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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蒙靖的故事 蒙靖随口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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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蒙靖子时就醒了,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悄悄的从喜乐馆后门出去,几个纵身,跳上了坊墙,朝怀远坊跑去。
刘阿大丑时三刻才出门,也是悄悄摸摸的,让蒙靖意想不到的是,和刘阿大一起出来的,不止是白天看到的那个中年妇人,还有几个人,有老有少,年龄有大有小,他们具是穿着深色的衣服,排成一排跟在刘阿大身后,偷偷摸摸的走着。
一行人路上没有遇到巡城司查夜,但也走的极慢极谨慎,每过一个路口刘阿大都会示意他们停下,自己先行探听,确定没有人才会带着他们继续走。
蒙靖在坊墙顶上跟着,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是青龙寺又是何地。这青龙寺也算是皇家寺庙,怎么每晚都有人连夜做法事吗?蒙靖不禁起了疑心。
刘阿大走到青龙寺门口,鬼鬼祟祟的左右瞧了瞧,然后轻轻的敲了几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蒙靖看不到里面接应的人是谁,只看刘阿大把脑袋探进去说了几句,门便又开了几分,一行人依次进入到了青龙寺内,随后门轻声关上了。
蒙靖心里一动,跳下坊墙,也学着刘阿大的样子轻敲了几下门,门却没有开,他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开。
蒙靖奇怪的想:怎么刘阿大敲门,门就应声而开,我敲门,门却不开?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这样回去,蒙靖只好再跃上坊墙,静静的等了起来。
冬天的夜总是漫长的,天空中飘着雪花,蒙靖运起内力抵抗着严寒,却还是冻的直打嘚瑟。终于撑到天蒙蒙亮了,青龙寺的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蒙靖赶紧趴在坊墙上,聚精会神的看去。
出来的果真是昨晚进去的几个人,他们每个人出来都满面春光,出门后又双手合十朝寺内不住的礼拜,寺内好像有人说了什么,但蒙靖没听清楚,随后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刘阿大开心的冲众人说:“看吧,我没有骗你们吧,但是你们要记住,千万别和旁人说,不然就不灵了,当然,如果你们能找到同样处于苦难的人,我佛慈悲,你们也是可以带他们来的,这样你们的功德还会增加。但是,诸位切记,一定要信得过的人才可行。”众人听后不住的点头称是。
蒙靖回到喜乐馆,迎面走来苏媚苏倩二人,苏倩问道:“子诚,你昨晚好像半夜出门了?才回来吗?去了哪里啊?”
蒙靖笑了笑道:“两位姐姐放心,我有点事去探访一下,不必为我担心。”
苏倩还要继续问,苏媚笑着制止了她,说道:“子诚也是大孩子了,我们不必事事问的那么清楚,我相信子诚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的,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们。”
蒙靖打了个稽首,道:“谢谢苏姐姐!还有,我不是孩子了!”
苏媚二人没有答话,笑着走开了。
日过三竿,蒙靖吃了午食,想到昨晚的事,他本想直接去找刘阿大,可是担心这样突兀的去找他,两人又不是多么相熟,刘阿大未必会信任他,于是决定还是守株待兔,让刘阿大来找自己更靠谱一些。
心思已定,他又来到了昨天遇到刘阿大的那个茶馆,在同样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壶茶,也不喝,手托腮,脸上挂着愁容,不住的叹气起来。
果然,没过一会,刘阿大经过此处,一眼就看到了在同样地方,和昨天一眼满面愁容的蒙靖,他在角落里悄悄观察了一会,发现蒙靖好像不是装做愁苦模样,便看看左右,一个箭步走到了蒙靖的桌子面前,一脸的警惕瞬间换成了笑容,对蒙靖说道:“小兄弟!又见面了,好巧啊。”
蒙靖抬头看到刘阿大,也装作惊讶的样子回道:“刘兄,这么巧,今天又遇到你了啊。”
其实他心里道:“我等你多时了!你以为你在角落里面偷看我,会逃得过我的法眼吗!”
刘阿大顺势坐在了蒙靖对面,看了一眼桌子上倒好的却没有喝一口,已然凉了的茶,心里更加笃定蒙靖是真的遇到什么困境了。
他笑嘻嘻的对蒙靖说:“小兄弟,我看你近两日都在这坐着,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蒙靖张开嘴,正准备说,但是又闭上了嘴,摇了摇头,继续托起下巴发神。
刘阿大对蒙靖便又信了三分,他接着说:“小兄弟,你若有什么心事,可以同在下讲讲,佛曰世人皆苦,谁还没个烦心事呢,你说出来,也许我还能帮助你点什么。”
蒙靖见事已至此,便将之前想好的故事慢慢说给刘阿大听,边说还边叹气。
蒙靖说,他原本就只是个贫苦山村的小孩子,家里没钱,只有几亩耕地供一家人的饭食开销,就这样的贫苦日子,还因为之前的战乱而过不下去了。战乱中,父亲被征兵带走,从此没有了消息,母亲忧思成疾一病不起,他作为家里的独子,只能早出晚归,没日没夜的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
“刘兄,你别看我现在这幅身子,其实我早已成年了呢!只是因为在成长的阶段,实在是没什么营养吃食,才变的如十五六岁般的孩子大小。”蒙靖说的真诚,心里却在想:还好自己入的是道门,不拘一格,如果入得是佛家,死后不得入拔舌地狱吗。
原本蒙靖只是辛苦些而已,但是村里的恶绅兼并土地,连他家这么点土地都不放过,可是这点土地对于他们母子俩可就是救命的东西啊,蒙靖母子当然不会同意。
于是恶绅就趁他们母子俩半夜睡梦中的时候放火烧了他们的屋子,蒙靖睡梦中惊醒,发现屋子走了水,赶紧把母亲背了出来,可是母亲本就常年疾病在身,加上吸入了太多烟气,最终还是没有救得回来。
恶绅便连同村里族老,称蒙靖年幼,无父无母,无法继承土地,便强要了土地,至于他一个小孩子,更是好处理,几顿饭饿着,连同关在牛圈中,小蒙靖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还好有一巡游道士路过此处,看蒙靖可怜,向族老讨了当徒弟,族老和恶绅当然恨不得蒙靖走的远远地,便满口答应,于是蒙靖才入了道门。
但是前阵子,蒙靖的师傅也因年岁高,最终驾鹤西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喜乐馆打工,可是他年龄虽不小,身板却不甚硬朗,喜乐馆最近对他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眼看可能就要再次将他扫地出门。他这两日便是想到自己未来毫无出路,而伤心不已。
说道这,蒙靖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同时心里想着:“师父和苏姐姐,你们可别怪我,我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将你们说成可怜可恶之人,莫怪莫怪。”
听到这里,刘阿大两个眼睛提溜提溜转了几圈,表现出对蒙靖的无限同情,陪着他唉声叹气了几声。
蒙靖打着哭腔说道:“刘兄,和你说这么多,也知道你没办法帮我,我估计这两天也就离开长安城了,咱们可能这辈子也不复相见了,我敬你一杯茶,咱们不枉相识一场,从此天各一方,珍重珍重。”
说罢,拿起了茶杯,刘阿大也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和蒙靖碰了一下,慢慢的喝了。
蒙靖喝茶的时候,拿眼偷偷看他,发现他双眼不住朝右上方撇去,好像脑海里在思量着什么,怕他并不接茬,也是紧张不已。
但看到刘阿大眼睛陌的盯回茶杯,似下了什么决心,蒙靖心里一喜。
成了!
刘阿大假装啜了一口茶,慢慢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后,和蒙靖说:“小兄弟,你这么悲惨的遭遇,我同情不已,按理说我不该和你说什么,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如此过活。”
蒙靖假装眼前一亮,道:“刘大哥,莫非你真的能帮助我?”
刘阿大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帮你,只是。。。”他犹豫的看了看蒙靖身上的道袍。
蒙靖低头一看,便明白是何意思,他马上说:“刘大哥你也知道,我入道门完全是因为走投无路,我也不是非要这身衣服不可。”说着急急忙忙要脱身上的道袍。
刘阿大看蒙靖这么有诚意,甚至都要脱道袍了,便赶紧拉住他的手劝道:“小兄弟,不急不急,我也不是能肯定帮你,这样,今晚丑时,我们在怀远坊门口见,只是到时候你这身道袍。。。”
蒙靖忙道:“刘大哥放心!这身道袍我今晚绝不会穿着的!”
刘阿大不知道,蒙靖早就知道他今晚要带他去哪里了,刘阿大同样不知道,蒙靖心里已经默念了无数遍师父饶小徒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