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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不是我第一次醒来。
      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三日前。
      我睁开眼就看到我师兄。

      我的朱罗殿门口长着一棵梧桐树,据说已经有几百年高龄,是我当年某个老祖宗种的,取的是“有凤来栖”的寓意。帝王寝殿口种着这样一棵树,给我讲解这一节的老头牵强附会说我那位先祖是位性情中人,我看不然。我亲爹李无渊约莫和我想得一样,觉得这位先祖多半就是后宫不足,渴盼再美、再美点的美人飞到他面前。于是虽然大衍的皇帝们代代都住在这十分有情趣的寝殿里,我亲爹却不以为然,付诸行动,从朱罗殿搬了出去……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
      而他这个不得好死,很大一部分归功于他的皇后。各地义军起事,多半都是乘着李无渊最后那几年时光里“妖后侵政”的邪风。钦天监的神算子们马后炮似的宣布过了:“先帝寝殿风水易位,没有栖凤神树庇佑,以致后宫不幸。”
      这就是大衍皇宫宫殿那么多,我却选都没来得及选就被安置在了这里的缘由。
      所谓春捂秋冻,此时窗户大敞,已便通风换气。我躺在床上,不偏不倚刚好能把窗口的神树看个完完全全。我看出时令,一时间有点恍惚,发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

      阳光慵懒昏黄,大约正值午后。那神树在这般懒散的阳光中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秋风一过,沙啦啦一阵响,那叶便落了一大片,仿佛一簇簇火苗在空中飞舞。
      我师兄就在这样的景色前,靠在我的床栏上小憩,他的脸逆着光,瘦了。
      温和的秋风在殿内逡巡流窜,撩得我师兄的长发一扬一扬的。他的眼睛是浅淡的蓝,不说不笑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倨傲和凉薄,现在他睡着,闭着眼,却显得温柔了些。特别是有那神树做背景,便更温柔了。
      我什么也不想做,就想看着他。然而我精力不济,很快又睡了过去。

      我想我本来也许是该死的,就因着那一眼,我才在这时醒了。

      我攥着那一方洁白的手帕,上面有一种女人特有的脂粉味。方巾一角秀着一个小巧娟丽的“兰”字,想是那位女儿的闺名。
      “这是什么?”
      在我问出这句话以后,我师兄竟有片刻的愣神。但他很快又一脸棺材相,与我打商量:“皇上,侍寝的事,全由臣来安排。其余任何事情,只要您高兴,臣绝不说半个不字。好不好?”
      居然在向我示弱了。

      我真的不明白,我的孩子,我一点也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儿?
      我把手帕甩到他脸上,抚了抚闷痛的胸口,无力地点了点头。

      ===

      半个月后我的病养好了。
      再之后的两个月,乃是我人生之最黑暗。无论何时,我回忆起那两月的种种,都是心惊肉跳,痛不欲生。
      就像那些传奇故事里的一样,主人公从小妖精一路打到大魔头,我在我师兄的安排下,一路从昭仪上到贵妃,最后挑战国母。

      我一如既往地对女人没感觉,所以永远有三个人。
      具体过程我不便累述,因为我不想去回想,简直是禽兽不如,血肉横飞。

      最后我爬上了皇后的床。
      这个我三茶六礼明媒正娶的女人和其他那些妃嫔们都不一样,她很平静,不哭闹,不羞愤,也不做小伏低,只是安静如死尸一般地躺着,双手交叠于胸前,像个虔诚的殉道者。
      她这个气场着实有点诡秘,我被吓住了。

      我来到人世已经这么久了,多少也懂一些门门道道。她是皇后,她生的孩子才是血统纯正的嫡子,那么多前戏唱罢,最后的重点确然都是在她身上。
      我师兄不信邪,又更进了一步。
      他第一次不再衣冠楚楚。

      待一切都平息以后。
      我的皇后突然说:“李央,你终究不得好死。”

      她没有变过姿势,一直是那个平躺着的、殉道者一般的姿态,像一具安详的尸体,仿佛无欲。她赤身裸体,姣好的身体线条却让她显得妖娆多情,像是一丝/不/挂的观世音,面容神圣不容亵渎,脖子以下却风情万种。
      然而她的声音太冷清了,冷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凄绝而灰败,空洞洞地回响在这空旷的宫殿里,还染上了几分宿命般的鬼气森然。

      我已然困得睁不开眼,便索性不睁。我感觉到我师兄在轻轻抚摸我的面庞,然后我听到他笑了一声:“我自然不得好死。”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睁开眼来看看他的表情,想看他笑是怎样的笑,可我就是这么没用,眼皮似有千斤重,弄死撑不开。

      ===

      之后便没有三日一回的妃嫔侍寝活动了,我总算可以清闲下来。毕竟她们个个的我都睡过了,能不能开花结果,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然而没有了侍寝活动,安排侍寝的人便也无用了,我师兄当真是十天半个月也不在我面前出现一回——朝堂上那种众目睽睽的情况除外。

      一开始我与他赌气,不甩视他,他竟就那么安安分分当个永宁王,只与我明是君臣,暗是陌路。我受不了,终于将他传进宫中,开口便直截了当:“你说过,若我听你安排睡了那些女人,你便什么都依着我,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他在我面前跪着,看了我一眼:“是。”
      我敞开衣襟,扑到他身上:“那我们做吧。”
      他愣了有三秒钟,便把我抱起来,扔上了龙床。

      除了和云妃那一次的猝不及防,后来跟那些女人们睡觉,我都是到她们宫里去睡。我这张龙床,还只睡过我,和我梦里那些禽兽不如光怪陆离。现在我师兄的真身上了这间床,我突然间觉得这冰冷空旷的大床变暖和了,丝被无比柔软,那床栏上的雕花也是颇为精致华美……当真圆满得很。
      ……
      我觉得很开心,没有那种结束过后一睁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惊惶感。我觉得嘴巴空落落的,便肆无忌惮地咬他,反正他皮厚,块头还大,咬坏了这一块,还有千万块。
      我在咬他的间隙间一遍遍在他耳边说:“师兄,我爱你,我爱你……”

      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是神志不清了,有些分不清真与幻,只依稀记得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与李无渊死前看我的最后一眼几乎重叠。

      我恍惚间听到他说:“嗯,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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