冲道：“就是这儿了！”

　　奋力打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暗道。

　　叶将看向何冲，何冲言简意赅道：“大将军嘱咐叶公子从这条暗道走，尽头就是丞相府，务必把常捷年带回。”

　　叶将“嗯”了声，旋即头也不回地跳进暗道，暗道黑得很，但好在只有这一条路，他就一直往前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