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馆》小阿梨

11、大明宫 大明宫内的

　　蒙靖好奇的问道：“老人家你还记不记得，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和刘霜儿死状差不多的前两起案件的死者家人到你店里买的是哪种棺材？”

　　张老汉笑了笑，答道：“当然记得了，这合抱棺本就卖的少，镇邪的纯黑合抱棺就更少了，今年到现在，一共就卖出去这三口。”

　　蒙靖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于是又问：“老人家，那你可曾记得，这三户人家来买棺材的时候，都说了什么不同于旁人的话吗？”

　　张老汉抬起头思考了一下，道：“你别说，这三户人家来的时候，他们家人死状其实都已经是传出去了的，由于死状实在太恐怖，每一起也都在当时引起了街边巷脚的议论，当然我也是知道的。”

　　“他们家人来我这买寿材的时候，其他样子的寿材都没看，一进门就问我有没有合抱棺，说实话这种棺材知道的人本就少，用的人就更少了，我也就好奇的问了问为什么选这个，得到的答案都是，这是他们家死人托梦给他们的。”

　　“死人托梦？”蒙靖惊讶道。

　　“是的，死人托梦，他们是这么说的。”

　　从福寿堂出来，蒙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个死人托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再一次来到了永宁坊刘府。

　　刘府门口的不良人已经守门好几天了，早已经倦怠了，一个个坐卧在门口打着瞌睡。蒙靖不费吹灰之力便溜进了刘府。

　　刘员外夫妇俩看到蒙靖，先是一惊，心念道他怎么又来了。但还是赶紧迎上来，念到上仙前来不知又有何事。

　　蒙靖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明了他已经知道沈子山此人和当晚屋内的情况，今天来求证的是合抱棺的事情。

　　刘员外夫妇听到蒙靖连沈子山都知道了，不禁面面相觑，更加确定蒙靖一定是真的有法力的神仙下凡，便不敢再隐瞒什么。

　　原来在霜儿尸体被发现的当天，刘员外夫妇看到霜儿屋子里面不仅有霜儿的尸体，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陌生男子的尸体，不禁大吃一惊，他们把阿碧叫到里屋，让阿碧说出实情的原委，阿碧自然不敢隐瞒，于是一五一十的将霜儿如何遇到沈子山，二人如何偷偷幽会，沈子山如何抛弃霜儿，最后霜儿喊她去找沈子山说再见一面，阿碧如何遍寻沈子山不见，回来如何见到二人死状和盘托出。

　　当晚，刘员外夫妇睡觉时就梦见了霜儿，她一身缟素，一脸幽怨，和刘员外夫妇说要用合抱棺下葬，刘员外夫妇醒来一对，居然二人都梦到了这个事情，于是也不敢违逆女儿的遗愿，急匆匆的到福寿堂买了合抱棺，将女儿装殓进去。

　　但是刘员外起了个心眼，因为梦中女儿只说要以合抱棺下葬，没说将二人都要放入棺内，怕影响女儿声誉，于是他命家仆悄悄将沈子山抬到别处草草埋了。

　　“怪不得霜儿合抱棺中只有她一人。”蒙靖心道。

　　蒙靖接连又去了张香莲和钱四爷处探听了情况，得到了结论和刘员外家差不多，只是这两家不避讳，买了合抱棺便顺着死者托梦的要求，将两个尸体合葬了。

　　回到了喜乐馆，下街鼓已经在敲了，各个坊门依次关闭，长安重新回到了寂静中，这个巨型的都市，每逢这个时候，好似突然被摁下了停止键，白日里的喧嚣热闹戛然而止，那么突然，却又那么顺理成章。

　　蒙靖将探听到的情况和苏媚一五一十的说了，苏媚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情况渐渐明朗了起来，但是还是有些许的谜团尚未解开。子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蒙靖略一思索，道：“我觉得现在要搞清楚，为什么是他们三个。”

　　苏媚点了一下蒙靖额头，笑道：“真聪明！子诚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蒙靖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他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苏媚见蒙靖这个样子，笑的更开心了。

　　苏媚道：“子诚，你才来不久就遇到这种事情，都没有好好体验过长安吧，走，我带你去看看吧。”

　　蒙靖惊道：“可是现在已经宵禁了啊，如果出去被金吾卫拿到，是要倒大霉的！”

　　苏媚诡异一笑，道：“放心吧，有我呢。”

　　“可是，现在各个坊门都关闭了，长安各处也都没有人了，我们能去哪呢？”

　　“子诚，你说，长安城之所以为长安城，它和其他城市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当然在。。。等等！苏媚姐姐你莫非。。。”

　　苏媚嫣然一笑，翩然起身，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招呼着苏倩和蒙靖走向了喜乐馆门口。

　　盛世，长安。大唐始于高祖反隋，而后历经太宗创盛世，武帝登基，开元盛世，遭遇安史之乱，现在步入元和中兴，变的是大唐的根基，变的是天下的子民，而不变的，却是大明宫内的歌舞升平。

　　此时，虽值宵禁，但禁的是长安官民，禁的是商业农户，却禁不了皇亲贵胄。

　　此时的大明宫依旧亮如白昼，无数的宫人侍女端着各色果品依次步入殿内。

　　殿内，穿着各式各样华丽锦袍的王宫贵胄们举着酒杯尽情畅饮着，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大笑，殿中央，一群经过训练的宫女在乐官的伴奏下正跳着当年杨贵妃专为玄宗所做的霓裳羽衣舞，轻柔的舞姿，曼妙如飞鸟，在琉璃瓦铺成的彩云之上，不住的回旋着。

　　苏媚三人隐身站在殿内一角，看着这一情景，蒙靖满脸惊讶，他惊讶的是原来外面看到的盛世长安并不是真的盛世长安，原来真正的盛世长安，仅仅在于这方寸之间。

　　苏媚二人却满脸的冷漠，在她们的眼中，朝代的更迭如过眼云烟。她们看过了太多盛世转衰，而无一例外的便像今夜如此，华丽歌舞下隐藏的是一个埋葬这个朝代的坟墓。

　　苏媚碰了碰惊讶的蒙靖说道：“子诚，我们今夜，不是来看这个的。”

　　说罢，扭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歌舞升平的殿内。

　　蒙靖赶紧跟上，边走边问：“苏媚姐姐，我们今夜是去哪里呢？”

　　苏媚笑道；“但凡历代皇宫，最不缺的就是这歌舞升平，我们要去的地方，同样也是历代皇宫里不缺的地方。”

　　蒙靖带着疑惑，跟着苏媚苏倩继续朝宫内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蒙靖只觉得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昏暗，之前还是每隔一丈悬挂一个大宫灯，现在就只是每隔十丈挂一个小宫灯了。身后的歌舞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草地里的虫鸣，和偶尔才会有的鸟叫。

　　苏媚突然停了下来，蒙靖差点没停住脚撞到苏媚，他抬头一看，这是一座寝宫，假山环立，却疏于打理，假山上都是青苔。宫门口一汪水塘也都干涸了，露出了凹凸不平的湖底，在昏暗的灯光下仿若一只张着的巨口，仿佛想要吞噬一切胆敢走近它的一切。

　　“苏媚姐姐，这里是。。。”

　　苏媚冲蒙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的说：“听。”

　　蒙靖竖耳倾听，殿内轻飘飘的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

　　生得眼媚糯朱唇

　　食寝无忧愁不闻

　　只因国破山河灭

　　深宫闺阁不由身

　　冷目从此无颜笑

　　素颜只顾断肠魂

　　为搏一笑狼烟起

　　却道误国是此人

　　蒙靖细细品味着这首唱词，自言自语道：“人道祸国殃民是褒姒，烽火狼烟君王死。可又谁曾想过，乱世之中，女子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无法选择，又有什么能量去左右一个国家的兴衰？”

　　苏媚“哦？”了一声，撇了蒙靖一眼道：“子诚，你真的这么想？”

　　蒙靖道：“人们常道红颜祸水，可我认为，红颜是否成为祸水，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苏媚赞赏的说：“子诚，你果真与众不同。”

　　蒙靖看着苏媚，昏暗的灯火下，她的侧脸是那么美丽，说的赞赏又是那么真诚，蒙靖恍惚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问道：“看这景，听这词，莫不是这里住的是被抛弃的滚嫔妃娥吗？”

　　苏媚道：“是的，这里就是各个朝代也绝不缺少的冷宫。”

　　她说着，头微微抬起，看着远方不那么皎洁的月亮，似乎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