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渡鸦Raven

5、第 5 章（已修）

　　冷时对着下个月的成绩构成表研究了一个时辰，最后仰天长叹一声：“是谁把剑术加进成绩的？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好消息，山穷水尽，沈缨终于帮她找到了云中白鹤。

　　冷时见白鹤的第一印象就是，丹凤眼格外凌厉，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角色，右手厚厚的茧子无不昭示着主人的刻苦。

　　白鹤开门见山：“你想学弓，枪，还是剑？”

　　“剑。”

　　白鹤给她一点暗示：“剑可不简单，它需要的力量爆发也不小。”

　　此时校场上喧闹起来，原来是书类的学生也来学习。一个十分熟悉的青色身影向白鹤走过来，走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子卿？冷时真是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这个时候碰上了。

　　白鹤倒是非常自来熟：“有事？”

　　子卿皱着眉看了看冷时，又把白鹤单独叫到一边谈话。

　　冷时百无聊赖，只好问旁边的学生：“白鹤在你们这是什么水平？”

　　学生一脸崇拜：“拔得头筹，白碧霄几乎没有下来过第一，除了一次生病。”

　　冷时感觉心掉到了谷底，原来子卿喜欢这种？拔得头筹，这不对上了吗？现在她觉得连一个眼神都能变成他俩情意绵绵的证据。

　　两个人谈话结束得很快，白鹤突然改了口风：“冷时，我最擅长的是弓。你要学剑术，可以和这位子卿学一下。”

　　人在经历挫折后，会对本人的能力产生怀疑。冷时内心天人交战：难道他害怕我为难白鹤？所以居然“以身饲虎”？

　　这太没有道德了！冷时断然拒绝掺和别人的感情。

　　这两个人看着冷时的表情忽明忽暗，最后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我不学了，我可能和剑术八字不合。”

　　白鹤疑惑地看着她：“可是沈缨说你好像为了拔得头筹非学不可？”

　　这话的杀伤力太强，冷时顾不得看一旁的子卿的表情：“这个头筹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必然山外有山。”

　　冷时赶紧转身就走，一个人快速走到远处的角落里，回头正好看到那两个人还站在一起交谈。子卿似乎表情很不高兴，白鹤倒是温和地同他说话。

　　*

　　那天以后，冷时的状态比之前更糟糕。食不下咽，占卜也频频解读出错，十三先生关切地问她：“最近怎么心不在焉？”

　　冷时都打哈哈地忽悠过去：“最近睡不好，过两日就好”

　　剑术的学习更加辛苦，冷时感到非常吃力。在校场上总是因为心虚而避开白鹤，搞得白鹤以为自己过于严肃，把人给吓走了，还特意让沈缨传话表示歉意，愿意重新教学。

　　除此之外，书类的通过性考试即将开始，冷时每次去书类的万卷楼借书还得偷偷摸摸避开随机出现的子卿，这个过程简直堪比打猎。

　　冷时找个借口把沈缨忽悠过去了，丢脸丢到情敌面前也太过于惨烈。

　　可是背书时，那颗泪痣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冷时又一次感叹：“我到底当年多想不开，才在开学的三门选修上选了书和剑？”

　　曲鸢深表同意：“我最大的错误就是选了医作为主修。”

　　冷时想了想：“你好像也要学射？”

　　曲鸢还在研究针灸：“是，不过我们学习的和医类关系很大。”

　　在这样比较下，冷时备受打击，心乱如麻：“不行，我得出门走两步，我感觉书类的知识我已经一团糟。”

　　趁着现在是黄昏，正是人少的时候，她打算一个人去校场练练剑。刚换好衣服拿上剑，准备正式练习的时候，看到校场门口正好一个人也在进入。

　　等等，青色的衣服！冷时现在感觉看着这个颜色自己就眼睛疼，连忙转身准备跑路。

　　“冷时！”一个冷泉般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冷时狠下心，捏着嗓子回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冷时，我是冷时的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随后是迅速靠近脚步声。

　　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这个想法还没完，对方已经走到了冷时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冷时先开的口：“好巧，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子卿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听说过冷时，在数类也算人物，常年排名第三，天资聪颖，所以上次才会自信地说自己能考到第一，但是因为和自己的一个赌约而就此停滞，实在是可惜。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注视，让冷时的无名怒火突然燃烧起来：“你不是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吗？好了，我没做到拔得头筹就是没做到，我能怎么辩解呢？考号是我不想写的吗？拔得头筹，次次不落，我已经知道你和白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关雎蒹葭的故事在你们的感情面前不值一提！”

　　子卿听到后面瞪大了眼睛：“我和白鹤？”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明白了冷时的想法：“她不是我的关雎。”

　　用最冷冰冰的语调，说出最令人心动的话语。大多数都喜欢如沐春风的少年，可是我就喜欢这样对我拒之千里的类型。

　　他绝对是对我有口难开，如此委婉含蓄地教剑术，必然是为了让我能拔得头筹，风风光光地和他在一起！

　　给了阳光就开始灿烂的冷时欢天喜地：“你要是做了我的伊人，木瓜桃夭在我们面前绝对忘尘莫及！”

　　子卿深吸一口气：“学不学？”

　　冷时心情立马转换，看剑都顺眼了许多：“学！”

　　多么宝贵的独处机会！一举两得！

　　“学过三面花吗？”子卿开门见山。

　　仔细地看着冷时的剑术动作，他最后得出结论：“试试松溪小花剑。”

　　松花小剑套路短小，结构精炼，来回就两趟，应对冷时的考试绰绰有余。

　　冷时抖了抖剑穗：“可是我没练过。”

　　子卿走到用剑鞘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左臂：“打直，两臂向左侧方平摆，手心向下。”

　　“向右扫剑的幅度必须大，剑往前面伸。”

　　“晚上来万卷楼三楼。”分别之前，子卿如是说道。

　　“晚上还来？”冷时腰酸背痛。

　　子卿把剑擦干净收入刀鞘，“校对《通典》。”

　　校对想必是支付学剑术的束脩，冷时觉得这是划算的买卖。

　　*

　　二人分别后，冷时立即来到浴房沐浴更衣，认认真真地收拾了一番。

　　曲鸢调侃：“要不要焚香？你这不是学习，倒是幽会情郎。”

　　冷时吃了两块糕点，苦味一下就清醒了：“你这样刺激的描述，甚是符合我的心意。”

　　曲鸢对于庄卿的八卦又听了一嘴：“书类的庄子衿容貌俊美，听说这几日总有世家前去表明心意的小姐被他拒绝得梨花带雨。”

　　冷时夸张地附和，“洁身自好的江左名流就是不一样。”

　　“那，你的那位心上人和庄子衿比，你觉得如何？”

　　冷时想了想远远观望过的身影：“虽然没见过庄子衿的正脸，但我觉得他俩气质不相上下。而且他拒绝我还比较温和，你看，这不又给了机会让我去找他吗？”

　　曲鸢继续解释：“但是可能庄子衿拒绝也不是那种冷酷派，而是温水煮青蛙？”

　　“他脾气不是很差吗？”冷时疑惑地擦了擦手，“这会又谦谦君子作风了？我一度以为他会敲他心上人的竹杠。”

　　待到冷时来到万卷楼时，子卿早已经坐在那里了，靠近他就能闻到皂角的香气，看来这人已经沐浴过了。

　　万卷楼的单人书房只对成绩优异的学生开放，成绩较差者大多数去一楼的大书房学习。子卿的桌子非常整齐，旁边还放了一张塌，不难看出主人在这里已经使用了较长的时间。

　　子卿为她收拾了一张旁边的乌木桌，冷时转了一圈，“你这里好生冷清，居然没有花花草草。”

　　冷时啧啧了两声：“下次我给你带盆文竹吧，这真是空荡荡。”

　　子卿想到她一言难尽的书类成绩，又大发慈悲：“我会每天听你背诵书类的诗词歌赋。”

　　“你怎么也变成无趣的书类老师了？”冷时做了个暂停的姿势，对于背诵诗词歌赋很是不满意，“如果我能回到前三，中元我们一起下山过节。我带你开开眼界，萧山镇的河灯可美了。”

　　子卿似乎觉得很有趣，他追问道：“若是你在前三之外如何？”

　　“那我就陪你下山买河灯放好了。”冷时大言不惭地回应，对着子卿那点心思昭然若揭，说来说去，吃亏的总不是她。

　　“家中祭礼，不能同行。”

　　冷时随口说：“你又不是庄子衿，也不是咱院长庄未曜，不需要站在那所有人都得看到的，旁支干完活就可以走了。”

　　子卿有口难言：“不合乎规矩。”

　　冷时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我去帮你和庄院长说说情？你情我愿，这事肯定合乎规矩！”

　　不知道怎么就是两厢情愿的关系，但是子卿给话留了余地：“再议。”

　　冷时听着他的话语，突然想起出门前曲鸢提到的庄子衿的事情：“说起来，你应该和书类的庄子衿打过照面。我今天听了他的一个八卦，你听不听？”

　　提到庄子衿，子卿难得礼貌地请教：“请说。”

　　“庄子衿拒绝了不少世家小姐的爱意，好多小姐梨花泪雨。你说他是不是端着一张冷冰冰的表情，然后用决绝的话语拒绝每个佳人？”冷时想象了一下，“表情就用你和我第一次见面那种冷漠的表情，语气就用你每次拒绝我的声线。”

　　子卿搁在腿上的手捏了一下衣角，就听冷时问道：“你们两个都这么高冷，见面了不会靠眼神交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