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景华六年,宜州大旱。
      接连三月滴雨未下,旱死灾民无数。
      民间传闻,女君主政,倒反天罡,上苍震怒,故而降下此灾祸。这传闻中的女君,便是当今长公主。
      相较其他地区的干旱,京城春雨连下三月,夜雨打过枇杷叶。水滴划过叶面滴落公主府的白玉石阶,激起点浪花随后归于静寂。
      临近傍晚,今夜似乎与往夜不同,未到宵禁之时家家紧闭门户。往日灯火通明的长安街道上人迹罕至。
      华阳城被静谧压抑的气息所笼罩,如巨大的牢笼,黑袍士整整齐齐手持秀刀顶着夜雨,齐步而行,仿若黑夜中的惊雷,踏破这寂静的夜。
      华阳城王侯将相众多,扔个铜板都能砸到个勋贵,可其中要说谁的府邸最繁华,当属长公主府。
      当朝长公主,自六年前先皇暴毙而亡后,从三皇叔手中夺回帝位,联合当时的镇边将军尹漠玉一排众异,扶持仅十岁的幼弟登基。小皇帝尚在年幼,无法治理朝政。长公主便以此作为借口,以辅佐天子之名,开始干涉朝堂。
      亲手把幼弟变成了一个傀儡,一个任她摆布的傀儡皇帝。这些年,长公主收敛财宝无数,残害忠良,任用奸诈之徒。
      民间怨声载道,如今更是惹怒上苍降下天罚,唯有一喜,长公主自那年病变之时便落下了病根,身体愈发不堪重负,已经称病三月未理朝政。
      这长公主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长公主府外,身披铁甲的黑袍士,与公主府府兵相峙,他们头戴斗笠任雨水击打在他们身上也不为所动,静静的站在那与黑夜融为一体。手中的剑在微弱的月光之下泛着寒光,随时等待着血液的浸染。
      今日一退朝,皇帝身边的首督带着密诏,领着黑袍士将长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公主府人人自危,惶恐外界传闻是真。
      功名尚未得,止于枯白骨。
      长公主的寝室内——
      金玉花瓷碎片散落在地,满室宫人匍匐,大气不敢喘,额间冷汗低落更是惶恐,怕公主被此声所烦,恐性命不保。
      室内狼藉寂静无声,唯一人立身不跪,不卑不亢与公主相视。 长公主陆浣披头散发病痛折磨多年,仅二十三岁的她面容憔悴身形枯槁,早已没有往日镇国长公主的华贵之姿。
      “贺淮,你今日来,也是取我性命?”陆浣依靠着金丝绒枕勉强支起身子,双眸沉寂如深潭,一如往常不怒自威。
      自当年宫变起,无人不想要她的性命。明剑暗挡大小刺杀无数,陆浣捡着这条命撑到现在,善事恶事她皆有过,只余一声叹气。
      贺淮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从怀中掏出小册,朗声宣读,语调平缓却铿锵有劲:“户部侍郎张仪,贪图三千金,于明日斩首。职位名字,罪名,于明日斩首,职位名字,罪名,于明日斩首。”直至读完,共二十六位朝廷重臣,每一位皆是陆浣的幕僚之臣。
      陆浣并不意外,早料到自己倒台这些人必会被清算,反而讥笑出声:“死了好,如此罪大恶极,真真是该下地狱的。”抬起手,嫣红的指尖对着贺淮:“当初留你一命,果然没错,好本事。”
      “公主谬赞,若非公主怜惜小臣,小臣早是枯坟一座,只能入梦扰公主清静。”
      “你还在怪我。”陆浣故作哀愁。
      贺淮身形一顿,见状陆浣满意的勾起唇。果然痛苦的过往,必须彼此都揭开伤疤鲜血淋漓才叫妙。
      三皇叔篡位最大支持者便是贺家。陆浣得权后第一件事便是诛了贺家全族,老弱病残无一放过,念往日恩情仅留一人,从前风光霁月的贺家大公子,饱受折辱净身入宫,成了最低贱的奴婢。
      贺淮最恨被提起过往,面对陆浣并未生气,两人自幼相识,恩怨纠缠,如今走到这一步,他还是愿意给公主殿下最后的体面。
      “来人。”黑袍士从黑夜中显现,贺淮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陛下体谅公主身弱,在此处接旨便可。”
      陆浣明白无论再如何挣扎,也只会是徒劳。该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当恶人,必要恶到底: “我一死必为国殇,消息传出尹漠玉手握重兵,若他起兵造反,你们可想过?”隐隐透露出威胁。
      “臣与陛下自有对策。”
      陆浣随着情绪波动而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尖滴落诉说早已回天乏力,可依旧不甘心:“ 这般着急,是你?还是陛下?”
      “公主慎言。”
      “回答我!是你?还是陛下?!”
      贺淮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是陛下。”
      陆浣呼吸一窒,黯然落泪,记忆中永远祈求保护的阿弟,终于学会如何当一个称职的皇帝。
      贺淮不再多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长公主,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朕念昔日功过,寻蓬莱得仙丹,特赐于镇国公主,望福泽天恩,羽登极乐。”
      陆浣跪地叩谢:“谢陛下隆恩!”
      小内侍承上锦盒,一枚赤红的丹药静匿其中。陆浣意识流逝之即,忽然眼睛似乎明亮,在零散的记忆中似乎瞧见了一道身影向她跑来。
      是谁?
      另一处,主厅内——
      陆浣未成过婚,男宠只有曾经同窗许如清,此刻他被单独关进主厅, 贺淮身边的得力干将左使清尘在杀了几个反抗之人后甩了甩刀剑的血: “今夜有贼人潜入城中,为公主府的安危着想,许公子还请在此后静候佳音。”
      许如清被人强压着如坐针毡,黑袍士只听贺淮的派遣,若他真入了公主闺房,恐公主性命垂危,自己的身边站着两位提刀士。若是许如清敢轻举妄动,大概便会落个血溅当场。
      自公主病后,小皇帝趁机迅速收揽权势,公主无动于衷继续称病告假,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前几日,杀了几个还不满足,今夜大动干戈简直欺人太甚。
      公主专权多年,终还是与陛下离了心。早便知道有这一天的到来,却未曾想到会如此之快。
      这公主府,终究还是倒台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内待跑了出来,许是跑的太急在入门台阶处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地上,哆哆嗦嗦半天才道:“长……公主,长公主,”不等他说完,许如清暗叫不好,公主即已放权,无功无错他们岂敢?!不愿相信顺而暴怒起身呵斥:“放肆,我要见公主!”
      清尘见有人敢质疑,目露凶光长刀向许如清砍去,公主一死,这软包子无人相护,他向来最瞧不起倚仗女人而活的废物。
      许如清无半点武功,避无可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住手”止住了清尘的刀。
      贺淮神色毫无波澜踏步而进:“许大人,节哀。”
      许如清若不是本家落寞,以他的才能,怎会沦落到在公主府做男宠,只得仇恨的瞪着贺淮。
      公主的院落之中尸骸遍布,躺在床榻上的长公主已毫无声息,赶来的许如清,见到的便是如此。
      然而下一秒原本已无声息的陆浣突然坐起,揉着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许如清虽然震惊的满脸疑惑,却立马提步上前查看情况。
      “殿下可有不适?”
      陆浣只觉得晕乎乎的,见有人提问愣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还不待自己开口被搂入怀中,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便继续道:“公主为陛下操心操肺,不惜背负祸国之冤。我们已然做出退步,他却如此赶尽杀绝!公主这是天命所指,咱们反吧。”
      此言一出就算陆浣再迷糊也一下清醒过来,逐渐看清眼前人,便是心中一惊。
      这是徐书呆子!但为何他现在模样比自己记忆中的要年长许多。心里觉着不对立马起身观察周围。
      满地狼藉,雍容华贵。这土豪风的装修与自己平时所爱的素雅截然不同。
      这不是她的寝宫!这是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还有先前他话是什么意思?父王为什么要杀自己?
      自己不过是与宋家小姐打马球,落马晕眩而已,怎么一觉醒来一切都不对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