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伴月》土豆洋芋马铃薯

4、重回

　　收到那份邮件后，柳曦开始做起梦来。之所以她觉得凶手盯上了自己，是因为她对那座寺庙太过熟悉，人在精神紧张的时候，很容易过度联想。
　　她浑浑噩噩在家里呆了几天，老板电话都快打爆了，她反而一下子失去坚持到现在的理由。她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有时候的确感到无路可走，但是并不是真的想死。刚好养父母打电话让她回家一趟，他们身体略感不适，两个人在医院里没有一个儿女陪着，感到寂寞起来。
　　她更感觉到自己像是笼子里的一只小兽了，实际上，她并不是第一次感到无路可走。读书期间，她时不时就往寺庙跑，不管是喂喂寺庙里散养的小猫，还是静静地听僧人颂钟的声音，舍友调笑她和佛法有缘，柳曦也笑笑不辩解。
　　她只是喜欢在没人打扰但有人气的地方多呆呆，奇怪又矛盾的心理，她自己也不明白。最好和人保持着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的距离，太远，她就会很寂寞，柳曦满足的听着游客欢声笑语，太近，她就会受伤。
　　当时的柳曦处于一个很迷茫的人生阶段，骤然离家，或许称不上家，她紧绷着的弦，感受人间的手，一下子松了下来，于是整个人坠入雾里惶惶然不知归处，成绩么，自然是一塌糊涂，她心里暗自着急，但是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具体的，迫切的感受支撑她去改变。
　　到最后刚开始的着急也成了一种模式化的，固定的月经情绪，唉，我八成是废了，她在心里暗暗叹气，但并不以此为责。她被剥夺了感受幸福和羞耻的情绪，只有空虚，她想，这也好，一旦感受到这种情绪，八成，是很难活下去的。
　　不过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她照旧跑到寺庙里，看鸽子呼啦啦地飞来飞去，聚散离合，她放空地望着这一切，皆若空游无所依，一个快过年前的时间点，她吹着寒冷的冬风，把手揣在自己的脖子里取暖。
　　突然就觉得不能在这么继续过下去，于是自那天起，柳曦决定改过自新，她很快地重拾起来学习，然后继续深造，变成了一个踏实努力的人，甚至在过年的饭桌上，她试着和养父母建立起一些情感联系。
　　养父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他对除了他和他教育的一切都淡淡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控制欲越发强到变态起来，然后，他开始长篇阔论起来，什么叫感觉很空啊？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没有自己的追求，等你生了孩子，你就知道，父母对你的良苦用心，正所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他还是喋喋不休，他老了，对年轻生命的艳羡让他面目全非起来。
　　柳曦突然惊醒，梦境被打断了。高铁到站后，她站在出站口徘徊了一会，不停地思索，所以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对了，我的表情，好像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一贯的若无其事，然后看着自己的心，真正掉落峡谷，甚至没有回声。
　　爸，妈，我回来了。
　　……
　　这是陆月第一次来到b市，她是土生土长的x市人，自然也习惯了偏湿润的气候，睡到b市的第一天，就狠狠整治了她一顿，晨起醒来嗓子像被刀片划过一样疼痛，但是还是得强撑着去寺庙调查一下线索。
　　她吐出一口牙膏的泡沫，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坠毁，寺庙，并蒂莲，一群毫无关联的线索，想要调查，都不知道从何查起。进一寸有一寸的意义，她换上便装，很快的抵达寺庙。
　　这座寺庙名唤兴善寺，香火果然茂盛，游客多到要把这尊冰美人热化掉，人多的地方让她会有点烦躁，没转几个圈子，陆月就找到了邮件背景的拍摄地方。她站在一座造型古朴的钟前，拿出邮件打印件仔细对比着，眼前景和图片几乎完美地重合起来，除去多出来几块墓碑。
　　她走到那几块墓碑前，墓碑上简单记录了逝者的生平，令她奇怪的是，并不是寺庙里的僧人，而是附近的农民，二十来年了，陆月默默拜了一下，失敬失敬，逝者安息。
　　警局的技术分析得出，背景照片没有ps的痕迹，那就说明，这张照片拍摄于墓碑还没有立起来之前，她最初以为是特意使用的黑白背景，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仅仅是受限于当时的拍照条件。那这一切，是否说明，这几座墓碑，和这份邮件，有一些关系呢？
　　她开始绕着墓碑拍照取证起来，突然间，陆月踉跄了一下，一脚踩到了附近的泥土上，湿湿的，带着渗进骨子里的阴冷，这几天，她特意看过天气预报，一直没有下雨，这是哪里来的水呢？
　　她带上手套，小心的取了点泥土拿起来观看，一股刺鼻的味道铺面而来，她转移到证据袋里。头开始晕晕乎乎起来，那股味道一直萦绕在她的鼻腔，想吐，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