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的初遇》豆某人

1、全文 十五年

　　十五年前，江家惨遭灭门。其独门秘术失传。

　　是夜，女子独自眺望空中皓月。

　　千里之外，苏沐月对月独酌，亦无人为伴。

　　原是中秋，却无一个亲人在身边。

　　饮至目眩神迷，苏沐月便回了房。如今她年近三十，相貌却如少女一般，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许是有什么在影响。

　　虽是少女样貌，却早已是魔教教主。

　　翌日，空明山行德殿上，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同少女议事。半晌后，男人们都起身要离开了，苏沐月却开口叫住他们：“叔叔伯伯，当日救我，又将我推至教主之位，鄙人甚是感激，可心中仍存思亲之情，还望诸位成全。”

　　“哈哈，你这小孩，我等多数已年过半百，又无武学天赋，这揽星教被世人视为魔教，各派争相讨伐，你走了让我们如何是好。”

　　苏沐月武功之高，一人便可震慑正道各派。除去公认的天下第一武林盟主柳温宁未曾较量外，无一人是其对手，合力亦无解。

　　“给我一年时间，若是当真无缘再见，便从此断了这念想。”苏沐月说着声音都有些微颤。

　　另一人道：“沈老头，别为难阿月了，让她去吧，你是孤家寡人早已注定，她可不是。”

　　“切，你这小辫子，就你好人。”先前的男人回道。“你去吧，可要悄悄地走。”

　　都是看着苏沐月长大的，他们到底都是不忍。

　　下山三月，到了一处竹林，苏沐月竟发现有人跟着她。许是无聊，便想逗弄逗弄来解解闷。

　　绕了一阵，苏沐月闻到了丝血腥味，再走几步果然叶上沾血。难道那人是想求救不成？苏沐月心中疑惑，求救也不必偷偷跟着吧。

　　苏沐月飞身上了竹尖，却不曾见那竹林有任何动静，其轻功确实了得。

　　她望见一男子腿上有伤却是处理过的，刚要走，也看清了男人的脸。苏沐月眉头一紧，不知是何种心情。

　　在稍远处落地，便径直上前：“是你跟着我么？”

　　男人解释他是在林间迷了路，又遇着一人便想跟着出去，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跟着便忽然不见了。

　　看他有伤，苏沐月直接提着他飞身出了林子。

　　那男人连忙道谢，大呼女侠。

　　“女侠看着和我差不多或是比我还小，却比我能耐多了。”

　　“你多大？”

　　“弱冠之年。”

　　“你要去哪？”

　　“回家。”

　　苏沐月接着问他家中有何人。男子却笑着回避了：“女侠，你虽是我救命恩人，但这般问我，倒有些长舌了。”

　　苏沐月有些不爽，但确实是她太心急了。

　　男子也意识到话有些冒犯便赔了不是，也道了别。

　　这次便换了对象，苏沐月偷偷跟着那个男人了。

　　行至江边客栈，男子进去后，隔了一会儿，苏沐月便也进去了，没想到她一进去，他竟出来了。

　　“好巧。”

　　男子指了指腿便离开了。

　　苏沐月要了间客房后便偷偷跟去了医馆。又先一步回了客栈。

　　苏沐月在大堂里吃晚饭，男子回来后和她打了招呼，便唤店小二送饭菜到房里后回了客房。

　　苏沐月像往常一样悄悄地打量每个人的脸。

　　饭后苏沐月要了盏茶，刚泯一口，一群人闯了进来，全然不顾他人。苏沐月不想干扰便起身回房。

　　“你这娘们，不把爷几个放眼里是吧！”大汉想上前擒住苏沐月，却已然倒地。大汉更气，叫唤了兄弟一起上，还没怎么动又倒地了。

　　“非要断了你们几根筋骨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么。”苏沐月将手中的剑微微出鞘，大汉们倒也识相，不再拦她。

　　她转身，其他人便向她求救，她面无表情却透着些无奈地看向大汗们。

　　“小的们只想找人，找到就带走，没别的。”

　　苏沐月闭着眼叹了口气：“那这有么。”

　　他们轻手轻脚地查看了在场所有人的脸朝着苏沐月摇了摇头。

　　“那还不走？”苏沐月皱褶眉。

　　他们称还有房里的没搜，苏沐月只道别再扰她便回房了。

　　她或许应该去看看刚刚竹林里遇见的男子。

　　外面吵吵嚷嚷的很是不安宁，不一会似是有人被拖了出来。那人起先安分得很，一出房门便喊道什么女侠救我。那些个大汉欲动手叫其闭嘴，男子却先一步被带走了。

　　“怎么回事？伤也是这么来的吧。”

　　男子这次如实答了，说是家中祖母托了事让他做，回程路上遇到歹人强抢民女。自己仗着祖母传了些武艺便想行侠仗义，当时确实打退了那伙人，但谁知这些人是此地有名的恶霸，还有许多帮手，孤身一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

　　“不太好吧，祖母不喜外人。”

　　“我若不救你，不护你，你哪有命回去。”

　　男子是迟疑的，但还是应了下来，只说不要近家。

　　有苏沐月的护送，男子确实安全回到了家中。苏沐月本是在男子离家还有三四里路的时候就与其分别。但此刻也悄然立于屋外。

　　过往的一切她无意再查，唯有那些家人，她知道的，他们还活着，一定是逃了出去，和她一样。

　　那年苏沐月十二，弟弟五岁。记忆早就有些模糊，样貌早就发生了变化。但是苏沐月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了这也许是弟弟的想法。

　　但是，她看到祖母的那一刻，她可以笃定了。她鼻头一酸，眼泪便模糊了视线，她上前叫了声祖母，眼泪就流得一发不可收拾。老妇人见了忙将苏沐月揽入怀中。原先苏沐月只是流泪，现在却哭得喘了起来。十五年后终是再聚。

　　那弟弟当时年幼，只依稀记得从前似有姐姐，但之后其祖母便不再说起以前的事，只在僻野之处安居，少与外界联系。弟弟该早忘了姐姐，如今见祖孙团聚，弟弟自没她们二人这般欣喜，当然也是高兴。

　　苏沐月且住了半月多，便说要回去安顿好再回来。没说自己是世人眼中魔教教主，只说是要回去告知收养自己的长辈如今找到家人要离去了。

　　她知道她是教主，即使是魔教教主，她也是一派之主。若是轻易离开，必是上下里外不得安宁。她有责任。所以她说这一去可能要些时日，不必挂念。

　　她突然有了这一去，再也回不来的感觉。临走时回头多望了一眼。

　　三月份离开的揽星教，如今已是八月中旬了。眼看便要回空明山了，却听得倒茶的小厮在与人说什么柳温宁。

　　苏沐月从未见过柳温宁，更未交过手，只听闻他武功天下第一。不知自己与他到底谁更胜一筹，这也让苏沐月忌惮得很。

　　柳温宁这人很少露面，似乎早已是第一门派的掌门了。见过得都说其性格冷淡，极其少言，年过而立却未娶亲。

　　苏沐月唤来小厮问他在与人说什么，小厮说他前些日子听闻正派豪杰终于请动柳温宁一起去除魔卫道剿杀女魔头苏沐月和她的走狗了。

　　苏沐月听了只同小厮说好。

　　悠哉悠哉地喝完茶便赶回了空明山。

　　揽星教上下严阵以待两月有余，却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说实话，我一直想试试柳温宁。”苏沐月说。

　　“你现在可走不得，万一就趁你走……”

　　“我知道。”

　　苏沐月每日都在山脚巡视。又过了一个月，她照常巡视，却忽然觉得有人来了，和常人不一样的感觉，难道是他？

　　苏沐月警惕起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戒备。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对方与常人的不同。他们是一样的，是立于顶点的奇才。或是……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交手了。

　　双方见到了彼此。两人都是一愣，但是柳温宁似乎是更快地清醒过来。没等苏沐月反抗，她便倒地了。

　　传闻柳温宁厉害，她想过，但是说是个男子，便不再往那个方向想。

　　啊。

　　我的姐姐啊，十五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和你说话，好想和以前一样。

　　你以前是那么照顾我，是你陪伴我最久，是你总是愿意把自己的一份留给我，是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甚是不愿离开半步，你会拿糖哄我，你会带我四处玩耍，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明明最疼我了，我也最喜欢你了。

　　我一直都好想和你见面，和你说话，和你永远一起。

　　今天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开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沐月倒在地上，泥、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她一直在哭，没有任何声音。脸下的泥土原是干的现在竟湿润了起来。

　　她想说话，却哭得什么也却说不出来。

　　嘴巴一张一合，过了很久才叫出：“姐姐。”

　　之后她便闭上了双眼，再没动静。

　　被唤作姐姐的人一直未停下脚步，走得稍远了，吸了吸鼻子，缓过来后轻声说了句：“啊，是我，我的妹妹。”

　　她走了后，一切都变得寂静了。

　　这个季节，树叶早已凋零，地上也都是枯枝烂叶。这些要归于尘土，人也许也是终有一日要如此。虽不是自尘土而来，却也只有那一个去处。

　　据说是柳温宁的手笔，杀了苏沐月，还能归化其教众。

　　倒是不少以正义之士自居者，在来年开春前，没了。

　　不过苏沐月自然是无法得知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