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馆》小阿梨

29、兰亭集序 兰亭集序？

　　只听“扒拉”一声过后，亮光骤灭，小老鼠小心翼翼的放下爪子，朝蒙靖的牢房张望，发现牢房的门安然无恙，蒙靖却又没了声息。

　　小老鼠紧张的喊到：“小兄弟！小兄弟！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才传来蒙靖幽幽的声音：“我没事。。。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反弹回来，撞到墙上晕过去了。”

　　小老鼠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兄弟，我正准备提醒你，这个牢房不是一般的牢房，他被施加了极其高明的法术，一般法力哪里打的破啊，你想想，我们都是妖怪，如果这是普通的木头，又怎么困的住我们呢？”

　　蒙靖一听也有理，刚才他已经用了八成功力，却还是被这法术轻易反弹，想到这，蒙靖不禁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幽黑的走廊尽头传来“卡啦卡啦”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丝火光由远及近。蒙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直到火光移动到了身前不远处，才从火光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比一般人要大上好几圈，只见他身着一袭玄色薄衫，露出的地方赫然是一身麟甲，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他把脸凑近蒙靖的牢门口，蒙靖才看清楚，这狱卒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蛇精。

　　蛇精吐着信子，看着蒙靖道：“你就是今天才进来的人类吧，出来吧，宗主有请。”

　　蒙靖正差异，只见蛇精掏出一个令牌，对着牢门的一个凹槽卡了进去，“啪嗒”一声，牢门应声而开。

　　蒙靖现在知道了自己和这宗主的差距，也不反抗，乖乖的走了出去，路过小老鼠的牢房，只见关押小老鼠的牢房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牢房，并不是关押他的那种，而是为小老鼠量身定做的小牢房。

　　小老鼠看到蒙靖走了出来，说道：“小兄弟，小心啊！”

　　蛇精转头看了一眼小老鼠，对蒙靖说道：“你们认识？”

　　蒙靖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蛇精道：“既然认识，便一起来吧。”

　　说完，把令牌也贴到小老鼠的小牢房上，那令牌竟然自动变的和小牢房上的卡槽一样大小，然后也“啪嗒”一声打开了小牢房。

　　小老鼠怯生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小老鼠刚走出来，那牢房“唰”的一下便变成了和蒙靖牢房一般大小，蒙靖看了不禁咋舌。

　　一路上，蛇精都沉默不语，蒙靖想从他那套一些情报出来都没办法。

　　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妖、精、怪，但是他们的脸上全部都洋溢着幸福，开心的表情，他们有的在礼拜，有的在干活。蒙靖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在这里，真的很开心，他们真的是自愿的。

　　“莫非，是我错了？”蒙靖不禁想到，他撇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小老鼠，发现他也是这种犹豫、怀疑的神色。

　　蒙靖甩了甩头，暗自下决心，不管老和尚说什么，他都不能被他蒙蔽！

　　可是，真的是蒙蔽吗？

　　一人两妖走了不知道多久，蛇精在一个屋子门口停了下来，他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蛇精退到一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蒙靖和小老鼠慢慢走了进去，这间房不是蒙靖刚刚和空念祖师见面的房间，而是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间。

　　相比之前那间空空如也的房间，这间明显要华丽许多，朱红的大梁，红木的家具，浇筑的极其精美的铜器，让蒙靖不禁以为自己来到了皇宫中。

　　房间正中央站着空念祖师，他一个人背对着蒙靖二人，正在背手看一副镶在黄金边框内的字帖。

　　“来啦？”空念祖师没有回头。

　　蒙靖打量着屋子，没有答话。

　　“这幅字帖，你们认得吗？”空念祖师依然没有回头。

　　蒙靖朝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起字帖。

　　他相信，空念祖师不会给他来个突然袭击，因为以他的修为，他根本不必这么做。

　　字帖是行书写法，笔锋流畅，洋洋洒洒，蒙靖念了出来：“永和九年，岁在葵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这是。。。蒙靖惊呆了。

　　“兰亭集序？这是，兰亭集序？”

　　空念祖师回过头，满是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而且，是真品。”

　　“真品？”蒙更加惊讶了：“不可能啊，兰亭集序不是说被太宗带入坟墓了吗？”

　　空念祖师哈哈一笑，道：“小伙子知道的还不少嘛，你说你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谁会相信啊。”

　　蒙靖不禁哑然，这空念祖师，居然连他的身世都知道？他不禁后退一步，戒备了起来。

　　空念祖师反而朝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蒙靖的肩膀道：“小伙子，不用紧张，你的身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蒙靖想想也是，于是他开口问道：“请问祖师，您把我。。。把我们带过来，有何贵干？”

　　面对着这个面相慈祥，全身完全没有散发出恶意的空念祖师，蒙靖不知不觉说话语气中带了点尊敬。

　　空念祖师点了点头，好似对蒙靖语气的转变很是满意，他对蒙靖身后的小老鼠说道：“躲在身后的小兄弟，你也出来吧，不用紧张。”

　　小老鼠怯生生的从蒙靖身后慢慢挪了出来，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空念祖师。

　　空念祖师坐在了正对着房门的红木椅子上，手指了他身边的一大一小两把椅子，说道：“两位，请坐吧。”

　　蒙靖不禁惊讶，他惊讶的不是这屋子里恰好有两把椅子，而是这两把椅子，恰好是依据他和小老鼠的身型所配置，不至于放两把人类坐的椅子让小老鼠难堪。

　　莫非，这空念祖师心细如斯，还是说这空念祖师真的看待他们两个都是平等的，早已喊人备下椅子，静候二人前来？

　　蒙靖和小老鼠一人一鼠听话的坐了下来。对空念祖师的戒备心不禁又放下了一分。

　　空念祖师指着那贴《兰亭集序》，问蒙靖：“小兄弟，你既然知道这是兰亭集序，那你肯定也知道它的来历了？”

　　蒙靖道：“当然，这是王羲之在永和九年所做的千古行帖。”

　　“不错，”空念祖师道：“那既然这是王羲之所做，为何你又说他被太宗带入坟墓中呢？”

　　蒙靖道：“世人皆知太宗喜爱王羲之的书法，他曾动用天下之兵为其找寻王羲之的一切手书，据传这部兰亭集序是他的最爱，他在临终之时便将他带入了昭陵之中。”

　　空念满意的点头：“不错，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

　　蒙靖赶紧抱拳道：“不敢不敢，请赐教。”

　　空念祖师问道：“既然这兰亭集序是王羲之所作，自当由他的后人或者弟子收藏，为何又会在太宗手里呢？”

　　蒙靖不禁哑然，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为什么会被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

　　他张口便道：“当然是因为太宗喜欢啊。”

　　空念继续问道：“为何太宗喜欢，便可带入自家坟墓？如果你喜欢，可以在你驾鹤西去之后，带入你的坟墓中吗？”

　　蒙靖听到这里，心里“咚”的一下，他并没有想过什么将《兰亭集序》纳为自家所有，可是，如果他想呢，他可以吗？他做的到吗？

　　空念祖师又问道：“你刚也说了，太宗动用天下之兵，找寻王羲之的一切手书，那我再请问，他这么做，作为一个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天子，对他的子民的好处在哪里？”

　　蒙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浅显，却又深奥的问题，在他看来，或者说在全天下的人民看来，天子的话，天子的所作所为，需要考虑那么多吗？

　　蒙靖没有说话。

　　空念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给他解惑：“作为天子，不是应当恪守天规，为他的子民带来福祉，让人们安居乐业吗。那么他这么做，又带来了什么？动用天下之兵，只为一己私欲，真的好吗？天下的兵，不是用来守护天下的民吗？如若你去当兵，你的目的是为大唐守护疆土，保护老百姓不被周围蛮夷欺辱，还是为了给皇帝找他的喜爱之物？况且，动用天下之兵，说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执行下去，真的是你想象的，有官兵上门好声好气的请藏有王羲之墨宝的家庭拿出自己的珍藏，然后鞠躬道谢走人吗？”

　　蒙靖张大了嘴巴，是啊，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别说为皇上办事，哪怕是在自己曾经居住的小村庄，村长看上了你家的什么东西，也不会客客气气的上门好商好量啊。

　　“简简单单的动用天下之兵几个字，背后又是多少的血雨腥风，又有多少个家庭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个枉死的冤魂？这一切为了什么？只为了皇帝的一句喜欢。”空念继续说道。

　　蒙靖听着空念祖师的这一番言论，内心有了深深的震撼，如此浅显的道理，说出来谁都懂，可是，为什么做起来，却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他转头看了看小老鼠，发现小老鼠已经听的出神了，他的眼睛里，时而愤怒，时而凄凉，最后，小老鼠的眼睛里发出了光，是一种再黑的黑暗也不能掩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