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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嘎吱。”突然,门被推开。

      刘舒靠着墙闭上眼睛,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想起小时候,跟兄长一起看的志怪小说,寺庙里面的女妖怪,晚上会跑出来挖人心吃的。

      “嫂嫂,是我,我带着人回来了。”赵思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幸好不是妖怪。

      赵思带着几人走了进来。

      甄俏心里松了口气,看到跟在赵思后面低眉垂目的静虚,眉毛倒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问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水月庵早就得了信,贾府女眷会来这边安置,让提前做好准备迎接贵人,怎么会闹出这档子装神弄鬼的事来。

      静虚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去了,忙解释道:“大奶奶,不关我的事啊,全是这位姑娘闹出来的动静。”

      说完狠狠一拽,小姑娘从她身后被拉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两只辫子乱糟糟地披在胸前,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红肿的眼睛,嘴唇紧咬,不敢发出声来。她的脸颊明显是被鞭子抽过,伤口正泛着血丝。

      刘舒见她实在可怜,忙让丫鬟扶她起来。

      小姑娘垂着脑袋不敢看人。她才知道寺里来了贵人,自己冲撞了她们,怕是凶多吉少。

      甄俏打量了一番,皱眉问:“什么父母这么狠心,孩子才多大就送到庵里做姑子?”

      静虚此时心里跟吃了黄莲一样苦,后悔不迭解释说:“大奶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尼于是将事情和盘托出。原来这姑娘打小父母双亡,带着弟弟在戏班子讨生活。那日去府里唱戏,姐弟俩被主人看上,硬要买去做娈童,他们不肯差点被戏班主打死。

      两人被送去主人府上的时候,姐姐趁机逃走,跑去官府告状。可是她不知道主人的名讳,衙役们也不愿为了戏子得罪权贵,干脆就不管不理。

      她身上没有半文钱,又怕待在城里被抓住,只好往城外来,最后晕倒在水月庵门口。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奶奶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我也没有办法。”静虚借坡下驴,想将这个累赘推给贾府。

      这小妮子生得不俗,静虚瞧她没有亲人,盘算着把人好生养一段时间然后卖个好价钱。没成想被贾家发现了。

      甄俏听了,陷入沉思。

      那小姑娘倒是很机灵,听出静虚的弦外之音,这几位贵人能够救自己。于是她挣脱丫鬟的束缚,跪在三人面前,头用力地磕在地上,很快就见了血,“求奶奶们救我弟弟一命,小的甘愿做牛做马来报答,求求你们了。”

      她年纪虽小,已经通晓人事,知道娈童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拼命地逃走。

      戏班子原来有个旦角,扮相极美,比她就大个两三岁。也是被一户有权势的人家看上,买了进去,没过一个月又被送了回来,双腿废了,大小便不能自理,戏也不能唱了。

      班主不会养闲人,直接将他赶了出去。后来听赶车的大叔说,他在外面被流民随意欺负,最后咬舌自尽了。

      刘舒的父亲是御史大夫,她身子虽然弱,但性格坚毅,见不得这等不平之事,果断地说:“我身边正好缺个服侍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静虚忙说:“阿弥陀佛,奶奶慈悲为怀,功德无量。玉萱姑娘,快给恩人磕头啊!”

      蒋玉萱不敢置信,她念了无数声的佛,今日终于显灵了?

      翌日,贾敏跟着嫂嫂们用早膳,水月庵的馒头比府里做得还要好。她注意到刘舒身后跟着个生面孔,问:“嫂嫂,这个姐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蒋玉萱不安地将目光投向刘舒。

      刘舒说:“她叫玉萱,比你大两岁。”

      贾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分给她,“我吃不下这么多,姐姐一起吃吧。”

      刘舒笑道:“姑娘给你的,就拿着吧。”

      “谢谢姑娘。”

      用饭早膳,贾敏洗漱后,主动邀请,“玉萱姐姐,咱们一起去庵里逛逛吧。”说完便拉过她的手。

      蒋玉萱不敢反抗,刘舒道:“没有关系,你跟大姑娘去吧。”

      赵思等贾敏带着人走后,漱了漱口,问:“妹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昨天晚上回房后,我又仔细盘问那丫头一番,问清楚主人家的位置,这人原来我们是认识的。”刘舒脸上难掩喜色。

      甄俏忙问她是谁。

      “夏无常。”

      甄俏面露不屑,“居然是他。”

      这夏无常出身低微,但他的族叔是宫里御膳房总管太监夏守忠,后来被夏太监收了做继子。有了夏太监的庇护,他也成了京城里有名的霸王。

      贾府虽然不齿他的行径,但也不能轻易得罪宫里的太监,尤其他在圣上面前有些脸面,所以只能四处忍让,平日不与他家来往。

      赵思这下心里没底了,她不想跟这等泼皮无赖对上,踌蹰道:“咱们还是不要和他相争吧。”

      刘舒却很自信,“嫂嫂们,你们不用操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

      三日后,丧事处理完毕,贾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府。

      甄俏从西府搬了出去,东府里还有很多家务要处理。刘舒带着蒋玉萱先回保龄侯府。

      赵思来跟史珺回话,先是问她金陵来的亲戚怎么处理。

      她口里说的亲戚,就是那位挨板子的下人口里说的‘金陵大老爷’。

      贾源、贾演祖籍属于金陵贾氏,不过两兄弟属于旁支,父母早亡,族中无人帮衬。两人实在活不下去,加入了太祖的起义军,跟随太祖出生入死,最后挣到了爵位。

      他们这支在京城立足后,就与金陵主家渐渐断了联系,没有往来。

      这次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贾代善过世的消息,从南边跑来奔丧。贾府又不好赶人走,只能接进来好生伺候着。

      原本以为他们送殡后就会走,谁知道又赖着回到荣国府。

      上辈子史珺没有见他们,命贾赦给了一笔钱就没有再管,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这次,她有了必须见他们的理由。

      贾代明没有想到会收到史珺下的帖子。

      贾演兄弟俩跟着军队走了以后,贾家遭受到流寇的劫掠,元气大伤,不复以往的荣耀。

      今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再不想办法族里一半人怕是要沦为乞丐甚至饿死。这个时候他们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旁支,于是一合计,由族长贾代明带着儿子贾敖和其他两个族人来贾府打秋风。

      谁知这么不凑巧,就碰上贾府在办丧事,他们只好先混进去,再从长计议。

      眼看着奔丧的队伍一茬茬离开,贾代明等人还是忍着羞耻跟了回来。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金陵,家中父老乡亲的口水能将他们淹死。

      “代明啊,咱们不能拖下去了,这样不是办法。”族叔歪在炕上抽着旱烟说道。人上了年纪,就怕冻,在家里是享受不到全天都热着的炕。要不是牵挂老妻,他还真不想离开。

      贾敖在一旁附和:“八爷爷说的不错,爹,你得拿定主意。”

      贾代明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史珺的邀请先一步来了。

      “您是说老太君请我明日过去?”贾代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翡翠笑吟吟地屈了屈膝,道:“正是呢,老太太说前段日子家里事多,怠慢了贵客。明日亲自给您赔罪。”

      贾代明吓得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他虽然和贾代善是平辈,但二人地位相差悬殊,哪里敢在贾母面前拿乔。

      翌日,用过早饭后,贾代明仔仔细细漱了口,用皂子把手洗干净,换上最体面的衣裳。他只有在大年初一祭祖的时候会穿,这个时候的体重,比做衣服时瘦了不少,穿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并不合身。

      他临走时,众人嘱咐他:“精神点,可别给咱们丢份!”

      史珺住的院子离他们下榻的地方有些远,不过因为长年耕作,他倒也不觉得吃力。

      小厮领着贾代明先去了外厅,让他现在这里稍等,就跑进去回话了。

      不久,便有两个嬷嬷出来引他进入院内,上了正厅台阶,丫鬟掀开毡帘,贾代明一进屋就闻到果香。

      屋子里摆的都是他叫不出名字来的物件,金碧辉煌,让人目眩神迷。

      正中央坐着一位中年美妇人,贾代明看了一眼就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半天憋出一句:“给您请安。”

      气血涌上他的脸,原本黝黑的脸变得紫红。按照序齿,贾代善、史珺应当称他为兄。

      意料之外的是,史珺居然站了起来回礼,又让丫鬟倒茶给他吃。

      史珺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这段时间府里实在忙,顾不上招待你们,切莫怪罪。”

      贾代明忙放下茶盏,赔笑说:“我们日子过的穷,走不起亲戚,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府里叨扰。”

      史珺点了点头,问:“我听敬哥儿说,南边今年收成不好?”

      贾代明见她主动提起,心一横也不藏着掖着,跟史珺说族里家计艰难,有些人活不下去已经要卖儿鬻女了。

      史珺的脸顿时沉了下去:“既然如此艰难,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们?一家子骨肉,打断腿还连着筋。”

      说完便让人把贾赦喊来。

      贾赦正在吃饭呢,听到史珺唤他,立马放下碗筷,跟赵思说:“你先吃,不用等我。”说完一溜烟儿走了。

      他一遍小跑一遍掏出帕子擦嘴,到了贾母门前特意整了整衣冠,含笑进去:“母亲,您叫儿子有事?”

      史珺想派人去趟金陵,府里的这些爷们,只有贾赦跟着贾代化去过一趟祖宅迁坟,是最合适的人选。

      “让你跟着大伯父回一趟金陵,敢不敢去?”

      贾赦原本都不拿正眼瞧贾代明的,听到母亲对他的称谓,立马从善如流,双手抱拳朝贾代明行了一礼,“有何不敢,儿认得路,明日就能跟大伯走。”

      贾代明哪里敢让荣国府的继承人给自己行礼,连忙侧身扶起他。

      史珺却说:“他本来就是晚辈,应当如此。”然后又问:“祖荧附近田庄地亩可多?”

      史珺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祖荧旁边购置足够的土地。因为按照律法,家产全部充公,祭田是不能动的,这样即便贾家败了,还能退守田园务农读书。

      她现在和金陵那边修复关系,目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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