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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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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中山王妃,王妃,这边请。”
与正堂中规中矩的宴会不同,后宅贵妇的晚宴在海棠园中,一丛丛秋海棠开得繁盛,此间来了有数十人,三五人坐一小席,影绰在草木之间。
此时席上无人,皆立于园门口恭候中山王妃驾临,云氏魏姓,闺名流苏,站在右首。
这一群莺莺燕燕,便是问好也要动听许多,顾莫微早感知到气息,依菜籽此前所言淡淡叫众人免礼。
她坐在亭中首席,左右七八人,皆是各方代表。只是以她的性子当然不会在意那些,也不会刻意结交,唯一注意的便是这云氏,此人气息稳定,脚步轻灵,武艺不错。
这在大户人家里极为少见,何况各世家、诸门阀主母皆是从小便被培养掌管府中各事,学武的少之又少。
顾莫微不知这云氏本是青州漕帮大当家独女,婚后还硬是出去做了二当家,在这临淄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顾莫微待众人只作寻常,旁人的目光却都偷偷打量到她身上。
青州离着净初山近,民间的传闻更是多如牛毛,女子之间只有夸大的秘密没有瞒得住的故事,纵是这些人非富即贵,也不知听了多少她门派的传说。这可是净初山的少宗主啊!天仙似的人物,可惜被那浊物误了登仙之路。
那目光虽不刺人,却充满好奇探究,偶尔加上感慨可惜,但顾莫微并不在意,她只是不喜这宅院,坐在这里便觉不适。
云氏十分敏锐,看到了顾莫微蹙起的眉,低咳了一声算是对众人的提醒,自己转着圈把亭子里的人介绍了一遍,笑道:“青州味重,特意嘱咐了清淡些,仍不知王妃习不习惯。”
“无妨。”顾莫微抬眼淡淡一句,看不出好恶,也没有下文。
座中皆是人精,只此一句便猜到她的性子,道是这少宗主清冷,难能攀谈,倒不如互相说说,热闹之下她总也要听进去两句。她们皆是经验丰富,很快便热络起来,玩笑试探不一而足,顾莫微不嫌吵闹,但也未认真聆听,叫这众人白做了苦功。
她目光散散的打量出去,瞥见一角,蓦地一顿,却是彼时大闹营帐的那个人,原来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长得眉眼清朗,纵是女子装扮也显得十分英气,就是年岁小了些。她身侧坐了一个年纪略长的女子,鹅黄色的衣裙,说不上多美,脸上有些肉嘟嘟的,但看起来极为舒坦。
云氏也是习武之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顺着目光望过去,轻笑道:“左边那个是小女子苓,旁边的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病人。”
“病人?”顾莫微疑惑。
云氏有些为难地道:“小女学了些杏林之术,说是她有些毛病,不好说明,我亦不知。”
顾莫微想起那日与她交手,其出招及佩剑均与那位鬼故武道之首大有干系,她不想给祁洲航带来麻烦,就不曾重伤。
第二日光顾着祁洲航的伤去了,自己也没注意这茬,不知她怎么跑掉的,更不知祁洲航那种有仇必报的人有没有下什么黑手。
若是因为祁洲航下手而得了什么毛病……她眉头一皱,以自己的武功怕是难以牵制住那个人。
“王妃可是认识那位姑娘?可要唤她上前?”
顾莫微摇摇头,“不必了。”
她把目光挪开,沈亭亭却望了过来,远远瞧她的模样,“她穿红色没有白色好看。”
“怎么?连净初少宗主你都识得?”云子苓笑问。
“不识得宗主,却识得王妃,还交过一次手。”
“就你那武功?一定被逼出来了那个人吧?” 云子苓撇撇嘴,在这个古板的世界里不好提第二人格那种专业说法,这帮人封建迷信的,说鬼上身了都比人格分裂受众多。
沈亭亭脸一红,呲牙道:“武功虽差,教训你却够了。”
云子苓淡淡瞧了一眼,“此话当真?”
沈亭亭扬下巴,“你以为呢?”
云子苓看了她有一会儿,摇摇头,叹息的转过来,沈亭亭莫名道:“怎么?不服气?”
“三、二、一,倒。”身侧的人应声一软,恰好歪倒在她肩上,云子苓有些嫌弃的推开,伸手招来侍女,“沈姑娘醉了,送回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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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可还习惯?”
祁洲航出来的比顾莫微晚上半刻,挥别一众,就着桂圆的手上了马车,一掀帘子就钻了进去。
她身上沾了些酒气,怕熏到佳人,径脱了外袍往菜籽身上一丢,黑亮着眼睛凑到顾莫微旁边。
“会否觉得吵闹?”
顾莫微没嫌弃她身上的味道,点点头,“尚可。”
祁洲航立刻一呲牙,往她身上歪了歪,“饭菜可还合口?若是没吃饱,回去便填些点心。”
“与往日口味相似。”顾莫微略侧了身子,只容她靠在肩头,回问道:“王爷未曾吃好?”
见她关心自己,祁洲航眼中又亮了亮,漂亮的似能滴出水来,车里的油灯明明昏暗,顾莫微却偏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她醉了酒,眼中便少了平时的算计和防备,干干净净像一汪湖水,更容易让人亲近。
“只是怕你不习惯罢了。”小王爷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便是没吃饱也喝饱了。”
“王爷不是不喜饮酒?”
祁洲航伸出三根手指,认真的道:“酒色财气,人生四戒,我既然要做好一个纨绔,样样都不能少。”
顾莫微忍不住勾了一下唇,“王爷失言了。”
“哪里有失言,反正有你在。”祁洲航以为她是怕旁人听到,洒脱一笑。
顾莫微淡淡道:“色?”
“色嘛,就是……”祁洲航正想侃侃而谈,马车外一声干咳,她瞬间清醒过来,装糊涂看着顾莫微嘿嘿直笑,“我敢求娶净初山的少宗主,你说是不是色胆包天?”
顾莫微忍不住看了看她,见她脸上因着酒气十分红润,更看不出羞与不羞,这人喝了酒话比平时多,脸皮也比平日还厚些。
祁洲航见她不说话,揉揉鼻子转移话题道:“说起这个色字,你今日可见到了那云夫人。”
顾莫微对今日座中人并没有太多印象,但云字总能吸引她的注意,想起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迟疑道:“流苏?”
“魏流苏。”祁洲航击掌肯定,“青州漕帮的二当家,云少峰的夫人。生得可美?”
顾莫微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祁洲航若有所思地道:“怨不得能把自家夫君调教成这般。”
菜籽心中吐槽,莫不是你对那三十多岁的贵妇也有兴趣?打岔道:“这生得美和调教夫君有什么关系?若是有,那凭咱们王妃的容貌,王爷可得被调教成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了。”
“孤不是吗?”祁洲航瞪她,见她掩嘴连连点头才算放过,“那云少峰原本也是个纨绔,与其成婚之后被收拾的痛改前非,整个人大变模样,这才继承了家业。”
她心中怀疑云少峰当初也是扮猪吃老虎,“只可惜那色字却改了好久,直到数年前搅过一场乱子才有所收敛。”
她正想细细讲说,马车却已停下,“爷,到了。”
“到了。”祁洲航呲牙对着顾莫微重复,见她脸色不太好,“你也喝酒了么?”
“未曾。”
祁洲航揉揉头,当先跳下马车,转身道:“那今日竟与我说了这么多话。”
她很是有些开心的模样,一路叽叽喳喳到了卧房,把之前要说的话忘到了脑后,进门便开始准备沐浴,把侍女赶出去自己扒了两下衣服,展开双臂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莫微。顾莫微低头帮她解了外袍,轻声问道:“王爷之前说什么乱子?”
她很少有这种好奇心,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某事,祁洲航怔了一下,试探道:“王妃陪孤一起洗孤便告诉你。”
顾莫微手一松,抿唇摇头,祁洲航忙道:“与你说笑呢。孤身上味道大,进去泡着讲予你听。”
她穿着中衣绕过屏风后面哗啦进了浴桶,热水一暖,更是昏沉几分,慢慢地道:“这事孤也是因为特意查了他才知道。约莫八九十年前,这云少峰去云氏分支办事,碰到了族中一个私塾先生一家,那夫妇二人不知何处来,在青州落下跟脚,丈夫呢便教书,妻子有一手刺绣的手艺,也在府中做事。”
“也不知那女子生的是有多貌美,家有老虎的云少峰都按捺不住,强带走了人家。那女子刚烈死在了云家,丈夫携孩子找上门来,却被打折了双腿,还是魏流苏留了他一命。”
“只是那丈夫依旧不肯忍气吞声,残着腿也要上长安告状,这状子当然没能呈上去,孤猜是他们父女二人中途便被做掉了。”
“这事压得紧,也是连查带猜有个大概。可惜没有证据,不能绊他个跟头。”
祁洲航说得很长,声音越来越弱,终是睡着了。
顾莫微在屏风外头坐了好久,突然回过神来,低唤她未见回答,转过屏风看她靠在桶边上睡的正香。
顾莫微偏了眸子,轻唤了祁洲航几声,见小王爷嘟囔两声努力要睁眼睛没却睁开,伸手去探水温却有些凉了。
她无奈一手拿了葛布,一手把小王爷捞出来。长安至净初一路,因着小王爷频繁作死弄得浑身是伤,她也确为小王爷擦洗过几次身子,但这般整个人赤裸裸的拎出来还是头一回。她仍然有些不习惯,闭上眼飞速的把葛布绕到祁洲航身上,遮住那一片白嫩。
祁洲航靠着她唔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顾莫微单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仔细的帮她擦干身上,裹了头发,又把人抱回床榻。
小王爷翻了个身,呼吸声渐渐平稳,顾莫微却久久未睡,迟疑了很久,推开门闪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