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人妻Omega吗？》困困困

14、内疚 朋友间的、

　　夜幕已深，鹿安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木然地把那三张纸重新装入文件袋中。

　　她想，陆思白果然很了解她。

　　知道她无法眼睁睁坐视对林青时不利的证据流出，也知道比起报复亡妻、她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毕竟，在女皇陛下的生辰宴上偷偷运输武器，必定会扣上“刺杀”的帽子。被判死罪的同时，还要遭受后人唾骂。

　　而她用尽毕生努力都想让母亲苏醒。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母亲一醒来就听到这样的议论。

　　“看来，这次得按照她说得做了。不过……”

　　走出办公室前，鹿安秋点开颜芯的头像，指尖轻触：

　　[星网上，有没有关于庆典的小道消息流传？]

　　下一秒，她呼出一口气，唇齿间只剩冰冷的涩意。按下删除键，她猛地将通讯器扣过来，像是从未拿起过。

　　“不，现在不行。我不能草率地把芯芯卷进来。”

　　今天是她发情期最后一天，明天便可以全身心投入设计贵族们雪花般的订单。

　　因工厂变更积攒了不少，在时间限制上比《庆生》更为紧迫。

　　*

　　转眼间，半个月一晃而过。

　　鹿安秋早晨去浮锈完善机甲图纸，中午有时间了去医院看望昏迷不醒的母亲，下午晚上去工厂或与王室贵族谈新合作。偶有间隙，再安抚追问进度的陆思白。

　　看似在连轴转，实际上这只是她过往数年来的缩影。每每林青时需要外派执行任务，她就会为了工作室发展长袖善舞，等前者归来时再扮成人前温柔体贴的妻子。

　　她早已习惯如此。如今只剩她一人，骤然面对空荡荡的家，心里还有些发空。

　　但很快，这份怪异感被她强行压下。

　　“嗡嗡——”清洁机器人打扫完最后一轮，安静地返回充电。

　　鹿安秋扫了一眼墙上挂钟。今天她回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不算早，也不算很晚。

　　照例检查一遍全部窗帘，她洗干净手、换上家居服，走向卧室。

　　别墅里有一间主卧、三间客卧。

　　她和林青时结婚不久，后者主动提出把主卧给她，自己睡靠近楼梯的客卧。

　　“小秋，我的工作性质使然，总是会接到前线紧急情报。晚上你睡在我旁边，我怕半夜吵醒你。不如分开，一人一屋。”

　　女人向她阐明缘由时，那双狐狸眼睛温和地盯着她，只有深不见底的包容。

　　不似Alpha那般咄咄逼人，却分外滴水不漏。

　　“……好啊。”

　　鹿安秋不知道除了答应，自己还能说什么。

　　拒绝吗？若是这样，她就要全天候在林青时面前伪装成盛筝，听对方深情款款地在她耳边喊白月光的名字。

　　好累，她做不到。况且，她也没那么无私，只让对方一个人舒坦。

　　*

　　“啪。”

　　视线由涣散聚为一点，她打开客卧的灯，如第一次踏入般扫视着这片简约空间。

　　事实上，婚后三年，她踏入此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晚间敲门送杯咖啡、切些水果，但这都发生在门口。

　　鹿安秋不是没试过进去，可她有次无意中看见桌上照片里白衣少女灿烂的笑脸，决定不再自取其辱。

　　——可是，只有她甘愿作践自己、伪装成一个她如何也成为不了的Beta，林青时才愿意碰她。

　　当然，她们的妻妻生活大多发生在主卧。若是在其它地方，鹿安秋真的很怕突然看到一张合影。届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配合地继续演下去。

　　她们是结婚了，但只是多了一道证，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咔哒。”

　　往事在眼前闪回，她逃避般径直打开最里侧的柜子。印象中，林青时许多工作上的资料会放到里面。确实如她所料，文件整整齐齐摆为两排。

　　“《机甲设计图·卷一》……”

　　鹿安秋眸光微滞地盯着右下角被挡起一半的浮锈标识。这是她交给亡妻、让其用军中工厂生产的最后一批机甲。

　　她分明记得，递给对方时是一整套图纸。之后，林青时在她没看见的地方默默做了分类，顺带把可能的把柄提前遮掩好。

　　“看样子，出征前没能送出去。”

　　她不动声色将之放到一旁，正欲拿起第二摞资料，一张贺卡模样的纸片轻飘飘从二者之间滑落。

　　[给小秋的生日礼物：完善锦绣系列机甲]

　　句号用小小的爱心代替，圈划得冷静且克制。鹿安秋抿着唇，恍若失了神，呆呆地把卡片小心翼翼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这行字。

　　“原来，她还记得。”

　　喉咙里仿佛堵了东西，她垂下眼帘，纤瘦的肩头不住发抖。

　　锦绣，锦绣。

　　她无声默念，眼前好像又回到星际学院三年一度的新生设计大赛。

　　彼时，鹿安秋已经画完初稿，系列名称就叫《锦绣》，前程似锦。

　　可她偏偏因为违禁香氛提前进入发情期，阴差阳错和黎栢奚共度数日，腺体被没轻没重的Alpha弄得全是信息素。

　　等她身体稍微恢复一些，便紧赶慢赶投入设计。可惜，终究没能赶上截止日期。

　　拿着已有清晰轮廓的机甲图纸从自习室走出来时，她忽然生出想将之撕掉的冲动。下一秒，手腕被轻轻拉住。

　　“小秋。”

　　Beta略有气喘，似是慌忙从后面追来。

　　不等鹿安秋问出“你为什么在这”，手中图纸被对方一把夺过。

　　“只是一次比赛而已。这次没赶上，下个季度又有，而且还多了皇室奖金资助。”

　　林青时望着她看不出情绪的桃花眼，清了清嗓子，“所以，不要气馁，好吗？”

　　语调中的恳切让鹿安秋无端恍惚。满腔难过仿佛顷刻间有了出口，无法遏制地宣泄而出。

　　哪怕知道她们是在公开场合，哪怕鼻尖已然飘来一丝朗姆酒味信息素，她仍是注视着女人那双盛着担忧的眼睛，“青时，你……能抱抱我吗？”

　　她知道Beta因为发情期把她交给黎栢奚一事存有内疚，可她不愿这份感情仅仅停留在内疚。

　　“好。”林青时犹豫两秒，终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朋友间的、有分寸的拥抱。

　　*

　　冷不防从回忆中抽离，鹿安秋骤然发现，卡片已被泪水打湿。

　　她来不及擦，连忙将之放到一边，去拿后面的一摞资料。

　　“这是……”

　　熟悉的图纸，有她当年青涩涂抹的线条，但更完整，像是一幅悉心打磨的作品。

　　指尖微微发抖，她一页页翻过去。末尾，是林青时清秀有力的字迹：

　　[需要增加的武器配件参数如下……]

　　纸张差点从手中滑落，鹿安秋定了定神，仔细放到眼前察看。

　　确实是林青时的字迹，和陆思白交给她那张纸一模一样。

　　“等一下。”

　　眸光微闪，她迅速将配件与图纸拼凑到一起，再度认真检查起来。

　　她知道林青时在机甲方面兴趣平平。婚后三年，对方公务繁忙，更没时间深入研究。

　　那么，完善《锦绣》系列的庞大工作，定然无法由其一人完成。

　　“很厉害，把我当年的想法完美呈现出来了。”

　　所谓行家看门道，鹿安秋很快便对整份图纸给出极高评价，“此人在机甲方面定然有极深造诣。”

　　脑中闪过主城区中负有盛名的多个人影。她不免好奇林青时是怎么和对方搭上线、又为何抄录一份在日后被当作把柄的武器配件。

　　诸多巧合，让此事变得疑点重重。

　　“嘀嘀！”

　　通讯器亮起，令她的思绪不禁断了一瞬。

　　“鹿鹿。”

　　嘈杂背景中，黎栢奚打着哈欠，眸光在昏暗光影中仍然带有十足侵略性，发现她是独自待着才略微收敛，“那么久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还没到家。”

　　“刚回来。”

　　装作没听出其语气中的在意，鹿安秋反问，“你喝酒了？”

　　“对，今天战友请客，说有位贵客参与。我好奇，过来瞧一眼。”

　　女人随意在僻静走廊站定，挑眉调笑，“鹿鹿很在意？”

　　半个月来，两人联络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嗯。”

　　鹿安秋抬眸看向她，“我当然在意你。距离陛下生辰宴将近，你被列为安保首要人员，肩上担子一定很重。”

　　“也还好。”

　　温声细语如同落在耳畔，黎栢奚嘴角弧度不觉扩大，“我就是挂个名，虚职。你知道的，大殿下不满二殿下一手操持，就派我来插一脚。”

　　“你——”

　　顿了顿，鹿安秋望着看似对其中暗潮一无所知的女人，话锋一转：

　　“姐姐，你最近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她想，Alpha常年征战在外，不适应主城区绵里藏针这一套。假如陆思白的计划真能成功，那么极有可能一箭双雕，把大皇女也拉下马。

　　“好啊。”

　　女人匆匆说了声“等下”，镜头一暗，随即传来热情的寒暄：

　　“黎长官，以前这种局你都是能推就推，这回居然大驾光临，属实稀罕！”

　　“嗐，今天来的都是青时的朋友，我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再说，我很好奇你们口中的‘大机甲师’，这主城区里还有我不认识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