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荒诞的日子 ...
-
“遥娘，你想起来了吗？”兰知勉垂头盯着方云遥，“想起我是谁了吗？”
方云遥没有应声，下一瞬，她的耳垂传来一阵刺痛——兰知勉竟然硬生生刺穿她的耳垂，将耳坠给她戴上。
兰知勉笑得开心，他垂头舔掉耳垂上的血珠，笑盈盈道：“离开你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开花结果。可惜那果子总是过不了三日，便会腐烂在树枝头。真是可惜啊，我都不知道之后的果子是酸是甜。”
方云遥转头死死注视着兰知勉，若是化眼神为刃，兰知勉一定被她捅了无数刀。至于兰知勉口中的所有事，她统统不记得：“所以呢？你想替那个兰知勉复仇，还是替曾经的自己复仇？”
“别这么看我，遥娘。”兰知勉伸手遮住方云遥的双眼，“我怎么可能替他复仇？他不过是只低贱的半妖，有时竟然还想夺走身体的主权。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透了……”
方云遥视线昏暗，兰知勉的声音在她耳边反而更加清晰。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她总是觉得兰知勉会在某些时候表现得格外奇怪，原来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报复我。”
方云遥的感官变得灵敏，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藤蔓在地上爬行的动静。随即，她感觉到藤蔓缓缓攀上她的脚踝。
“不，”兰知勉另一只手环在方云遥腰间，将她揽进怀中，“是愤怒。我愤怒他陪着你长大，愤怒他抢走了你的心。我已经看完他所有的记忆，遥娘，你曾经好爱他……爱到愿意亲手杀了他。”
他垂头将唇印在方云遥的发间，阴恻恻道：“所以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爱他呢，是因为他陪伴你的时间最长吗？仅是这一点，我便觉得好愤怒。遥娘，我曾经没有心脏，现如今却觉得那颗心时时刻刻被炙烤着。将你的爱分点给我吧，遥娘，我已经等待十几年……”
方云遥沉默许久，她听着兰知勉急促的心跳、不稳的呼吸，淡声问道：“你想我怎么做，和你一起永生？”
兰知勉没有丝毫犹豫：“是。”
方云遥倏地轻笑出声：“可我最讨厌兰知勉这张脸了。”
“那我就换一张，换成你之前欢喜的男人？”
方云遥伸手拽下兰知勉的手，转头看向他的眼睛。其实仔细盯着兰知勉的眼睛，方云遥可以瞧见他隐在眼底的一抹暗绿，很浅很淡。她冷静道：“如你所言，兰知勉的灵魂还活着，你离体之后他又会回到这副身躯。你觉得，他会放过我？”
兰知勉声音很轻：“我会杀了他的。”
方云遥道：“我永生之后呢，和你永远待在这片林子里？”
“难道不好吗？”兰知勉头埋进方云遥的脖间，“这一切都因为你没有曾经的记忆。遥娘，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我还有什么选择吗？”方云遥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反抗。
兰知勉笑道：“没有。”
方云遥视线落在身后的人偶上：“许子安真的死了吗？”
兰知勉面上的笑果真消失：“他一定会死的。”
方云遥垂眸，看来许子安没有死。但现在重点已经不在许子安身上，她得先把兰知勉解决了。许子安道行比不上兰知勉，没死就过来那也是送死。
况且许子安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兰知勉威胁他的存在、他想要得到她的魂魄，他怎么可能同他来到这片林子。而听兰知勉的语气，许子安怕是也难逃一劫。
但兰知勉能在她将他解决掉之前杀死许子安，对方云遥而言那也是大大的喜事，她不用在之后防着许子安一手。
“遥娘。”兰知勉勾住方云遥的下颌，“你在想谁。是许子安还是他？”
方云遥倏地回神，她抬眸方想要应声，兰知勉却垂头吻上她。
方云遥瞳孔骤缩，她挣扎起来，想要将兰知勉推开。然而身上的藤蔓限制了她的动作，兰知勉的手也牢牢地扣在她的脖间，她根本没有机会离开。
她紧紧咬住牙关，伸手死死拽住兰知勉的头发。然而兰知勉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图，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想让她张开嘴唇。
方云遥猛地拔掉头上的发簪，抬手就要朝兰知勉刺去，只是半途中，那些藤蔓便将她的手绑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遥娘，为什么不让我亲？”兰知勉微微直起身盯着她，“我瞧那记忆中，你们常常做此事。你不仅会回吻他，甚至还会主动咬住他的脖子。怎么到了我，什么都不可以？”
方云遥眼底的愤怒再藏不住，她不再与兰知勉虚与委蛇：“我不会同你永生的。不管你是兰知勉还是谁，都做梦去吧。”
兰知勉神情没有变化，只是盯着方云遥低低地笑：“遥娘，那你该怎么办呀？”
他伸手轻轻地抚上方云遥脸颊，语气可惜：“谁能来救你。这片林子几乎见不着人影，你该等谁来救你呢？那道士似乎还被你关在暗室之中，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方云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为什么知道？”
“我为什么知道？”兰知勉笑得温和，垂眸从方云遥怀中摸出两只药瓶，“遥娘，种子不仅能种在地里，还能种在人的身体里。”
他将药瓶摔在地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知道。”
“你在我身体里……不，”方云遥盯着她，“你控制了我府上的人。”
“好生聪明啊，遥娘。”兰知勉轻抚上她的唇，“那么柔软的唇，却总能吐出伤人的话。”
方云遥转头想要避开兰知勉的手，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别躲，遥娘。我会照着他的方法，让你感到欢愉的。”
话落，兰知勉垂头再次吻上方云遥，这次他强硬地撬开方云遥的唇，不断地往深处探索。方云遥挣扎的力度渐小，可她仍然死死扯拽着兰知勉的发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云遥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束缚在她身上的力度忽然减轻，就连兰知勉也渐渐泄力。方云遥手上用劲将兰知勉推开，没想到他也真的晕倒在地。
方云遥退后几步，缠在身上的藤蔓也纷纷掉落。她站在原地顿了几瞬，才缓缓朝兰知勉靠近。方云遥又朝他踢了好几脚，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担心兰知勉在装晕，于是又走到后方的人偶前，硬生生将人偶的手臂掰下来。只是方云遥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隐隐也觉得手疼。
方云遥掂了掂“手臂”的重量，随后狠狠地朝兰知勉身上砸去。他的后背、手臂、大腿甚至脑袋，方云遥都砸了好几次。一是发泄心中的气愤，二是试探兰知勉是不是在装死。
瞧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方云遥才真的松下气来，随后蹲下将兰知勉的衣服解开弄乱。
方云遥庆幸自己多疑的性子，临行前将一粒药藏在齿间，在兰知勉强吻她时将药咬碎。这是许子安从妖界替她买来的药，此药的药性强烈，就连有千年道行的妖怪也不能摆脱，只能晕死沉浸在幻境之中。
她原本问许子安有没有能直接弄死妖的毒药。可是许子安说像兰知勉如此强悍的妖，不摧毁他的本体根本不行。方云遥没有办法，只能绕一个大圈子来杀掉兰知勉。
方云遥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再去烧掉兰知勉的本体。然而那药对她仍然有少许影响，她现在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世间在她眼里旋转又模糊。
她绝对不能晕倒，她绝对不能失败。
方云遥将簪子刺进自己的手臂，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步履不稳地离开那个树洞，出去才发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留给方云遥的时间并不多，以兰知勉的实力，他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届时，方云遥会完全丧失逃脱并杀掉兰知勉的机会。
成妖，永生？方云遥冷笑着拨开前方的草丛，她才不要。树林茂密，抬头向上看，方云遥只能瞧见连在一起的树冠。她眉头紧皱，努力回忆方才走来的路线。
然而这片林子是兰知勉的地盘，不排除他暗地里动了手脚。方云遥不断拨开草丛探路，时不时转头盯着身后和头顶。但是除了在头顶跳跃的猴子，她没有瞧见其他的东西。
兰知勉还没有追来。但方云遥心中并不感到安宁。她沉默了几瞬，最终选择拔下几根发簪。
鸟鸣声在丛林间越来越急促，黑漆漆的天空慢慢褪色，方云遥的体力也消耗殆尽。她扶着树干缓缓喘息，抬头紧紧盯着前方。
快到了。方云遥心中有预感，兰知勉的真身就在前方。只要烧了兰知勉的真身，一切都就结束了。不管是兰知勉还是“兰知勉”，都会在她生命中彻底消失。
而她会过上属于她的，幸福、安宁、平静的日子。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叶面上。为了保持清醒，方云遥朝手臂上捅了好几次。她垂头盯着伤口瞧了几眼，最后还是将蠢蠢欲动的想法按在心底。
又往前走了几刻，方云遥终于瞧见眼熟的环境。她面色冷静地朝某处走去，不多时便来到“兰知勉”的真身前。
天色还没有大亮，周围的一切都昏暗，偶尔能听见几声尖锐的鸟鸣和唤不上名的动物吼叫。方云遥心跳得很快，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便能把兰知勉给杀了。
她抬手拿出藏在内里的火折，见火焰燃起便将它扔到树下的枯叶上。然而就在下一瞬，一根根藤蔓忽然出现将火折熄灭。
方云遥心底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去，便被藤蔓缠住手腕按在树干上。她奋力挣扎起来，去摆脱不了那些藤蔓。
兰知勉从暗处现身，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方云遥，笑道：“遥娘真是好体力，这般快就跑到此处。”
方云遥没有出声，她不用脑子也能猜到兰知勉幻境中的场景是如何下作。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兰知勉走到方云遥的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颌。他的视线在方云遥的唇上徘徊：“昨夜与我颠鸾倒凤，今日便要动手杀我。遥娘，你好狠的心。”
“颠鸾倒凤？”方云遥咬着这几个字，她倏地轻笑，随后冷讽道，“你早就该死了。你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恶心、卑贱、下作，得不到爱的可怜虫。我从前，不过是在施舍你。你以为你凭什么得到我的爱？”
方云遥每说一句，兰知勉的眸色便沉一分。她冷漠地盯着他，她这些话全都在说给真正的兰知勉听。方云遥在赌，他会不会被她激得同“兰知勉”争夺身体。
“兰知勉”眼眸深处的暗绿闪过，只因他被方云遥的话气笑了。他上前几步，伸手扯掉方云遥的腰带：“看来你意已决。反正我总归是要死的，死前，遥娘再怜爱我一次吧。”
方云遥的手腕被藤蔓放下，紧接着那些藤蔓又紧紧缠在她的腰间。兰知勉小心握住方云遥的手腕：“瞧瞧，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他垂头舔掉方云遥手上的鲜血，抬头笑盈盈地盯着她，似乎此时的心情好得不行。
而方云遥愤怒地抬脚朝兰知勉狠狠一踢，要不是担心伤口受到感染，她一定将药抹在伤口上。毒死他！
“别着急，遥娘。”兰知勉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直直盯着方云遥瞧了几瞬，才捏住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兰知勉和方云遥两人都没有闭眼，彼此紧紧瞧着对方。不止过了多久，方云遥觉得自己的嘴唇渐渐变得麻木。就在她感觉嘴唇失去直觉时，兰知勉竟然缓缓远离她，吃力地喘息着。
而此时腰间的藤蔓也如之前一般失去作用，方云遥用力一拽，便纷纷从她的身上脱落。
“我以前不爱戴这么多首饰。”方云遥又从头顶取下几支发簪，“总觉得头很沉。”
她将一支发簪留在手中，其余的全部扔在兰知勉的身旁：“但为了杀你，我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她在发簪上涂了药，但她知道自己没机会刺伤“兰知勉”，便又将它抹在唇上。而真正的兰知勉并没有那么谨慎，方云遥更容易行事将他杀掉。
方云遥走上前将火折子捡起来，将发簪里的粉末倒在上面，又朝它轻吹几下。见它燃烧起来，她便蹲下点燃树底的枯草堆和其他草丛。
没有兰知勉的阻止，火势很快变大，那棵高大的树很快就被点燃。而此时兰知勉的身上也莫名燃起火焰来。
方云遥冷眼盯着这一切，随后又忍痛将耳坠扯下来扔进火中。她没有任何留恋，转身便要离开这座林子。
然而就在她要离去时，兰知勉忽然出声，他的声音虚弱又缥缈，似乎下一瞬便要消散在世间。
“方云遥，我不会放过你的，哪怕成鬼……”
方云遥顿住脚步，她没有回头、没有出声，脚步缓缓地离开了。
荒诞的日子终会归于平静。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