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夏》池荔

11、反方向 替她解围

　　整个暑假，姜霁初和周珊都很难见面。
　　周珊忙着和家人游山玩水，等到临近开学，周珊才闲下来。

　　她拎着礼物，到姜霁初家里住了一周。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天南地北地聊到天亮。

　　“上次你偷偷往我书包里塞口红了？”姜霁初问。

　　“嗯，你才发现？”周珊反问，打趣道，“原来你也是临近开学才打开书包啊。”

　　“本来想在电话里问你的，怕你不承认，”她轻声说，“下次别买了，挺贵的，我又不化妆。”

　　“为了凑折扣而已，”周珊嘻嘻笑道，“你留着以后用呗，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来你家蹭吃蹭喝了。”

　　两人正挤在床上玩手机，周珊翻到相册里的照片，突然高声喊她。

　　“霁初霁初霁初！！”

　　“啊？怎么了？”

　　周珊的声音兴奋又急促，“你猜我暑假出去玩碰到谁了？”

　　“谁啊？”姜霁初随口一问。

　　“连暮啊！”怕她不记得似的，周珊还解释道，“就是天天拽的不行，上回还翻墙出去踢球的那个。”

　　“噢……”姜霁初缓缓说，“这么巧啊。”

　　突如其来地听见他的名字，她心头一惊。

　　“是啊，我也觉得特别巧，”周珊在相册里不断翻找着，手指翻得飞快，“当时我碰见了还不敢认，偷摸拍了张照片，你看，我没认错吧？”
　　“喏，就是这张。”

　　周珊这张照片其实拍得并不好，对焦没对上，甚至光线还过亮。人物只占了图片的四分之一，也不在照片中央。
　　可透过那模模糊糊的影子，姜霁初还是确定了，周珊没有认错。

　　屏幕晶亮的光晃得姜霁初头晕，她闭上眼睛，轻声问，“好像是他吧，这是在哪啊？”
　　“在海边冲浪。”

　　“我都不会玩这个，”周珊又补充道，哀叹道，用手机照亮自己的膝盖，“你看我摔的，真的特别惨。”

　　姜霁初低头一瞥，不由得惊呼，周珊膝盖处是大片淤青，伤口结痂后还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她轻轻触摸，“很痛吧？”

　　“是啊，”周珊幽幽地躺回原地，悲痛道，“我当时就大喊，我说我再也不会玩了，谁逼我都不行。”

　　周珊给姜霁初看自己当时的视频。

　　“这不也是连暮吗？”姜霁初指着角落说。

　　周珊看了眼，挤挤眼睛道，“还真是，你眼神挺好啊。”

　　视频里，连暮闯入了镜头，在周珊的左后方。

　　连暮穿着黑色的冲浪服，熟练地操作着，头发被打湿，自然地露出额头。
　　线条清晰，身材健硕。

　　即使身后浪花飞溅，他的表情依然散漫，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旁边那是谁啊？”
　　“应该是祁一然，看着眼熟，”周珊回答，“他旁边那人摔得比我还惨，当时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没认出你吗？”姜霁初好奇。

　　“怎么会，我脸上又没贴着一个晔城一中，”周珊说，“我摔得那么惨，我倒怕他们把我认出来呢。”

　　姜霁初又气又笑，“不会玩就别玩了，你小心点呀。”

　　“我下次再也不去了。”周珊做出发誓的手势，“开始也就是连暮玩得太好了，我多看了几眼，总觉得眼熟。”
　　她声音哀怨，“真没想到还能碰上同学啊。”

　　我也没想到。
　　姜霁初在心里默默叹气。

　　高二开学后的一天下午，姜霁初睡过了头。

　　她心急如焚地赶往学校，最后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校门已经关闭了，她跑到门卫室，敲敲窗户。

　　“您好，请帮我开下门。”
　　无人应声。

　　透过反光的玻璃窗，姜霁初辨认出，门卫大爷正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着，打起了瞌睡。

　　她加大了敲窗的力度。
　　门卫大爷还沉浸在梦乡里。

　　“麻烦您帮我开下门。”
　　她觉得自己快要喊出来了。

　　大爷终于有所反应，艰难地抬起眼皮，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姜霁初连环敲了几下窗。

　　大爷推开窗，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麻烦您帮我开下门。”
　　她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第几遍说这句话了。

　　“学生卡给我。”大爷的反应慢腾腾的。
　　她从书包夹层里找到，递给他。

　　大爷仔仔细细地核对着照片和本人。

　　姜霁初等得更焦灼了，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高二，姜霁初，”被打扰了梦乡，大爷有些不悦，“你怎么不自己刷卡进去？”

　　姜霁初回答得很没底气，“我迟到了，刷卡进不去了。”

　　“快进去吧，”大爷在门卫室里按了开关，“迟到二十分钟了。”

　　听到这个数字，姜霁初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瞬移。

　　校园里四处都空荡荡的。

　　她奔跑在校园里，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阳光炽热，晒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随即，她被拦下。
　　穿着一身行政夹克的男人挡在她面前，面色不悦，“哪班的，叫什么？”
　　“高二二，姜霁初。”
　　姜霁初一边回答，一边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她有些脸盲，分不清他是哪位领导。
　　越看越不面熟，姜霁初突然大胆地猜测——

　　他该不会是新上任的校长吧……

　　她只是偶然迟了一次到，应该不至于被校长当场抓获吧。

　　他训斥道，“校规里明确写过，不允许染头发，你为什么染了？你们班主任没要求你染回来吗？”

　　姜霁初轻声辩解，“我没有染头发。”

　　“你没有？”对方斜眼看她，冷哼一声，“这么明显的颜色，你是觉得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现在的女孩爱美，可以理解。但是高中是爱美的时候吗？还重点班呢，这点道理都不懂？”

　　姜霁初没被人这么训斥过，蹙眉，低头道，“可问题是我没有染，我天生就这样，之前的老师都知道的。”

　　“你很不服气是不是？”那人不满意她的态度，“怎么一直跟我犟嘴呢，走，现在就找你们班主任去，我看她怎么跟我交代。”

　　姜霁初面色涨红，僵在原地，不肯动弹。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你再这样，我让你回家反省两周。”对方语气越发严厉，“而且你迟到这么久，有个学习的态度吗？”

　　姜霁初不善争执，默默绞着手指，“我……”
　　她委屈得快要掉下眼泪。

　　校门口又进来了个迟到的选手。
　　那人大摇大摆地进校门，丝毫不着急。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校长好。”

　　校长认出了他，佯装生气，“连暮，你又迟到。”

　　“我保证，最后一次，”连暮嬉皮笑脸的，他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校长，她是我们班的，真没染过头发。”
　　“是吗？”校长眯起眼睛。

　　“是啊，都是我们重点班的，怎么会私自违反校规呢，”连暮面不改色，一通鬼扯，“我之前听老师说，她就是皮肤太白了，发色浅点，阳光底下更是显眼。”
　　“您恐怕是误会她了。”

　　校长打量了下姜霁初，半信半疑。

　　女孩站在阳光下，皮肤透亮，她垂着眼，委屈地咬着嘴唇。

　　男孩站在一旁，替她解围。

　　看女孩倒也像个乖巧的好学生，校长还是松了口。

　　“那我就信你一回，连暮，可不许包庇同学啊！”
　　“放心，怎么会，”连暮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校长，您还不清楚我吗，我都是大义灭亲型的。”

　　他的话逗笑了校长。

　　校长最终放他们回去，刻意严肃道，“行了，你们俩，都回教学楼上课去吧，下回谁也不许给我迟到了！”

　　姜霁初这才得以望向连暮。
　　他们很久没见面了。

　　连暮晒得黑了些，长高了几公分，身影颀长。
　　头发也长长了些，被他打理成了三七分。

　　他只穿了件校服短袖，姜霁初瞥见了他手臂上的青筋。

　　她和连暮并不在一个班级，走到三层大厅时，两人正要拐向不同的方向。

　　姜霁初追上去，鼓起勇气，对他说，“谢谢你。”
　　“不用。”他淡淡回答。

　　刚坐下，同桌陈曦曦一脸八卦地凑近问她，“姜霁初，怎么回事？你今天跟连暮一起来的啊？”

　　“什么啊，”她赶紧否认，“你别瞎讲话啊。”

　　陈曦曦兴奋极了，“我都在窗户上看到了，你俩被校长抓个正着。”

　　这就是谣言的来源吗？
　　直接看图说话。

　　“说话啊，霁初，是不是你俩早恋被抓了？”陈曦曦追问个不停，“没想到啊，你也喜欢这样的，天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你喜欢他什么啊？”

　　这一串话听得姜霁初心惊肉跳的，她否认道，“你说什么呢，那是迟到被校长抓了个现行，差点被停课。”

　　陈曦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啊？新校长这么严格啊？”

　　“对啊，”姜霁初故意吓唬她，“你以后可别触犯校规校纪，他不是好对付的。”

　　陈曦曦狠狠地点点头。

　　姜霁初又探头看了眼窗外，后怕似的，“刚才就你看到了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陈曦曦的话和没说一样，“当时老师问你怎么没来，我就往窗外看了看，正好就瞄见你了。”

　　姜霁初长叹一口气。

　　“不过你也别担心啦，”陈曦曦宽慰她，“只是我比较八卦就瞎猜猜，别人都忙着写卷子呢。”

　　希望如此。她想。

　　老班扫射的目光投来，两人赶紧闭上嘴，做出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小霁初的心又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