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闲雅素衣

2、入阁

　　“嘭…小子，死了没，没死就快点出来集合，嬷嬷可不等人。”
　　房门应声而开，来人却并没有跨入门内。一袭青衣，五官也算周正，只是一双过于猥亵的眼睛破坏了尚可的相貌，整个人显得流于凡俗。更别提此刻斜眼挑眉，嘴角也不屑地撇着。流里流气像个无赖。
　　看到来人，哥哥的身子开始颤抖，双手环得我更紧了。像是很怕男人口中的嬷嬷，可还是鼓起勇气争取。“劳烦阁下了，我这就下去。只是我弟弟身子虚，这才刚醒过来，可不可以劳阁下向嬷嬷求情，有什么教导我自会同弟弟详说，不会误了阁中的事，多谢了。”
　　虽然对目前的状况还没有什么概念，可已经有所料想，想来状况堪忧是一定的。没有多插话，毕竟什么都不了解的自己把事情搞糟的几率太大。自己受累倒没什么，连累了哥哥就不好了，时间虽短我却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年纪虽小，却容貌性情像极了前世兄长的孩童为我最在乎的家人，甘愿叫他一声哥哥，我最重要的哥哥，我誓死也要守护的亲人！
　　所以自始至终我什么也没说，默默打量这个陌生房间的布局摆设，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幽静雅致，端看处身的这张四柱大床，浅绿的帷幔层层交叠，金丝银线勾勒的枝蔓芯蕊，艳开兰竹，就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奢侈品。身下的锦被帛裘轻柔酥软，都不是凡品。屋内的摆设，其位置各有乾坤，用料讲究，更有淡淡的檀香在室内缭绕，不是暴发户的镶金贴银，那种内敛的低调让我一时间以为这是那户士家豪门的内宅，可房门外男人的态度又让我推翻了之前的判断。至于他们口中的嬷嬷，似乎大家族的仆役也没有这种称呼的下人，倒有些像是来自皇宫中的某种职位。看来我死后来到了一个迥异于原时空的世界，不仅是古代，自身的身世更是麻烦的可以。算了，见招拆招就是了。
　　“小子，别说爷没提醒你，你现在还不是阁里的当家花魁，没人会买你面子，尽早收起你世家出身的那副公子派头，不然有你苦头吃。正所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别说是身子虚，就算是只剩一口气，怕你也得给我爬到嬷嬷那里受教，烟岚阁里不留废物和没价值的垃圾。快点，想连累我跟你们一起受罚吗？”
　　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哥哥，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在哥哥的帮助下穿好了这身古人的衣服，还真是繁琐的可以。不忘给担忧的哥哥一个安抚的笑容，走到门前时，默默地向这个肯提点我们的人施了一礼，什么感谢的话也没说，早已记在了心里。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汇聚了前往大厅的人流，拉着哥哥默默站在人群里。周围都是年龄幼小的孩童，分男女各自聚堆。暗中细细打量大厅的布置，宽阔自不必说，对外的大门从内里看也是气派非凡，进门处有张山水屏风，隔绝了外界的窥伺。大厅正中是处高悬半空的舞台，舞台正对大门搭有台阶，后台的阶梯隐没于对面的三楼。大厅两侧向各有拔地而起的楼梯通至二楼，而台后的角门各有回廊通向两处不同的所在。
　　曾细心记忆过来时的路径，亭、榭、廊、阁、轩、楼、台、舫典型的园林式建筑，清雅幽静，出自大家之手，不含半分脂粉气。可眼前的大厅却更像是影视剧照中的古代青楼，华丽大气，其奢华处连我也认不全典故何出。隐隐的对于所处的现状已经有所觉悟，恰于此时，一队素装的侍女从三楼的阶梯下到舞台上侍立，大厅四周也不知何时侍立着青衣的男侍。一个雍容的妇人在侍女的扶持下步上台中央。
　　站在台下的孩童本能的屏息凝神，被这种肃穆的气氛所感染，哥哥拉着我的手也不由的紧了紧。回握了握哥哥得手，预感到我所期待的答案就快要得到证实了。
　　似乎很满意孩子们的表现，抑或是满意于这批孩童的资质。扬起了个雍容的微笑。
　　“欢迎来到烟岚阁，我是宫中指派的主管嬷嬷，平日里阁中事物由凤阁和凰阁的阁主负责。今天是你们入阁的日子，我被委派来教你们要守的规矩。我不管你们之前出身官宦还是豪门，现在你们只需要记住，作为犯官的家属，皇家开恩免你们一死，让你们有报效朝廷的机会，赎却以往的罪过。不要试图反抗或者是逃离，你们不会想知道的那时的后果。如果你们还有家人在牢狱中受苦，你们的表现将会对他们的处境有所损益，是好是坏就要靠你们的表现了。记住，从现在起你们只是阁中最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有从教习的受训中得到推荐的人才有资格继续留在阁中享受阁中的优待，被淘汰的人只能回去与你们的家人在牢中相聚。留在这里尚有一丝希望减免被判罚的罪业，离开了这里你们自己去想象。当然，你在阁中的重要性决定了烟岚阁对你的在乎程度，能为你付出多少源自于你为烟岚阁取得多少。努力吧，期待下次还能在这里见面。”
　　直到嬷嬷离开许久，厅中的侍者也早已离开。所有人还是沉浸在她所透露出的信息中，手被攥得很疼，却唤不回我的震惊，直到耳边传来哥哥担忧的呼唤。对上哥哥焦灼的眼神，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我的力量这么弱小，在这个复杂的所在要怎样才能护住哥哥，不让他被污浊所沾染，不使他为风尘而蒙尘！
　　回握住哥哥的手，没有被生活所迫的薄茧，不能想象哥哥换上粗糙的衣料，处身杂乱污浊的牢狱，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被镣铐加身，被疾病所侵袭，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更不愿去想哥哥被迫委身于脑满肠肥的粗鄙之人身下，虚与委蛇，委曲求全，清明的眼睛混入雾浊。不行，我不允许哥哥受到委屈，逃离是不现实的，端看这烟岚阁有皇家在幕后杖持的身影就能想象在这个国家中的势力必然极其庞大，更何况尚有家人作为人质砝码。以哥哥善良的天性是不可能抛弃家人独自求存的，而最让人无奈的是，那位嬷嬷隐晦的给了一个邀不可期的希望，离开就更不现实了。
　　不过，这位嬷嬷的话中似乎也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每个人的潜在价值，只要被阁中认定有巨大的潜力，就可能拥有一定的特权，至少都是委身于人，选择个风流倜傥的总好过歪瓜裂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