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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尊严是挣来的 我又恨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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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国的令尹真是不尊礼法,有违天道,肆意妄为!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周朝还在呢!他只是小小郢国的令尹,谁给他的胆子!”
郢国不过是周朝一个分封国,也敢对周朝嫡长公主无理!
秋瓷怒意渐起,不只是气愤还有死到临头的手足无措。
她用手背一次次的擦拭眼泪,却怎么也关不住那洪流。
梨颂冷静得出人意料。
“他什么来头?”
活着时不曾听说郢国还有这样一个人物,横空出世?
“他当初只是郢国大司马,十六岁开始领兵打仗,至今战无不胜。郢国先王去世,提名三位贤臣辅佐新王,其中就有他,而今他不过才二十,朝堂已成了他宁恕的一言堂。”
碎冰透过履屐传来寒意,一路走,一路融化。
十六岁领兵打仗?她何时听过这等人物?
她并不是闭门不出的大家闺秀,领兵上阵、坐镇军中那么久,天下何事不知。
“今夕何年?”
秋瓷犹疑地说道:“今年是康王二十二年……”
梨颂眉心渐渐凝重,瞬间有种堕落进时空漩涡的渺茫感。
这居然是五年后!她死时是康王十七年!这五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秋瓷来不及思考梨颂的反常,只一个劲儿的倾吐:“公主您是不知道宁恕这人有多狠。”
“他有多狠?”
先王去世,太子顺理成章继位,可没过多久宁恕就以新王昏庸沉迷美色为名,剥夺了新王之权,新王不服,欲意武力反抗,最后被宁恕底下的人杀了。
后来还是郢国太后出来平息此事,但却丝毫未责怪宁恕,反而是顺从他的意思,立了如今年仅六岁的新王。
这些年宁恕杀过的人,是以万计,嗜杀得像个魔头。
秋瓷最后感叹到:“如此薄情寡恩之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梨颂轻勾唇角,有意思,一个狠得举世闻名的人,一个坏得人尽皆知的人。
士兵将她们推进了囚犯的木笼,双手绑起系上绳索。
“你们真当我们是囚犯呢?怎么能让我们公主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你知道你犯的是杀头罪吗?”
秋瓷大喊大闹,可明显对方不买她的账,拍了下她脸。
“得了吧,别闹腾了,把你们关在这儿算好的了,命好一点能活到回丰京再死,命不好,今晚就冻死在这了,省点气力吧。”
梨颂在笼中张望周围的一切,试图融入这崭新的世界。
她看了下秋瓷气鼓鼓的脸安慰道:“他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无所谓和他们斗气。”
士兵走了,秋瓷一下绷不住哗啦啦的哭:“你为什么不让我求饶?”
梨颂的目光透过木笼走进无边夜色。
“筹码才是谈判的资本,无底线的放低身姿只会让他人轻看而已。”
“尊严是挣来的,从来求不得。”
秋瓷似懂非懂,只是瞬间不再哭喊,她逐渐的安静。
雪也下得纷飞,好像要下一场大雪将她们全部埋进土里。
秋瓷靠着木笼缩成一团,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呼吸,流过泪的地方,都结上了霜。
她好像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有些认命,只是红着眼不甘心地看向梨颂,公主命不该如此。
梨颂就这样在寒夜中孤挺的站着,与月夜作伴,与长雪伴舞。
这不禁让周围的囚徒都在想,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个骄傲的公主弯腰,他们想要看到这一幕。
而梨颂只是冷眼旁观这世间的一切,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画面。
她既然再活一次,她发誓绝不能和上一世一样!
天快破晓时,过来一个人。
囚犯有的睡了过去,有的冻死了过去,一地躯干横七竖八中站着一抹白。
雪白底净面锦缎曲裾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远远的她屈膝行了个礼,真是仪态万千。
公孙陌是吃了一惊的。
他走近,隔着木栅栏看向梨颂裙摆,上面被血玷污成了破败的红花:“公主裙袍脏了,我该叫人重新做一身。”
梨颂也同样打视他,淡道:“理应。”
公孙陌笑道:“还未自我介绍,我叫公孙陌,乃郢国左徒,负责与多国交好事宜。”
梨颂未作声,公孙陌只好干咳一声继续说道:“还未请教公主,此行意欲何为?是打算去哪儿?”
“你们需要知道这个吗?不是杀了我算了吗?”
梨颂接这一句彻底把公孙陌噎到,不成想这潇平公主这么有脾性,关雪地里都还如此硬气。
“若我有用,没必要杀我,若我无用,没必要救我。”
公孙陌看了梨颂的眼一下边移开视线,他从未接受过如此直白的眼神。
那黝黑的眼像深不见底的湖,让人一不小心就容易溺死身亡。
她站在雪里,却像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公孙陌发现她竟然是个聪明人,临危不乱,还能冷静思考,开始对她改观。
“公主既在我们郢国了,也可怜可怜我们郢国百姓,带点福泽给他们。”
梨颂往后一靠显示出站了一夜的疲惫,微垂的眼将公孙陌装进一个狭窄的眼眶。
“流民暴乱我七日内可平。你们也着急吧,此时内忧,若有外患,郢国可能直接没了。”
微弱的光慢慢从梨颂脚底向上攀爬,最终落入她眼眸,像是点了一把火炬在她眼中。
一个旭日东升的太阳,半轮金光嵌入雪地,天空碧蓝如洗,阴霾尽去。
梨颂死于火海,却又重生于寒冬。
午时,公孙陌冲入宁恕营帐,一掀帘布,大步跨入:“这潇平公主不如传闻中的矫揉造作,矜贵娇弱。”
宁恕未有反应,仍跪坐案前暗自批阅奏章。
公孙陌继续说道:“她提出了平定流民暴乱的法子,这法子有点意思,兵不血刃。居然还有人能有这样智谋,还是个女子。”
宁恕握笔的手略微一紧,突起的骨节更显分明,长睫微微上抬,清冷的眸聚焦在公孙陌身上:“她对郢国的事很感兴趣?”
公孙陌大跨步向前,跪案桌前:“不排除为了活命口出狂言,但我看她气度不凡,不像个打胡乱说的人。”
宁恕忽然想起昨天梨颂问他的那句话,我们见过是不是?紧接着又想起她那欲滴未滴的眼泪,那“悬而未决”的眼泪已经挂在宁恕脑海中许久。
半晌,他做出决断:“让她去做这件事。”
“就这样?不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我更想看她是怎么做的。”
梳洗后的宁恕面容干干净净的,一身白袍,黑发竖冠,两相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浑然一体,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身居高位者的冷静自持。
他落笔在布带上写出几个字,秉天子,未有公主消息,竭力找寻中。
晚些时候,梨颂与秋瓷被放了出来。
决定还是做得有些迟。
秋瓷几乎走不动路,得靠人搀扶,而梨颂也仅剩一口气强撑自己行走。
梨颂能够确定的是,宁恕真动过想杀她的念头,而不是威胁,她心中对他的恨意又添上了许多。
不巧的是,去营帐的路上她与宁恕正面相对。
她站在风雪中,瘦弱,单薄,似乎再大一点的风就可她将她击溃,在茫茫大雪中,她更像是一片雪花,随时可能消融。
宁恕持剑,气宇轩昂地站在所有人之前,与她正面相对。
他才是众将士活的图腾,他站在那儿,不消言语,就可震慑四方。
他们互以冷眼视之,擦身而过之时,她抬头道:“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令尹大人?”
宁恕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些许委屈。
可他不知道她在委屈什么。
他向下看她总是湿漉漉的眸,湿红的一圈包裹着中间像冰晶一样透彻的东西,像是湖面结的冰,看似脆弱,实则坚牢。
“公主随意。”他说。
梨颂嗤之以鼻,却连笑也没有气力,扭头前行时也迈不开脚步,奋力抬起脚一个踉跄就往前扑。
宁恕长臂一捞,拦腰接住了她,连看都没看,只是颇为无奈的抿了下薄唇。
梨颂的小腰还不及宁恕半个小臂大,他单手就将她提了起来,一下打横抱起。
“你——”梨颂惊呼了下不可思议的靠在他肩头瞪他。
将士们却跟着起哄,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秋瓷被人捂着嘴丢进了军营。
他低声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梅姒,实力不够的时候,逞强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