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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忽如其来一阵风声,战辰慌乱地向旁边一滚,一不小心直接滚下了床。
      洞若雪白的剑身在我眼前颤动——它刚刚飞掠而来,直接钉进了我上方不到一尺的柜子里。如果战辰刚刚没有躲的话,洞若会直接从他的□□进,天灵盖出。幸好我头顶这里放着个铁柜子,不然它可能直接捅破帐篷就飞出去了。
      我师兄闪了进来,召回洞若,与战辰打成一团。一炷香以后,战辰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大统领难以置信破口大骂:“你使了什么邪术?!”

      我师兄没理他,径自过来看我。他甩了一团被子在战辰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检查了我的全身,屁股也没放过。然后他麻利地给我穿好衣服。他看我身上的时候眼神可吓人了,就到屁股的时候还好些。我抱住他的腰,哭诉:“他打了我屁股!可疼了!”
      战辰继续在那里骂:“你说!你师承何处?你那把剑是什么怪胎!”
      我师兄看了他很久,没说话。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我能听出那其中的无奈:“战辰,你是个真英雄……我原本不想这样的。”
      战辰冷笑:“怎么?你还能杀我灭口不成?”

      我师兄直起身,抬手闭眸,捻诀。
      蓝白色的符文形成一个半球形,把整个帐篷都覆盖了。

      战辰惊诧:“你是观火岸的人?”
      我师兄不理他,去行李里把我的琴拿出来放在我面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又看了战辰一眼:“弹吧,我说的那些,要一字不落。”
      战辰皱着眉头,声音低沉:“观火岸向来不涉人间事,你要破例?”
      我师兄终究理他了:“你不该动他,否则我还可以留你一留。”
      战辰狰狞道:“笑话,你不也是个禽兽?这小皇帝只有你碰得别人碰不得?央,不如你把这小皇帝给我,无垠军二分之一的调度权你都拿去,好是不好?”
      我师兄说:“弹。”

      我拨动琴弦。
      我练了十五年琴,后来我才知道,我练的琴术,与世间寻常道是不同的。常人修的是音律,我修的却是字句。每一段旋律代表一个字或是一个词,连贯着弹起来,我以前只在师父面前弹过,尚不知它有什么效用。
      今天我知道了。
      泠泠琴音自我指尖倾泻,我用琴音一字一句地讲给战辰听。

      “此后,唯央马首是瞻。以骨,以血,效死,尽忠。”

      战辰的眼神变了,所有的神采全部隐去,只剩下幽深的空洞。他躺在地下,一遍一遍地重复:“以骨,以血,效死,尽忠。”

      当晚,我脑壳痛,躺在床上痛得睡不着,没话找话:“师兄,他为什么要叫我小皇帝?”
      我师兄在擦他的剑,背对着我,也没回头,只静静道:“因为你总有一天是要做皇帝的。”
      我权当他是在逗我,看着他的背影,闻着他发间的味道,痛着痛着也就睡着了。

      翌日,我师兄把我带到统领们开会现场,又放了个隔音咒,然后让我重弹了一遍那句话。
      最后,八十多个统领齐刷刷地跪在我们面前,声浪如潮:“唯央马首是瞻。以骨,以血,效死,尽忠。”
      至此,我师兄彻底统御无垠全军,效率疯提,战力暴涨,摧枯拉朽打败敌人,直推到皇城脚下。

      如果不是推到了皇城脚下,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在造反。
      攻入皇宫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哦,原来师兄真的是在造反。
      造反就造反吧,我跟着师兄就好了。

      皇城里满目惨白,素缟飞扬,听说是在为皇后守丧。我师兄就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坦然地走过皇城最大的街道,身后战旗烈烈,在“无垠”二字中夹杂着“清君侧”一类的标语。
      不知为何,皇城内的抵御力量十分薄弱,犹若宫门大开。

      宫门被破后,皇宫里更是安静寥落,几乎没有人声。我师兄揽着我在皇宫中一骑绝尘,竟然无人来拦。
      大军在宫内探索了一番,确认没有陷阱,还留下的都是些贞烈的宫妃或者忠心的老奴,有幕僚猜测皇帝是出逃了,我觉得不像。那些留下来的人都面色平静,视死如归,该是对帝王有情义,若皇帝出逃,没理由不跟去。

      我师兄领着我走进弘峦殿,我隐约晓得这是当今皇帝的寝宫。
      殿内有不少太监丫鬟,战战兢兢趴了一片。我师兄目不斜视,昂首阔步穿过重重帘幕,直接走到高高在上的龙床前。
      自不必说,我一直亦步亦趋跟他身后。

      最后一层金帘被撩起,我看到了龙床上的皇帝。
      那是一个苍白消瘦的男人,满面青白,眼窝深黑,已是药石无医之态。可他却有一双飞扬入鬓的剑眉,落在那张刀斧深刻般英挺的脸上,生生凝住了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原本的威仪。那凌厉的眉下是一双幽深的眼,看人的时候悠远沉凝,仿佛含着万水千山。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我,让我无端惊慌起来。

      我师兄对皇帝说:“李无渊,我给我师父带个话。他说你要的他都给,可你必须死在洞若剑下。你别怪他,要怪就怪腊月十三未央湖灯火节上的你自己。”

      我师兄说话的时候李无渊一直看着他,听完了,便又转过来看着我。他的眼睛太深湛了,像是要把我的灵魂都洞穿。
      然后帝王笑起来,低低的,喉咙深处似乎积着血,他笑得很低沉很撕裂,整个胸腔仿佛都在阵阵回响。那笑声我听得很难受。他笑着笑着就咳出一口浓血来,喘了一会儿,通畅了似的,笑得更为肆意高亢。
      他边笑边说:“哈哈哈……他果然不会算错。过了这么多年……一步都没有错……哈哈……哈哈……”
      他斜斜地靠在迎风枕上,头是歪的,所以一滴眼泪就从他的左眼流到了右边的鬓角,攀过高挺的鼻梁,横亘过整张面部。好像攀越了帝王一整个大起大落的人生。

      我师兄面无表情,眼睛简直要喷冰渣了:“本就是你业障难偿。”
      电光火石,洞若没入帝王的胸口。

      李无渊死的时候都是笑着的,眼睛还看着我,深得没有底。

      我看到他被贯穿的胸膛,苍白而干瘪,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胸腔。但是他的骨架非常伟岸,在支棱的肋骨间,隐隐还能瞅见宽厚坚实的曾经。

      ===

      李无渊死了以后,我师兄很快就接管了皇宫的一切,也很快接管了这个王朝的一切。死寂的皇宫很快又忙碌喧闹了起来,下葬发丧,新皇登基,各种事情一股脑都压在了我师兄肩上。
      我什么也不会,就是想帮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况且我还没有帮他的心思。我就整天没心没肺地呆在宫殿里,看十二个小美女围成一圈儿浇糖人。

      我师兄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我这些天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然后我就登基了。

      我知道这几句话连起来非常没有逻辑,所以我本人也非常地懵逼。

      试龙袍的时候我问我师兄:“怎么会是我呢?要当也是你当皇帝的呀。”
      我师兄正半跪在我面前给我系腰上的流苏带子,闻言他抬起头来看我:“不,你才是。你的身体里流着世间最尊贵的血。我说过的,你是要做皇帝的。”他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六部首脑俱在,钦天监盖的戳,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啥?”
      他摇了摇头,无奈:“你这个小孩儿,被取血了也不知道,睡觉也睡得忒沉。”
      我说怪不得有天早晨起来指头痛。
      我想了想,又道:“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呀。”
      师兄对我笑了笑,众所周知,他是个棺材脸,是以这十分不容易的笑容就像是冬末天地间绽放的第一朵春花一样,乍然胜春,他说:“没关系,我会。小戮儿,你想做什么,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做。你不喜欢什么人,你也告诉我,我帮你杀了。”
      于是我放心了:“好的呀。”

      三日后,我穿着新做好的龙袍,登基为皇。
      金龙大殿上,我隔着金玉冠旒看着脚下群臣伏首。我师兄跪在最前端,与所有人一起念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微微抬眸,看到远方天际乌云盖顶,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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