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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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醒来时，已经身在暗室中，她神智清醒，只能感受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真奇妙啊，她想，澹台烬居然没杀她。是打算等登基之后将我的头颅献给神女做礼物吗？可神女也一样看我不起，她来之前身在修仙界，来之后成了叶家嫡女，万般宠爱在一身，明光耀耀，怎么会在乎陷在沼泽里艰难求生的我？说不定她还会嫌我一介凡女，除了依附他人再无本事，那我的头颅对她而言也毫无意义。
??若是送给萧凛呢？萧凛也许会为她伤心一场，但想必也不会太久。他心中第一位的永远是他的臣民和苍生，他肩上负担着天下百姓和身边人的期望，他的责任不会允许他为她的死亡沉沦。
??何况她只是攀附白山茶的丝萝，是宣城王的侧妃，是个不能为他带来助力的庶女，他从前不能兑现承诺给她正妻之位，不能在叶家人手中护她周全，不能让她在蜚短流长里安然无恙，今后也不必为她挂心。
??从她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她和萧凛，就再也不会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叶冰裳的心依然很平静。她知道，自己已经放下萧凛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新婚之日被抛弃在婚房时，也许是被叶夕雾一次次针对时，也许是在他一次次偏袒叶夕雾时。她永远都是被要求忍让的那个，不论是对是错，她都是首先被所有人针对的，仿佛她生来是为了承受那些恶意，而她短暂的生命里也确实没等来属于她的偏爱。
??没有人可以依靠，所有人都会被神女抢走——哪怕她救济百姓，她修桥铺路，她开办学堂……她做了那么多事，最后依旧比不得神女的莺声婉转，活泼灵动。他们奔向太阳一样耀眼的神女，将自己抛之脑后，轻而易举地替她原谅那些来自叶夕雾的欺侮和践踏，甚至要自己为了一个虚假的幻境向叶夕雾低头道歉。
??——他们围绕着神女安乐美满，所有人都忘了自己从前在叶夕雾手下挣扎求生，他们甚至还要回过头怪她，怪她不够大方得体，怪她敏感多思，怪她不肯接受叶夕雾那毫无诚意的道歉——哪怕她曾对他们雪中送炭，哪怕她因为叶夕雾的欺凌屡屡性命垂危，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姐妹间的玩闹”。谁又会真心在乎她呢？澹台烬吗？
??他或许在乎过他，但最后不也为了叶夕雾杀了她吗？自己从未对他施加恶意，他却能对自己恩将仇报。他和别的那些弃她的人而去都是一群禽兽罢了，区别不过是那些人披着妥帖的画皮，将他们的龌龊妆点得冠冕堂皇，甚至为将自己打落淤泥沾沾自喜，而澹台烬更加直接、残暴、恶毒！
??奈何这样的人，竟然将会登基成为一国之君。这是苍生的不幸啊。
??叶冰裳想到自己经历的乱世，那些血流漂橹白骨千里的景象，那些被屠的城，那些啼哭哀嚎的灾民……叶冰裳又忍不住想落泪了，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凡人如蝼蚁，魔神和神女的纠葛使得天灾人祸不断，她一介凡人，被裹挟在其中不得翻身。
??她也不再试图猜测自己身在何处，她忽然变得对一切都不在乎，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竟然因为恸哭太过而晕了过去。
??将她带到盛国边境的廿白羽也没想到，这个被殿下交给他的宣城王废妃竟然真的如此羸弱，好像一株名贵娇弱的世外仙葩，轻易地，便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死去。只是叶冰裳毕竟是叶冰裳，即便是在病中，她的愁容也不会消减她的美丽，反而让她面庞上显出一种悲悯的神性。
??澹台烬借着夜色而来的时候，正有幸得见观音含愁，明月高悬。他情不自禁想起那一夜牢狱中看见她与月色融为一体，眼角泪珠滑落仿若明珠坠地。她的眼神复杂极了，他看不懂，只知道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头一次，因为不知七情六欲生出了烦恼。
??她如今又在为谁蹙眉？为叶家人？还是为萧凛？总归不可能是为他。不过没关系，澹台烬又开心起来，如今天下只有他知道她在哪里，她和萧凛和离了，以后只会做自己的妻子。他已经从盛国离开，等到他夺得周国的皇位，他就把皇后的凤冠捧给她。
??萧凛不能给她的东西，他可以给她。
??他这样想着，整个人都有些愉悦，不知道是因为可以满足叶冰裳的愿望还是终于胜过了萧凛一筹。
??但他看着叶冰裳衣衫单薄，还是把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给她披上了。
??叶冰裳被他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反而被他搂的更紧。他顺势把人扣在怀里，在叶冰裳耳边哼笑：“裳儿，你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叶冰裳在退后之后就知道自己错了，她还是有些害怕澹台烬，可已经不再发抖了。更何况，她很累了，不大想应承澹台烬，给他好脸色。于是她裹紧了大氅在澹台烬怀里转身，一手抓着衣襟，一口按在澹台烬胸口，笑着问他：“澹台殿下的伤势痊愈了吗？”
??澹台烬原本带着微笑的脸霎时面无表情。
??叶冰裳也随之收敛了笑容，略略低头，垂下眼睫。
??一只血鸦的到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澹台烬从叶冰裳身侧的窗棂上接过血鸦，摸出来一张纸。看完之后，血鸦化成黑雾消散。
??他看向叶冰裳，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周国叩关，盛皇赦免了叶家人，你父亲和叶清宇、叶储风不日就会回到边关带兵。”
??叶冰裳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像两片鹅毛的羽扇。
??“叶夕雾失踪了。”
??叶冰裳猛然抬眼。
??“等我抓到她，我在你面前杀了她好不好？那个女人欺负过你，也欺负过我，我们杀了她，也是为她消减罪孽。”澹台烬脸上出现一种模仿叶冰裳的悲悯神情，可漆黑的眼底依旧幽深可怖，甚至嘴角毫不抑制地上扬，整体里里外外都透着违和，更显得他苍白瘦削的脸面色阴沉，像是什么择人而噬的猛兽。
??澹台烬手里握着叶冰裳的下巴，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同她讲述他给叶夕雾定好的死法。
??可叶冰裳竟然也不在乎，只是静静看着他，最后拽住他的衣袖，轻轻说：“殿下，以后妾教殿下读书可好？”
??澹台烬一愣，迎着叶冰裳隐含期待的眼睛，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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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