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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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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们第一次争吵就爆发在这里。
那个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三个月。
控制不住情绪的成年人在外争吵是一件相当失态的事情。
蒋望那个时候也年轻,才二十五六岁,他不是个典型的精英,他是穿着精英壳子的败类。幼年丧母,情妇上位,他不是蒋家大少爷,他是阴沟里的老鼠。用他的话来说,蒋家那个破铜烂铁谁爱要谁要,可是给谁都不能给登堂入室的私生子弟弟。
本来不在乎的东西,他抢也要抢来。
蒋家早年发家是背靠能源产业,蒋望三个月前来北欧就是续谈能源合约的事情——挪威是能源出口大国,蒋家做的生意是二次开发。
当时蒋父心梗死亡,谁也说不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私生子蒋远本想借着母亲的侵占的股份上位,可谁曾想,一向不争不抢,被人排挤到权力边缘的蒋望却把股权持有证明拍在了桌子上。多年来蒋远母子二人心心念念谋划的事情,随着时间吹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蒋望就是那个无情地戳破泡泡的人。
短时间内,公司经历了人仰马翻的调动,和挪威公司的能源协议又临近到期。那个时候能源板块依旧是蒋家商业布局的大头,处理完家里的乱摊子,蒋望就马不停蹄地飞往挪威。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蒋望,在这里遇到了沈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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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斯陆的日子,蒋望住在沈余年家里。六个月前,沈父沈母因为车祸亡故。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凑巧,两个没有家的人凑在了一起。
住在沈余年家的日子,说不上坏,但是蒋望左右是感到别扭的——就好像他只是旅居的游客,沈余年的根却扎在这里。与此同时,蒋望也算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可以暂时地忍耐一下,换取沈余年更大限度的退步。
这次的情绪失控在蒋望的字典里都定义不成“争吵”,他只觉得自己走的稍微急了一点。
起因是昨晚睡醒之后,手边的枕席空荡荡的,沈余年不见了。蒋望慌慌张张找了好久,才在阁楼找到在写日记的沈余年。
沈余年态度很好,温温柔柔地下了逐客令:“蒋望,你可以出去顺带帮我把门带上吗。”暖融融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柔软又坚决。
因为他在写日记,这是一个沈余年定义为无人知晓的事情。
蒋望撑在门上的手蜷了蜷,想要说话,又沉默地退开了。沈余年似乎在用态度无声地告诉他,他也只是一个旅客。
压抑的情绪总需要找到一个缺口,蒋望还是没忍住,在现在的时间点提出了一个愚蠢的请求:“年年,你别留在这里了,这里太冷了,和我走好不好。”
蒋望想,如果这个世界上他只有沈余年,沈余年也只有他就好了。
那个时候奥斯陆已经下雪了,一片一片雪花压下来,百年前的建筑在百年后,盖着同样厚度的雪。每个房子上面都有缀着灯带,和五颜六色的墙面交织在一起,透出寒冷中的暖意。电车总是准时到站,马路上的线缆高悬。
沈余年本来在看着窗外发呆,线缆上挂着一个白纸黑字的路牌“10”。
“什么意思?”
对沈余年来说,蒋望的要求相当无厘头,他甚至没有明白蒋望想要做什么。他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来,疑惑不解地看着蒋望。
“年年,我害怕你会突然不要我了,你和我回国好不好。”蒋望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带着不易察觉的天真和残忍,仿佛只是希望沈余年能够满足他不大不小的一个心愿。
蒋家也不是他的家,沈父沈母留下来的屋子只是沈余年的家,只有蒋望是个没有家的人。
但他想要和沈余年一起有一个家。
“不会不要你的。”沈余年语气有些无奈。
“年年,你难道不想我们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吗?”
“我不需要,蒋望。”沈余年抬起眼睛盯着蒋望,眼里出现了平静之下的裂痕。
“年年……”
不依不饶的。
“如果你再提起这件事情,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沈余年选择终结话题。他也很纠结,短短的半年里,好像一切都变了。他还很年轻,他对于未来并没有一个具象化地描摹。他又想固步自封的沿着已有的轨道走下去,突然闯进他世界的蒋望又想拉着他奔跑。
他也没有那么勇敢。
和蒋望不一样,沈余年从在一起那天开始,就一直在计划着随时离开——能够随时离开,能有勇气去喊停,他才敢又磕磕绊绊地走下去。他怕自己如履薄冰,他怕自己万劫不复。他不是个勇敢的人,他需要距离来保持自己的勇气。
听上去决绝冷漠的话语,一下子扎进蒋望心里,割断了高压的红线。他语气陡转,变得又急又厉:“年年,不可以——!”
其实这不像是争吵,只是蒋望的声音划破喧嚣的餐厅,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沈余年眼里出现了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