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此恨不关风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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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等候在门外的亦宁一起走到前厅，发现琉璃宫的下人已经垂手立在饭桌两侧稍远的位置，有她认识的亦静，还有两个身量不高的清秀少年，想必就是亦宁之前说的亦致，亦远了。想来以前的林毓璃也算是颇有文采的人，宁，静，致，远，只是在这华美冷漠的宫墙里面，宁静，从来就不是自保之道。
娘娘，平日负责膳食的李嬷嬷此时正在厨房收拾打扫。亦致，为娘娘摆好碗箸。亦宁开口道。
是，亦宁姐。其中一个少年走上前来，为林毓璃摆好圆凳，待她坐下，又在她面前安置好碗筷，盛上糯糯的小米粥。
想必是在悄悄地向自己传达这宫中的人员配置，林毓璃朝亦宁稍稍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已记下了，看来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因为是早膳的缘故，只有三碟素食小菜，一碗小米粥，但是李嬷嬷的手艺很好，饭菜均很精致。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宫内得宠的妃嫔，想必供应的时蔬不会这么单调，林毓璃心中苦笑道。
默默地吃着粥品和小菜，知是宫中规矩大，那些丫头小子的必不会和她同桌而食，自己招呼他们也是徒劳，只想早点吃完，也能早点打破这静谧的气氛。吃完小米粥，由着亦宁伺候着净手漱口，接过亦静递来的丝帕擦干净，看着桌上的碗碟也已收拾好，林毓璃这才缓缓看着眼前的四人开口。
从几天前本宫出事至今，想必你们也是战战兢兢的难以安心，都辛苦了。昨日我想了很久，人生在世，数十年之间，这磨难又岂是咱们想不要就不要的？既然有幸捡回一条命，更该好好珍惜，好好活着。你们也是，没有人是贱命一条，你们先下做这些伺候人的是，不过是老天的安排，但是老天并未安排任何人能随便取走你们的性命。所以，往后咱们琉璃宫，不再有娘娘奴婢的高下之分，若你们愿意，继续叫我娘娘也可，只是不可在自称奴婢奴才，都称“我”。还有，不再有任何刑罚，若你们做错事，自己到我面前认错，我自会处置，若是其他宫内的奴才想要挑刺，让他来找我，虽说我这娘娘不受宠，但既然占着一妃之位，这点威严我想还是有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主子奴才，无论受宠还是备受冷落，既然大家身在我这琉璃宫，都是我想珍重之人，都要好好活着，珍惜生命，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大家。
奴才（婢）谨遵娘娘教诲。众人听罢，齐齐跪下，异口同声的答应着，虽说看这阵势有点热血沸腾，但林毓璃还是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道，都起来吧。只是这称呼怎么还不改，还有以后跪礼也改了，稍稍意思下就行了。
是。虽然众人还是谦恭的口气，但是称呼总算是取消了，林毓璃也从众人眼角看到一些感激与难以置信。看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要让这些人改变从小大脑里根植的等级观念并不现实，在这深宫，更是礼节之上，她的称谓从一开始的本宫到你我再到大家，就是想从语言这方面潜移默化的影响众人，我们和这琉璃宫，这毓妃，是一个整体。
发表完长篇大论后，林毓璃吩咐，好了，你们先下去忙吧，亦宁，你陪我去宫中走走，我想出去透透气。
是，奴......我这就带您去。林毓璃心中一松，虽然不习惯，但孺子可教，真不错。
跟在亦宁身侧，缓缓地在这琉璃宫逛着，顺便四处打量着这个自己幽居数年的小窝。
所谓琉璃宫，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子，第一排是大的前厅，前厅房屋高大，正堂摆有楠木桌椅，两旁是用楠木雕花的屏风隔出的两个侧厅，刚刚自己吃饭就是在右面的侧厅，这前厅想必是会客用的，只是也许从自己入住，它便从未发挥作用。前厅前方与院门之间隔着块空地，寥寥枯草，只在墙角种着几盆稀落得兰草，显得很是凄凉。想必之前的毓妃也是郁结于胸，而无心侍弄这些安闲之人才爱的花草吧。
绕过前厅一旁的连廊，就到了中厅，这是五间成直角状的房子，与前厅平行的三间，是毓妃的卧房，起居室和书房，书房林毓璃昨晚看过，仍然是简单的木质摆设，鲜少有华贵的装饰，书桌后三个高大的架子上摆满书籍，想这毓妃也是一个爱书之人，阳光从窗棂招进来，升腾起一阵阵纸张，墨汁和木器的香味，比那些脂粉香舒服多了，林毓璃腹诽。拐过怪叫，是两件较大的厢房，一间有亦宁，亦静住着，另一间摆放了一些旧的衣物，家什。
最后一排房子是后堂，也是三间大屋，分别是厨房，李嬷嬷的卧房和亦致亦远的卧房。
三排房子之间都由连廊连接，彼此之间来去倒也方便。虽然宫室面积小，房屋少，但因为没见过其他妃嫔的宫室长的啥样，林毓璃一时间还不能评价出自己的住所是否寒酸。这是，这样的院子，作为家，住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了，是生气，林毓璃一边为自己的灵光感到高兴，一边却惊讶着，仅仅两天，自己就把这里当成家了吗？
走得稍稍有点累了，林毓璃才和亦宁回到中厅的起居室，坐在铺好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亦静刚刚泡好的茶，懒懒地开口，亦宁，你可知道宫里常种些什么花草？
嗯......我虽不常出去，但偶尔也看到御花园里花匠们侍弄的花草，多是些牡丹啊，月季啊，芍药的，秋季便是菊花，那冬季是红梅，看那花草在精心照看过后，也都娇艳可爱。
想必你也是鲜少出去，看到的都是些平常的品种，不过那些珍贵的花草，咱们有岂能看到呢？林毓璃自嘲道，看到亦宁的眸子一暗，也是在为这琉璃宫手冷落而不平吧。
稍稍正了正身体，这样吧，我写几个品种，你让亦远拿去给宫中的花匠，看能不能找些花草的种子或是幼苗，你之前说过亦远有个远房兄弟就在御花园做花匠吧。去取纸笔来。
是。亦宁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惊叹，娘娘果然是聪慧的人，这些边边角角的人际关系都能记得，我只不过稍稍提了。
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开始写自己来这个时空的第一件书法作品，看来前世的自己没有练好书法，学写繁体字，果然是要吃亏的。稍稍晾干后，递给亦宁。
因为毓妃还在将军府时两个丫头就已在她身边了，这么多年，也随着她学了不少字，毓妃曾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若真是目不识丁，那也不是德，而是愚。因此虽然字迹斜扭，努力辨认后，亦宁还是看出这几样花草，虎尾兰，一叶竹，山茶，茉莉，木樨，腊梅，丁香，田菊，薄荷。果然是自己未曾见过的花草，而榻上的林毓璃却想着，幸亏当时装修心理诊室的时候向园艺师请教过，这些花草都有清新空气的作用，后三样还是帮助睡眠的芳香植物，要是种在院里，四季都可嗅到花香。
亦宁刚刚拿着单子吩咐好亦远，走回中厅，便听到不远处冷宫里凄厉的喊叫，我儿啊......儿啊......让母妃抱抱可好。随后却又是几声大笑，哈哈哈......毒妇，你活该生下死胎......哈哈哈......老天有眼。再之后，却又一片寂静，想是疯妃已被人安抚下来。
亦宁从冷宫方向收回视线，发现毓妃也站在门口，低头福了以福，却听毓妃开口道，亦宁，她......月妃这样多久了？
我不清楚，自从娘娘嫁入皇宫，住到这院子里，便不时会有这样的喊声传出，听宫人私下议论，说是已有数十年之久。
啊，竟这么久了，那她，岂不是活得很辛苦。亦宁，这两天天气好，明天带上亦静，咱们去看看吧。
娘娘，万万不可，这月妃疯癫已久，且不说那冷宫内脏乱不堪，您这一进去，说不定还会受到伤害，您身子还未恢复好，怎可再次受伤？
林毓璃闻言右手抚上玉颈，这里已经不再如刚刚被救下时的青肿，只剩一条淡淡的红痕。她对着亦宁微微一笑，没事的，有你们在旁边，那冷宫内也还有宫人吧，怎可让月妃随便近得我身。因为此次受伤，我才更加珍视自己。我此去，不过是看望一下，顺便想着能不能帮着什么，咱们虽说也受冷落，但是月钱，衣物，饭菜一样没缺，生活清苦，却也比月妃不知幸运多少。居住在此，无人关怀，咱们更应该相互协助不是？
亦宁此时已是对这位娘娘另眼相看，果然，变了很多。谦恭地回答，是，娘娘，我去安排。
好，你去吧。看着亦宁渐远的身影，林毓璃收回自己的目光，月妃，冷宫，真是个谜啊？不过她似乎忘了，备受冷落的自己，偏僻的琉璃宫，又何尝不是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