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 ...
-
说实话,在Ta怀孕前,我连Ta会生孩子都不知道。
Ta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发小,曾经玩得很好,Ta叫李蔚,我一直以为Ta是个男的。
直到过完年,我发现Ta越来越胖,尤其肚子那块,越来越大,上体育课跑步,突然下半身流血,鞋子都被流下来的血给浸透了。
我跑去告诉班主任,她见了那场景,整个人都吓懵了,赶紧叫120送Ta去医院急救。
之后我才知道Ta是双性人,拥有两套完整的生殖器官,也就是说Ta能怀孕,也能使别人怀孕。
从生理结构来看,Ta是个非常特殊的人。
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其实对Ta而言挺好的,毕竟Ta马上就要升高三了,真要把孩子生下来,高考只怕要耽误了。
Ta成绩不错,考个211大学不是问题。
我问Ta跟谁怀上的孩子,Ta死活不说,班主任也问过,还说如果是对方强迫Ta的,可以报警把那人抓了。
Ta说没必要,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就回学校继续上课了。
Ta是双性人这事,除了我这个所谓发小和医生,以及Ta爸妈,还有班主任,应该没别的人知道了。
同学问起那天Ta大出血是生了什么病,Ta就说Ta长了个肿瘤,做手术切除后就好了。
同学们又问Ta做手术的钱哪来的呢?Ta说我家借给Ta的。
Ta跟爷爷一起生活,家里是低保户,读书都是免费的,所以根本就没钱做手术。
Ta在医院花的钱,确实是我家出的。
我找我爸妈要的。
并不是因为Ta是我发小,我就帮Ta,而是我爸妈觉得有愧于Ta。
当年,在我十岁多的时候,我们一群同龄小孩子在刚收割完稻谷的田里挖泥鳅,我弟和Ta弟跟别的一伙小孩子在草垛那边玩打仗的游戏,离我们有点远。
也不知道是谁把囤着备用的几个大草垛给点着了,火苗在外层迅速窜起来,在那边玩的小孩子吓得四处逃命。
我弟胆儿小,直接跑回了家,我都不知道。
看到草垛那边冒烟,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大人在烧秸秆,就没在意。
可当大火冲天时,我总算反应过来出大事了,赶紧叫上李蔚去找Ta弟和我弟。
我在草垛的外围没看到我弟,就想往里面找找,当时急死了,生怕我弟跑慢了,被火烧着了,困在草垛里。
可李蔚不让我去,死命拽着我。
我心急如焚,情急之下,一脚踢到李蔚的肚子,踹开了Ta,然后往浓烟里钻。
我看到了一只手,我以为是我弟,使劲拉他出来,结果,我拉出来了李蔚Ta弟。
Ta弟被火烧死了。
Ta被Ta爸妈打得半死,因为Ta没有照看好Ta弟,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救Ta弟,却阻拦我去救人,错过了最后有可能救出Ta弟的黄金时间,Ta爸妈认为Ta罪该万死。
从此,Ta爸妈就不管Ta了,把Ta丢在乡下任由Ta自生自灭。
Ta爷爷一直很心疼Ta不受Ta爸妈待见,就把Ta带在身边养着,供Ta读书。
也是从那时候起,Ta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弟说当时火太大,都顾着自己跑了,忘了叫躲在草垛里玩的人出来逃命。
当时那群小孩子各自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准备开展下一轮游戏。
李蔚Ta弟扒开草垛,躲在里面,等着发现别的小孩子经过他面前时,用他的纸枪崩了对方。
可草垛太沉,挤进去容易,爬出来难,他没想到会被火烧死。
我爸妈觉得如果当时我弟没叫李蔚Ta弟跟他一起去草垛那边玩,Ta弟就不会被烧死。
所以,我爸妈一直埋怨我弟害死了人,导致我弟气不过,离家出走好几次,最后读完高中,就去参军了,再没回来过。
李蔚或许也怨恨我弟,要不然Ta也不会突然不理我了。
后来读高中,我惊喜地发现我跟Ta考进了同一个学校,读到高二分科时,我们还分到了同一个班。
在暑假的时候,我去乡下玩,经常看到Ta跟村长的儿子走在一起。
村长的儿子比我们大几岁,已经读大学了。
我听村里的阿婆说李蔚Ta爷爷去世后,村长一家就开始照顾Ta。
我跟我爸妈说了这事之后,我爸妈想把Ta接去我家生活,可Ta不愿去。
我们虽然同班,可平时都说不上几句话,同学们都不知道我跟Ta其实打小就认识。
或许惨痛的记忆一直在折磨Ta,使Ta不愿面对事故中出现过的人。
Ta学习很努力,没钱买辅导资料,就一页页地抄。
老师想给Ta打印,Ta也不让,很倔强。
升上高三后,他变得更沉默了。
有次门卫过来找他,说有人在学校大门口等Ta老半天了,让Ta过去看看。
Ta没去,我去了,因为我很好奇会是谁找Ta。
我看到了村长的儿子。
他说他要出国留学了,来看看李蔚,可李蔚不想见他。
他让我转告李蔚,已经结束了。
李蔚听到我转告的这五个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警告我家里最好别养狗,省得被狗咬伤了,得狂犬病而死。
我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我爸妈告诉我几年前村子里有个比我大两岁的男生被狗咬死了,我才明白当年是谁在草垛那里点了一把火。
那把火原本是要烧死我弟的,因为我弟偷了一个大哥哥最喜欢的一把纸枪。
那个大哥哥找我弟要,他不给,还搬出我爸威胁他,说要开除他爸。
我爸跟他爸在同一家工厂上班,我爸是他爸的领导,我妈经常在我和我弟面前聊工厂里的事,说谁工作做得不好,迟早会被开除。
我弟就记住了一些他想要记住的关键信息。
后来,我弟找那个大哥哥打过一架,说他害死了他的好兄弟。
可我弟身子骨太弱了,被大哥哥打进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我爸妈知道是我弟先挑起的事端,就没找那个大哥哥家负什么责。
等我考上大学,快毕业这天,我收到一笔转账和一条信息。
是李蔚转给我的。
Ta说我弟这些年一直在给Ta转钱,Ta收了,但是没用。
Ta说很感谢我一直很关注Ta,叫我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我们断联后第一次联系上,还是Ta主动联系我。
我想给Ta打个电话,听Ta说说话,可电话是关机的。
我尝试用那个电话号码去加Ta的微信,没加上,因为好友验证通不过。
我弟也没通过Ta的好友认证。
我弟退伍后,就去找Ta了,但是没找着。
直至成年,我弟才觉得他对Ta有所亏欠。
我又何尝不是了?
如果当年我撒一下谎,说Ta找Ta弟了,而不是说Ta一直拦着我去救人,说不定Ta就不会被Ta爸妈抛弃了。
我参加工作几年后,我弟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他谈恋爱了。
说他很幸福,让我转告我爸妈,不要再为他操心,因为不值得。
我爸妈听了他的话,表现得很平静。
可在以前,只要他让我跟爸妈说些什么,爸妈总能被他气到想发疯。
对着空气把他大骂特骂一顿这种操作,次次上演,还愈演愈烈。
我有很多年没见过我弟了,他不愿回家,每次想联系了,就给我发几条信息,最近两年,很难得地给我打过几次视频电话。
他变得很成熟,二十几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多岁。
而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有人交给我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说是我侄子。
朋友看我领着个孩子走在大街上,还以为我偷偷当了家长。
我弟死了,死在了国外。
李蔚也死了。
死于车祸。
一场伤亡惨重的车祸。
村长的儿子把孩子带给我,让我去做亲子鉴定。
我认真看了看孩子,觉得没必要做。
因为这孩子长得太像我弟了,可他又神似李蔚。
我爸妈抱上了孙子,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压根看不到一丁点老年丧子的忧伤。
或许在我弟跟他们断绝关系之后,他们就当做没了这个儿子了吧!
能拥有我弟的孩子,是意外之喜,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伤心,毕竟,已伤心很多年,再伤心,他们就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