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年有名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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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过早饭，徐秋陌便随同管家前往厢房。
三月的清晨，还略有凉意，微风吹过，徐秋陌披着件斗篷尚有些冷。
十来个小少年穿着单薄，却站得一个比一个直挺：他们一早听说，公子要安排他们去处呢，可要好好表现！
徐秋陌扫了一圈，最扎眼的还是那个少年。
约莫十三四岁，比自己小两岁，即使生活贫苦，身量却不矮，和自己差不多高。
一双眼睛不像昨天那样逼迫人心。不知是不是装的，现在看着温顺极了。
徐秋陌饶有兴味地指了指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众少年都担心他不讲话，会惹怒贵人，一时间都心惊胆颤的。
“姓宋，没有名。”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回答了。
其他人虽奇怪，却也松了口气。齐行在心里腹诽：呵，还以为多高贵呢，还不是对将军的儿子卑躬屈膝。
“哦？没有名，就是无，便叫你宋有如何？”徐秋陌故意随便取了个名字，想看看这少年是否沉得住气。
少年面无表情，却道：“好”。
他以为少年该生气或是表示不满，没想到这就答应了。不过他可不是会后悔的人，既然不反对，那就叫宋有，不是挺好听的么。他默默暗自找补着。
“我身边缺个贴身仆从，就你了。”声音清亮好听，一锤定音。
那少年又直望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秋陌从宋有的面无表情中竟然看出了一点儿满意的意味。
“你们中可有人识字？”
众人都不做声，唯有齐行，掩着一丝自得：“我幼时上过学堂，识得些字。”
本以为会被这小公子高看一眼，却只听见：“李管家，你看着安排吧。适合什么就做什么，做得好便奖励银钱或是提升职位与月俸。但若是偷奸耍滑之流，就打发了出去。你们没有亲人依靠，若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远离饥寒交迫的日子，那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学更多的东西。我徐府也不是什么专收乞丐之地，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留下。”
那小公子吩咐完，直接对宋无道：“宋无，跟我走。”再没管其他人了。
齐行心里一阵失落，滋味复杂，更多的却是不甘：凭什么自己入不了那公子的眼！
***
且不论其他少年心中如何想法。
一路走回自己房间，脱下斗篷指使宋有挂好，自己坐在软床上歇了一会儿。
宋有挂好衣物后安静站立一旁。
徐秋陌有些渴，又吩咐道：“倒杯茶。”
宋有走到茶几，从茶壶倒水，一举一动都很安分乖巧。
徐秋陌暗自思索：奇了怪了，我总觉着他身上一股子反叛不屈的味道。试探了几次，怎么一丝戾气不平也无。反而这么乖巧，难道还是在装，又或是想迷惑我？
罢了，我倒要看看这人能将反骨藏到几时？
这时候徐秋陌不知道，宋有居然在他面前真的装乖装了许多许多年，若不是那场劫难，可能会心甘情愿装一辈子。能装一辈子的话，真不真假不假，还重要吗？
茶水递了过来，温度适宜。
接杯时二人的手在空中交汇，一只手骨节嶙峋、粗糙有疤，另一只肌肤白皙，纤纤玉手。
看着那样洁白无瑕的手，宋有皱了皱眉：想把那双手收藏起来，可是不行。切下来的手很快就会腐烂生臭，再好看的手也会不复光鲜亮丽。宋有有些失落地强压下心中的痒意。
却听小公子轻声问：“手怎么这么多伤？”
问完徐秋陌就有些懊恼，能怎么伤的？肯定是讨生活挨的罪，我再提及，这不是更伤人心了么。
“有人想揍我，我用手打了回去。对方伤得更重。”说话时，宋有眉眼舒展，仿佛微微得意，难得有些情绪流露。
徐秋陌见不得身边人惨成这样，放下茶杯，去柜子中拿了一盒膏药：“手伸出来。”
于是宋有一伸手，掌心里就落下了个瓷瓶，雕花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觉得小公子就像这瓷瓶，美丽却脆弱，一摔就碎。
又听小公子说：“你每晚记得涂了双手再睡下。身上其他地方若是有疤痕，也记得涂。若是半月后，还没好全，记得再向我拿一瓶。”
宋有兀地感觉心又有些泛痒了，这次不是想公子的手了，可又不明白缘由。
***
昏暮时分，徐秋陌在房中完成课业。宋有站在桌边磨墨，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看向提笔书写的小公子。
小公子坐姿端正，腰肢纤细，写字时分外专注，一笔一画皆行云流水，不见涂改。
待到蘸墨时，也难得分出一眼给自己。
小公子大致是天资聪颖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停笔了。
“宋有，会捶背吗？”
“嗯。”其实他没给人捶过背，但是他想给小公子捶背，他会很轻的。
触感很温暖，隔着春衫，能十分清晰地感知到小公子的肌肤。他呆愣住了，以往揍人时，那些人不是硬邦邦的就是瘦弱如柴，没有摸过这么柔暖的脊背。
“怎么磨蹭半天？不会就罢了。”
徐秋陌以为少年不愿意，也不想为难。
他觉得少年不是屈居人下的简单角色，万一以后发达了，可别招人记恨。
语罢却感觉后背那人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伤了自己般，轻轻为自己捶背。
少年手掌宽大有力，即使握成拳也很大一团。
徐秋陌觉得还挺舒服，刚刚写了许久字，有些疲乏，现在舒爽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宋有看到矜贵的公子被自己伺候得满意，双眸微微闭着休憩，自己的动作放得更加轻了。
金枝玉叶的秋陌公子，和他这种泥地里求生的糙小子不一样。连他这样的人都想呵护着，暗中窥伺着，想要据为己有。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公子很不一样，和京城所有的公子哥儿不一样，和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不一样。他想把他藏起来，每时每刻都能看到。
好像从遇到公子的那一刻起，自己空洞的心就有了好奇，有了探索欲，有了占有欲，而不再是虚无。
宋有见公子睡着了，顿了一下，伸出双手抱起小公子，轻轻放在床榻上，掩好被子。
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小公子安然静谧的睡颜，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眉眼鼻唇。
好想把他收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年有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