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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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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小王爷便吵着要出去转转风土人情,几人磨磨蹭蹭了得有小半个时辰,方带了明里暗里三十余人出得园子。
“有三个动了。”桂圆低声回报。
祁洲航一笑,“这才一夜就冒了三个头,府军之中不安生啊。截下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送给卫明远,让他看看自己天天都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厮混。”
桂圆皱眉,“会不会打草惊蛇?”依他看来就算是要拉拢卫明远也该是步暗棋,祁洲航这般明晃晃为之,莫说卫明远会心生防备,便是侥幸成功,也起不到从内部打击的效果。
“你还真指望可以收拢他?”祁洲航哑然失笑,“孤可不是父王,没什么让人折服的气质。只不过让他们彼此之间心生疑虑罢了。卫明远说是两不相帮,实际上还是偏着……”
“王爷。”顾莫微突然唤她。
祁洲航知道是有人到左近了,止住不语。
不知是不是她此前玩笑说的认真,顾莫微竟真的主动担起了观察之责,每每有所异常都会出言提醒。祁洲航自然乐得如此,牵起她的手道:“王妃以前离着青州近,许是下来过,给孤讲讲这里有什么小玩意。”
她眯眼笑得清爽,顾莫微却知她不过是拿自己做个幌子,摇摇头,果然桂圆在一旁道:“府中有护卫祖籍青州,便在这临淄,王爷不妨召来问问。”
“哦?”祁洲航饶有兴致,“可曾随行?”
“便在暗处。”
“那便召来吧。”祁洲航指指不远处的茶楼,“正好去那里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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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大人。”
王亮本在翻阅卷宗,却见部下不请而入,眉尖一挑,“可是中山王动了?”
“大人明鉴,王爷已朝码头前去。”
王亮有些苦恼的揉揉自己的额角,张凯铭的意思是只要干扰祁洲航在青州办事,让其手忙脚乱不至于扯出自太子以下的自己人即可。但他却是得罪狠了那小王爷,总要逮到机会把他拉下马,如此方能保自己无恙。
不过以中山王的得宠劲儿,只凭这淫人妻女,收受贿赂、害人性命的罪名,还不足以置其于死地,想要圣上惩处他唯有…….谋反!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自摇头,这等事情强行栽赃,要把一家老小都拖进去,还是按原计划行事,泼得那王爷一身脏,留着自己的清名,就算他要收拾自己,也会有人为自己抱不平。
“开堂审理陈柏林一案,着人去请中山王。”他起身撩了撩官服,一字一顿地道:“务必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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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秋。”小王爷打了个喷嚏。
如今已值秋日,江风微凉。顾莫微看看她单薄的身子骨,知她体寒畏冷,聚真气成丝调动她体内的水生诀,微微蹙眉道:“入秋了,王爷多加衣衫。”
顾莫微所习功法清寒,本便要转化方能温润体魄,而小王爷经脉又脆弱至极,幸有水生诀从中回旋,但每次顾莫微向她传功仍是慎之又慎,几个月下来倒是对真气掌控更为细微精妙了。
这边小王爷乖乖点点头,背着江风看着顾莫微被吹乱的发丝,伸手替她拨到耳边,顾莫微一侧头,也不曾刻意躲避,只是隐约移开了视线。
“有人来了。”她望向岸上。
祁洲航不着急,衔着笑道:“张起三帆,让他们追。”
她悠哉游哉的往前,后面王亮的人眼瞅着她就要到了那边码头,忙火急火燎的上了船。好在祁洲航有意让他们追上,玩够了就慢下来,故作失色的问:“后面追着孤的是何人?可是刺客?”
那人瞬间头大,陪笑喊道:“卑职乃司法参军从下,特来请王爷前去听审。”
祁洲航和桂圆对视一乐,又推脱了几句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此时已临近码头,远远可以望见上头有人装卸,其中有一群人聚做一团,显然是起了争执。
“那是怎么回事?”祁洲航皱眉问道。
来人心叫不妙,又是连连催促,祁洲航无奈点头,“桂圆你去看看,孤先去看看这王大人能审出什么东西来。”
他言毕要走,顾莫微却瞥见江边一叶小舟,那小舟飘飘荡荡,里头隐约躺了个渔夫似的人,用斗笠盖住了脸。她直觉一种熟悉和危险,抿唇道:“我与王爷同去。”
祁洲航一怔,不知她为何这般。
来人为难道:“这衙门速来不许女子进入……”
祁洲航虽不知顾莫微的目的,但总是要偏向她的,“王妃贵为郡主,又是净初少宗主,岂是普通女子?便是孤也未必如她身份尊贵,莫不是你觉得孤也不可进去?”
“卑职不敢。”
“既是不敢,就带路吧。”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一行人方至州府衙门。那王亮已等候多时,见到小王爷,拜道:“下官拜见王爷。”
祁洲航睨他一眼,“没看到王妃吗。”
王亮笑容一滞,复又拜见,这才为难道:“不知王妃是否也要听审?”
“孤是懂规矩的。”祁洲航见他面露轻松之色,话锋一转,“但此事不紧污及孤的名声,还和这情爱之事有关,如若弄的不清不楚,孤的王府可是要后院起火的。”
她不知顾莫微为何要跟着自己,但却能感到她刻意与自己保持了一个很近的距离。“在厅后设个席位,就在孤的身后。”
她话说的不容置喙,王亮只好应下,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升了堂,祁洲航看着门外聚集的百姓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吧?”
依照大齐律例,凡与王爵以上相关的案件皆不得当众审问,这是阶级特权。
王亮忙道:“陈柏林这厮闹的颇大,民间吵得沸沸扬扬,下官为助王爷一证清明,便令人敞开大门不避人耳。”
这人又要扮清流,又不敢往死了得罪自己,当着上官的面抢着出头,当着百姓的面又对自己卑躬屈膝,张凯铭到哪里找来这么个蠢人?
“王参军做得很好,提犯人吧。”
陈柏林是告状者,并非犯人,祁洲航却故意大声如此说,王亮张了张嘴也不欲在此跟她争辩耽误时间,“把陈柏林带上来。”
他此言一出,外面一片交头接耳,祁洲航不紧不慢的饮茶低笑,待一身脏乱的陈柏林被提上来方眯了眯眼。“便是你状告本王淫人妻女?”
陈柏林抬眼看了她,咬牙不与她回话,反是对着王亮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求大人为草民作主!”
他眼中满是血丝,额头磕得残破,瞬间博得一片同情。百姓嘛总有一种心理,有权有势有钱的老爷们就是会作威作福,自己这般平凡穷苦的就是饱受欺凌。旁的尚且如此,更何况名声本来就烂到透顶的小王爷。
王亮故意顿了片刻方道:“中山王世代守护大齐,非你一人空口所言便能作数。如今王爷就在堂上,你且细细说来,与本官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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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中山王已去王参军处了。”
“拖着吧。”张凯铭点点头,“再过几天那两位钦差也就要回来了。”
他上下已经安排妥当,只要那小王爷无暇挑刺儿,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他手上共有三块不怎么干净的地方,其中出了事的与贩粮有关,放不下的是漕帮,还有私盐一事则早早便已停办。
“漕帮的事还得多注意一下。”张凯铭道:“务必不能让人拿到证据。”
他见属下领命而去,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自己这个年纪,若是不能封侯拜相,再过两年也该告老还乡了。只是这条路太长太远,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这等想法也不过是一瞬,他便又忙碌起来,身为封疆要吏,纵然事情挑大的做也是多如牛毛。他正翻阅防汛卷宗,冷不防刚刚出去的属下又匆忙回来,他心中不详,面上却是沉稳,“莫要慌张,慢慢道来。”
那人连咽了几口唾沫,“大人,漕帮有数十人被以械斗之罪抓起来了。”
中山王带来的人手不多,漕帮乃江湖中人,不乏武艺高强之辈,定然非其一力所为,张凯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卫明远。
只是他安插的探子并未传来任何消息,照卫明远的性格也不该那么容易倒戈…….
“是什么人?”
“说是十一殿下亲卫,赴蓬莱采珠献寿,路过临淄。”
张凯铭眉毛一挑,不过是皇子亲卫,有什么资格干涉地方政事,“人押到哪里去了?”
“那帮人说自己是兵,不懂衙门路,把人押到了卫都尉那里。”
卫明远。张凯铭皱了皱眉,你到底是心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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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王参军。”祁洲航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能审完啊?”
这王亮明摆着拖延时间,问了案情,问了状告,恨不得把案发数日的天气都要仔仔细细的问一遍,却独不问小王爷其时在何方。
他不问,祁洲航也不言,懒懒散散的听着,开始还蛮有兴趣,后来无聊起来,“这个陈什么的,你说孤强纳了你女儿,孤倒想问问你女儿长什么样,可比天仙?值不值得孤看上一眼啊?”
陈柏林咬牙道:“你又何必装糊涂,我女儿自然生得貌美无双,所以才引得你这禽兽强占!”
再美能美得过孤的王妃?不过看这陈柏林深情并茂倒是演得一出好戏,祁洲航上前指了指自己,“你确信是这张脸?是孤这个人?”
“啐。”陈柏林吐了她一口,祁洲航偏头避过,目中一深,女子天性好洁,这一恶心她也瞬时来了火气。
“王参军,对王爵不敬当以何罪?”
“按律杖三十,如有功名在身剥去功名,如无功名当发配充军。只是如今有案情在身,按理不能……”
祁洲航蹲下去对着陈柏林的脸,挑唇一笑,阴测测地道:“现在不能发配,那便打吧。”
王亮闻言色变,但律法如此,他自不敢强出头惹得中山王发作,左右能拖延时间便好,于是依言下令杖责。
那陈柏林不过是个书生,一顿板子下来早已去了小半条命,祁洲航令人一盆冷水把他泼醒,看着他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啧啧两声,“王参军你这板子太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他这模样唯有延后再审了,还请王爷恩准请大夫为他疗伤。”
“本王又不是草菅人命之徒。”祁洲航衔着笑低头看着陈柏林,又随意向外望了望,虽说那些围观百姓站得颇远,但也见到了里头的情景,此时又是惧又有怒,窃窃私语不止。她点点头,负手往堂后去,“准了。”
她步子虽然不紧不慢,气头过去后心里却有些担心,不知顾莫微会不会习惯这样的自己,只是绕到后堂她才发现自己所虑多疑,那椅子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顾莫微的身影?
她面色瞬时有些阴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