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竹香事》夜萧伴笛鸣

7、碰面 两个星期以

　　两个星期以后，电影开拍了。
　　开拍的第一天晚上，姚颖和姚卉姐妹俩在店里没有走，把二楼的椅子挪向窗户边，俩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看热闹。香舫的位置在斜街的中段偏东一点，从二楼望去，基本能把大半条街都看到。
　　这场戏是在街的中段位置拍的，是室外的景。靠街的西头，排了好几个专门串胡同的微型消防车，把水管子接在一起，从一个管子向天上喷，是场雨景戏。一开始，拍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雨中相遇，有几句对话，然后女的转身进了旁边的书局。从姚颖的位置，看到的是女演员的背影，看不太清下面人的面孔，当然更听不到台词，就在女演员转身推门进入书局的时候，这个动作让她认出来了，她就是经常来店里买香，不太爱说话的那个女人。
　　以后连着好几天，姚颖都会在晚上留在店里，就为看拍电影。杨梅竹斜街上的居民已经对拍电影的好奇劲有点过了，有时候有些人还开始抱怨起对他们的影响来了，可姚颖没觉得，她还是对晚上拍电影这事有很大的热情，而且特别爱看有那个女人演出的场景。
　　这天周末，米维奇在新店值班，姚颖在老店里一边做香珠一边看店。自从电影开拍以来，那个女人就一直没来过店里了，姚颖想。
　　来到吞云香舍的门口，姚颖听到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咚咚的琴音声，是米维奇正在摆弄里面陈设的一张古琴。
　　“你还会弹古琴？”姚颖问他。
　　“我昨天学的。”米维奇答道。
　　“昨天？”
　　“对，我们书法老师会弹古琴，昨天上课的课间他就弹来着，我听着太好听了，下课了就请他教教我，他教了我一点基本的指法。正好咱们这有琴，我就试试。”
　　“可是我付你工资可不是让你在这练琴的。”姚颖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觉得吗，看见一老外弹中国古琴，逛街的人肯定好奇，不少人会走进来看看，然后，这不就产生流量了吗。”米维奇得意地说。
　　“哦，对呀，不过，我也不会另外付你引流费啊。”姚颖笑着说。
　　“不用，万一他们使劲拍我，把我捧成个大网红，你也付不起。”米维奇哈哈笑了。
　　“你要成了网红，那更得跟我合作了，不是说，所有网红的终点都是直播带货。”
　　米维奇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还真得跟你合作，我帮你谈了笔生意，但是成了的话你得付给我佣金。”
　　米维奇的女朋友叫米莎，是他同学，法国人，来过店里几次，也跟米维奇听过几次姚颖给他们讲香的知识。米莎爸爸是个法国公司常驻中国的高管，公司每年春季都要开个推介会之类的年会，米莎就给她爸爸推荐今年用中国香作为参会来宾的礼品，可能需要一两千份的香礼盒。
　　“法国人送中国香？”姚颖听后有点不解，“法国香水那么有名，干嘛要用中国香呢？”
　　“这会也不是开了一年两年了，估计香水送过不少次了吧，米莎说，电子产品也送过了，这次想搞点有中国文化重量的。而且，你知道吗，不少法国的香氛品牌也在尝试推出中国式线香产品呢。”米维奇回答道。
　　“嗯，也有道理。是文化含量。”姚颖没忘了纠正他
　　“那么，他们想要什么内容，什么档次的呢？”
　　“米莎说，要高端一点，有中国文化的寓意，但是产品设计要有现代感，最好时尚一点。”米维奇说完看着姚颖，“是不是有点难？”
　　姚颖没有说话，自己琢磨着，虽然要求有点特别，但是跟她最近在做的事正好合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就一直在想怎么把传统的中国香做出现代感和时尚感，能更贴近现代人的审美和生活，而且，她已经开始了一些尝试，如果有这次做礼品的机会，正好能帮助她进行产品转型。
　　“我试一试，先给他们提个方案。”姚颖说道。
　　“对，米莎也说，给个方案，如果可行，她爸爸公司会有负责公关的人来跟你谈。”米维奇接着特别强调道：“会还有一个多月，得快！”
　　“肯定能快。”姚颖渐渐有点心有成竹了，“说实话，这个事不是简单挣钱的问题，对我很重要，所以，如果能够做成，我一定好好地感谢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米维奇说。
　　“这么有‘文化重量’的词你用得这么熟练，看来是经常从命。”姚颖取笑道。
　　“我还会一句，叫‘面不改色心不跳’。”可能会让别人尴尬的场面，米维奇最会应付。
　　“不管成不成，你确实功劳不小，走，我请你吃饭去。”姚颖让米维奇锁了门，来到门外，姚颖带着他向街里面走去：“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就去飶舍。”

　　现在是午餐时间，没有演出，飶舍里人坐了将近一半，晚上的生意要比中午好得多，特别是有电影拍摄的时候，张姐的判断是很准的。
　　在院落最后的方厅里，姚颖一眼就看到了孙嘉怡，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午饭差不多吃完，她的对面也摆有餐具，可是没有坐着人。
　　姚颖想打个招呼，但是看到孙嘉怡坐在那目不斜视，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犹豫了。这会儿米维奇已经过去了，“孙老师好！这儿的饭您还没吃腻了呐。”米维奇是个自来熟，来斜街不到一个月，已经跟左邻右李都混熟了。
　　孙嘉怡对他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好像有很重的心事，抬头看到了姚颖，礼貌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吃，我吃完了，先走了。”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了。
　　米维奇倒没觉得什么，指着旁边桌子问姚颖坐这里好么，姚颖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似的。就在他们要向旁边桌子坐的时候，姚颖感觉到有个人从大厅走廊向这张桌子走过来，不过走了几步就停下，然后也转身出了门。姚颖看到她的背影，是那个演员。
　　这时孙嘉怡餐桌上的香蜡燃到了尽头，啪的一声，飘出玉兰花香，在姚颖他们这桌也能略微闻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