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旧梦》Distesa

11、夏之岛2 革命烈

　　革命烈焰对波哥大形成燎原之势，辐射至方圆五百里疆域，仿佛将一切旧秩序吞噬于熊熊火光之中，直至在混乱中诞生出新的秩序，里奇.尼克斯沉浸于自我构建的光辉胜景之中，但骨子里的卑贱没有因权势日盛而变得尊雅，他依然沉迷对乔伊的征服游戏，心思尽是盘算着如何诱骗乔伊对自己死心塌地，各种巧言令色无所不用其极，可如今乔伊还是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从最初的失落滑落到激恼边缘。尼克斯调动麾下的武装力量，逐渐往杰里科在内的几个中心城市汇聚，这一集中行动非但没有赢得民众的广泛支持和参与，反而因无节制的军纪行为和对粮农组织飞机灭蝗请求的漠视，激起了民众的强烈不满和抵触情绪。实非将帅之才的尼克斯，将自己智谋的贫瘠保守、战略的短视和战术的僵化单一暴露无遗，实在难以驾驭此般烽火连天。
　　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白昼之下出现了两个太阳，人们只把这当作云层引起幻日的大气光学现象，国内的货币体系分崩瓦解，乔伊和她那年幼的弟弟开始经历食物的缺乏，街坊四邻开始纷纷劝说她变卖家中祖父遗留下的玉质精美家具和东方青花瓷，乔伊不为所动，这种盲目的乐观被尼克斯视为天真愚蠢，他怎么也想不通，乔伊会在回信中拒绝他的食物援助，直到尼克斯依靠军队的便捷和掩护，再次回到杰里科拜访乔伊，才目睹了乔伊家中经历的变故。
　　南美各地都在报道天空出现奇怪的号角声，时有间断，不同的大片区域被诡异的赤色晚霞覆盖，官方以太阳活动与磁场异常等权威解释来安抚民心，只有乔伊深知背后隐藏的不安，自己家里也出现怪异的事，戴斯特伊经常单单望着天空出神，他的身体每天肉眼可见的不断的缩小，当地的萨满巫医将其视作神明的作为，教会的牧师则视为魔鬼的诅咒，种种超自然猜测与恐惧，让教会最终将乔伊一家逐出教堂。当尼克斯到来时，乔伊正值痛苦绝望之际，戴斯特伊已经失踪了，乔伊发疯似的寻找，人们却从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弟弟。
　　“我记得他，那个孩子和你有着一样开朗乐观的性格。”尼克斯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伊一把推开。
　　“大家都以为我发了疯，你也不例外。”此时乔伊的愤怒和绝望已经难以遏制，她再一次推开了前来搂抱的尼克斯，不停控诉世人的误解和冷漠。
　　尼克斯看着屋子周围的一团糟，没有将乔伊的闹剧放在心上，他对乔伊的痴迷不减反增，尽管他试图利用这一刻加深与乔伊之间的情感联系，未料乔伊的心早已被亲人的失踪与世界的疯狂撕裂，对尼克斯的一切企图无动于衷。乔伊清晰知道这片大陆正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就算做梦也不可能梦见，战争人祸的摧残，天灾与自然异变交织其中，昔日的湖泊在一夜之间不再清澈，血红将其覆盖，大量死鱼浮于水面，媒体的解释是工业废物污染的结果导致，更多人愿意相信眼前的景象是上天因某种理由降下的惩罚，民众开始质疑这场革命的初衷，他们期望真正的变革与改善，而非简单的权力更迭与军事占领。里奇.尼克斯和他的团队在胜利幻象中渐行渐远，未能及时调整策略适应形势变化，加剧了居民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痛苦，此时革命进程受阻，面临内部与外部双重危机。
　　持续的异常高温让西南部的山体出现了干裂，某些地方检测到了中小型地震的发生，革命军的通讯设备和空调等设施也因为高温导致失效，这让他们不得不延缓和暂停对政府军的围剿，许多武装士兵与百姓的生命在酷暑高温中接连逝去，这一切却似乎没有对乔伊构成丝毫影响，她躺在床上回忆曾经与家人的点滴，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思考戴斯特伊在棕榈树下所读的书，乔伊在混沌之中看见了戴斯特伊说过的异像：洁白无瑕的羊羔，威严雄壮的狮子，以及一匹强健的白马，三只不同的动物从空中朝着地面飞奔而来，这预示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正从天际带向人间。尼克斯带领部队尝试用硝石制冰解暑，并下令在鲁伊斯火山和加莱拉斯火山附近五十公里内的驻军紧急撤离。
　　大地震果然很快在深夜发生，地壳的活跃加速了中部和西南火山的喷发，乔伊以弓腿姿势侧卧在床，如天使般安详，她破译了祖父留下的羊皮纸中的预言，以及戴斯特伊曾一直对她讲述的异梦和异像，颓靡蔓延在信仰与现实的裂缝之间，此时她只想与世隔绝，岩浆和火山灰堆积融合如同末日洪流，吞噬沿途村庄，受灾民众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存活下来的村民没多久便开始高热寒战，身体出现瘀斑，皮肤广泛出血，当局立刻做出反应，对灾区进行封控，极权管理得到机会实施，对外解释是地底里的鼠疫病菌因地震得以释放到地表。
　　对灾难的恐惧要远比灾难本身更可怕，人们在混乱绝望中呼唤救赎，开始有少数人受不了所发生的一切而逃亡至别处。尼克斯此时正率领小队返回莱蒂西亚的基地，途中却意外被一大群野鹿包围冲撞，当他们准备举枪朝野鹿袭来方向射击时，看见更为惊人的一幕，成百上千的森蚺、巨型水獭、食蚁兽在鹿群后面，正从亚马逊雨林往南下...
　　在莱蒂西亚城镇中，一群骨瘦如柴的人组成了苦行僧般的队伍在街上游走，边哭喊边用小鞭子抽打自己的手臂，场面一度十分滑稽。后来也有军人队伍脱光了衣服加入其中，在他们身后有身着黑长袍的修道士，用鞭子代劳抽打他们，甚至还有几帮妇人扛举着木头刻的小房子和圣徒像，嘴里唱着哀戚的圣乐，来传递他们在大瘟疫中的自省。
　　这样的景象没有维持多久，无神论革命党人下令逮捕传扬迷信恐慌言论的人，并宣称这是对人类莫大的耻辱，世间只要有一个神还站着，人类就不会拥有真正的尊严，也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放，他们为革命做出的努力便毫无意义。随即当场击毙了加入了苦行行列中的军人，封闭了所有教堂，并将里面的神职人员通通抓进了监狱，曾经虔诚的信徒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举报了躲藏在家的神父，在灾难中失去了一切的人在街口上狂欢大笑，这时，有人敲响了乔伊家的门，枯败悲哀的气息在满目疮痍的世界滋长，她不打算开门，除了尼克斯她想不到会有谁，敲门声又转移到了窗户上，一只鸽子在用喙敲击玻璃。
　　乔伊打开窗户，被这只拥有雪白身形的鸽子迷住，它快速拍打翅膀悬在空中，与乔伊对视了七秒，便穿过门廊往天上飞去，乔伊抬头望着白兰鸽跟着走出来，三天没进食的她走得缓慢而踉跄，路边有吟游诗人为一对幸福的结婚新人即兴作诗，众人在坍塌的废墟上给予新郎新娘诚挚的祝福，他们选择今天结婚因为他们担心明天就会死去，旁边市场上的渔夫由于恐惧没再经营摊位，因为他在加勒比海打捞到栖息在寒温带里的鳕鱼，从此他不再靠近海边，天空逐渐黯淡的太阳只剩下一圈微弱的日冕，无数燃烧着的巨大陨石在黑暗中划落，乔伊被白兰鸽引导在一棵棕榈树下，她认出了是戴斯特伊经常待在那的地方，白兰鸽落在乔伊肩上，橘白色的光包围了她。
　　乔伊感觉自身有如在云彩之上的轻盈和眩晕，她从未有过如此舒适，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感顿时消失，她看见了绚烂非凡的鲜花绿草，那是地上未曾有过，无法用言语词汇描述的色彩与美丽，它们似乎还能感知乔伊的心思意念，用自主摇曳摆动来表达它们的喜乐与对乔伊的欢迎，树上有旋律响起，奇异的小符号伴随音乐落在乔伊脚下，她忘记了自己曾在世上有过的生活，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变得柔软可塑，一切多么和谐共生，光怪陆离的花海中走来一只饰满红色水晶与黄色绸缎的驴驹，与地上的石头开口并声说话。
　　“欢迎来到索玛诺伊岛。”
　　索玛诺伊岛它另有一个可爱名字。
　　夏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