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热，最后的办法 ...
-
罗莎蒙德曾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下跪求人。
她想，尊严是一个人最为重要的东西，即使她是个孤儿，即使她一贫如洗，但只要她有尊严，不轻易低下头，塌下脊背，她就能清清白白的带着妹妹罗莎娜活下去。高庭这样大，她总有机会赚到钱的，她会变得富有，能给罗莎娜买下所有她喜欢的漂亮衣服和首饰，而罗莎娜只需要在家里等着——毕竟罗莎娜从小身体就不好，她是绝对不放心叫罗莎娜出门工作的。
但她也没什么怨言，她发自真心的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她正在为她的“家”而努力，这就叫她满足了，她每天最欣喜的时候莫过于推开房门看见罗莎娜带着笑容坐在餐桌前等待着她回来了，只要罗莎娜笑着喊她一声“姐姐”，罗莎蒙德就觉得为了生计四处东奔西走找活干也没那么疲惫了。
可若不是迫不得已，罗莎蒙德想，大抵也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卑躬屈膝。
罗莎娜不知为何忽的生了场大病，让罗莎蒙德措手不及，她东拼西凑，甚至剪掉了她那一头黑色长发换钱，就算这样也远远不够，甚至凑不出一份药钱。罗莎蒙德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外奔波，干更多的活，她抽不出时间去照顾罗莎娜，只好拜托邻居婶婶来照顾她。
“小罗莎这样的病我那两个孩子也得过。”婶婶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湿布擦拭罗莎娜的额头，罗莎蒙德无措的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已经毛躁的衣角。“那时候我也没钱买药，只好让两个男孩子硬熬，年长些的那个是挺过来了，年幼的那个……他生这病的时候和小罗莎一样大……而且她比他们两个严重多了，就算最后能捡一条命，怕也是要烧成傻子的……”婶婶叹了口气，望着罗莎娜念了句可怜的孩子。
罗莎蒙德本就挂着疲惫的脸上又多了份苍白，她咬着嘴唇，喉咙发紧，沉默了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
“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孩子，你们又不是亲姐妹，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足够了。”婶婶看着罗莎蒙德，将湿布递到了她的手里，“如今也只能向七神祈祷了，但愿七神能保佑她……好孩子，你该休息一下了，就让她自求多福吧。”
婶婶离开了，不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罗莎蒙德坐了下来，依在床边，沉默的望着罗莎娜，听她微弱的呼吸，看她胸膛费力的起伏，她握住她滚烫的小手，用额头抵住，罗莎蒙德只觉得她眼眶酸涩，她难过的想要哭，可她想，她是姐姐，她不该在罗莎娜的面前这样脆弱，可她看着罗莎娜那虚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她压抑着哭声和抽泣，眼泪砸在褪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痕迹，这是她在父母去世后第一次落泪，她迷茫又无助，可她依然不想放弃罗莎娜。
“姐姐……”罗莎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曾经甜美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别管我了……”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罗莎蒙德急忙起身给她顺气，喘过气时泪水却已经蓄满了罗莎娜的眼眶。“足够了，姐姐，已经足够了。”
不，不够的。
罗莎蒙德伸手抚去罗莎娜的泪水，她想她还有一个办法，她还可以去拦贵族的车驾，总有人愿意发发善心帮忙的，只不过在她看来那与沿街乞讨无异。她如今才十三岁，这是她在如此境地下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不活命哪来的机会谈尊严，罗莎蒙德如此安慰自己。
“别怕，小罗莎，别怕。”罗莎蒙德止住哭泣，找出了家里唯一一件厚衣服，将罗莎娜裹得严严实实后抱起，她吻她滚烫的额头，语气柔和，还带着点刚刚哭过的沙哑。“姐姐不会丢下你的，姐姐有的是办法。”
“姐姐这就带你去看病。”罗莎蒙德说的坚决又认真。
街道上人很多，人群聚集在街道两侧，将中间的道路让开。罗莎蒙德抱着罗莎娜在人群里几乎看不见前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她能看见高高飘扬的旗帜，上面的家徽她认得，或者该说整个高庭的人都认得——是提利尔家族。
罗莎蒙德仔细想了一遍做工时听来的消息，最后得出了“大抵是玛格丽·提利尔从君临城回来了”的结论，关于原因，她听说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但她从不在乎那些，她只知道玛格丽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罗莎蒙德深吸一口气，向人群的前方挤去。她想，玛格丽一直都向所有人展现她仁慈的一面，她不在乎这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某种目的，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跪在所有人面前哭一哭，就算玛格丽不请学士来，至少她也能有一大笔钱，能换来一杯罂粟花奶叫罗莎娜好受些，若是离开了也不至于那样痛苦。罗莎蒙德想，罗莎娜被她养的有些娇气，自从生病后眼眶就总是红的，眼泪从没有停过，她不想罗莎娜在离开时脸上还挂着眼泪，她漂漂亮亮的来，也该漂漂亮亮的走。
想到这儿她的眼前又被泪水模糊了，她可怜的小罗莎，来到这世上才短短八个年头，却受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受过的苦痛。她只是将罗莎娜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向前挤去。
“喂！小子！看着点！”
“哎呦！别挤了！”
罗莎蒙德不顾一切的向前走，她听见身边的抱怨，她感受到那些人或疑惑或嫌恶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却不像以往那样在意，只觉得恍惚，那段路漫长的仿佛耗费了她半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跪在仪仗前的。
她听见马匹嘶鸣的声音，铁器出鞘的声音，人群的窃窃私语声和惊呼声。
可这些在她耳中都是模糊又遥远的，唯一清晰的只有怀中罗莎娜虚弱又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膝盖处传来的一阵阵痛觉，她想或许那里已经有了淤青，可她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人的议论和目光，她只是跪在那，用尽自己所有勇气和力量大喊。
“求求您了！救救我妹妹吧！她……她快不行了，求求您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您了，救救她吧……”
说到最后罗莎蒙德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甚至分不清是因为羞耻还是悲伤，她颠三倒四的说着，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直到她被扶到车驾上，眼泪被带着香气的手帕擦净时才勉强稳定情绪。
“别担心，孩子，我向你保证，你的妹妹会好起来的。”玛格丽伸手去抚摸罗莎蒙德凌乱的短发，语气柔和又坚定，很少有人这样认真的对着她许下承诺。
罗莎蒙德眨着眼，望着玛格丽的脸庞一时有些呆愣，她想，玛格丽真的如同传言中一样美，甚至比她根据传言想象的还要美。“高庭的玫瑰”罗莎蒙德在心里念着，她不禁想，罗莎娜长大后是否也会这样优雅美丽？她还记得当年她的母亲抱起还在襁褓里的罗莎娜时是这样说的：“她定然会拥有非常的美貌，是娇嫩的玫瑰，罗莎娜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她想母亲是对的，母亲永远都是对的，罗莎娜如今就已经被邻里夸赞，长大后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好看——罗莎蒙德忽然回了神，她意识到自己尚未回应玛格丽的承诺，她磕磕绊绊的道谢，将怀中的罗莎娜又抱紧了几分。
光明神在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罗莎蒙德如此想着，低下头去吻罗莎娜的额头。
她的小罗莎得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发热，最后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