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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绫染血 从屋里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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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里出来,绿腰便急匆匆地领着一群人赶到柴房。
醉花雨楼的柴房,那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南房,因着长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外侧的墙皮早已脱落,墙面凹凸不平,一扇歪歪扭扭的小木门,便是这柴房唯一的入口。
木门的四周围满了神色各异的姑娘,有的叹息,有的低声啜泣,也有的不为所动。
见到来人是周愫,她们主动让开一条道,姜绵这才看见了青栀。
青栀的身体,就这么晃晃荡荡地挂在门口,一根白绫,一身粗布麻衣,孤零零地挂在这个冬日的早晨,早已僵硬。
见状,周愫赶忙招呼两个小厮取下她的尸身,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长叹一声:“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就想不开呢。”
看到周愫拭泪,周围看热闹的姑娘也陆陆续续地抽泣起来。
只有姜绵一言不发地盯着那根白绫。
她来不及感慨人生无常,因为她看到了一根突兀的白绫,它洁白如新,但姜绵还是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的来源正是这根白绫。
更为重要的是,姜绵终于明白绿腰身上“系统”的气息是去哪里沾染的了,源头就是这根白绫。
一种只有姜绵看得见的,暗绿色的光团正在白绫上蠕动,且不断蚕食着白绫上血液的气息。
这和她父亲体内的,和野史《无咎》上源源不断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白绫与青栀身上的粗布麻衣如此格格不入。
试问,一个被抄家,被充作官妓,只穿得起粗布麻衣的女子,就算想不开,她会用什么上吊?
会是麻绳,会是粗布条子,但绝不应该是一根专供达官贵人使用的白绫。
所以,这根白绫是哪里来的?是怎么来的?
这些姜绵都不得而知,她把视线落在了绿腰身上。
她偷偷拉了一下正在哭泣的绿腰,她平时与青栀关系最好,低声道:“绿腰姐姐,青栀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呢?”
绿腰泪水涟涟,哽咽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怎的姜家托人带了口信来,今日她就,她就……呜呜”
姜家?是姜绵想的那个姜家吗?
“是哪个姜家?”
哭泣的绿腰顿了一下,她沉默了,那不是她惹得起,也不是醉花雨楼惹得起的存在。
在神乐国,谁不知道姜家。
出了一个威名赫赫的武安侯不算,又出了一个当朝宰相,在神乐国可谓是风头无两,动动手指头就可以随便碾死一个妓子。
绿腰固然为青栀痛心,但她还有老娘和妹妹要养活,她实在冒不起这样的险。
更何况,姜绵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如何斗得过姜家,告诉他也不过是徒增一个伤心人罢了。
绿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你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了又能如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青栀姐姐的身后事。”
绿腰虽未正面回答,但她的态度已经告诉姜绵,就是那个姜家,在神乐国只手遮天的那个姜家。
想到这里,姜绵不由地将目光转向了周愫,却见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周愫看向姜绵,眼神奇怪,瞥见姜绵的目光便快速躲开了。
继而转头对绿腰吩咐道:“绿腰,青栀生前与你最要好,如今她走了,你便好好为她擦身,换身干净衣服,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吧。”
绿腰感动得泪水涟涟:“妈妈,我替青栀谢谢你。”
说着,便朝周愫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招呼着几个姐妹把青栀的尸身带下去了。
众人乌泱泱地随着绿腰下去处理青栀的身后事了。
周愫作为姜安成暗地里最大的一把刀,在明州城可谓是手眼通天。
青栀的死,周愫要说毫不知情,姜绵却是不信的。
姜绵若有所思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朝周愫开了口:“如今这世道,如周妈妈这般的良善之人倒是不多了。”
周愫目光深邃而幽暗,仿佛在凝视着无尽的黑暗:“这世道,人命如草芥,我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能帮就帮吧。
说来,这青栀也是可怜人。原本也是金枝玉叶的官家小姐,她父亲是威名赫赫的征西大将军,颇受百姓爱戴。谁承想,那样的人竟也会贪污,赵家就怎么没落了。
青栀也被充为官妓,沦落到了我这醉花雨楼。原本,以青栀的才貌,大可不必干这些脏活累活,可她找到我,说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一定会来救她的,又磕头,又给了许多银钱,求我不要让她抛头露面。
我当时只觉得她天真,谁敢为官妓赎身。可是,没几天姜大公子还真亲自来了,说是会想办法为她赎身,托我照顾一二。
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不远千里前来,想来真是对青栀上心。
我便将她安排在了后院打杂,谁承想,这好好人就这么没了。”
姜绵不由震惊,居然是姜大公子——姜明旭。
《无咎》一书中对姜明旭的着墨并不多,只说他是“谦谦君子,如璞玉浑金”,是姜家不多的良善淳朴之人。
但不知道,他竟然还与青栀有这样一段缘分。
但同时姜绵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周愫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这么想着,姜绵便也这么问了:“周妈妈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周愫意味深长地瞧了姜绵一眼,继而皱眉思索道:“是啊,我为什么同你说这些呢?想是年纪大了,嘴也碎了呢。”
说着便喃喃地走了。
那别有深意的一眼,不禁让姜绵想起了野史《无咎》中对周愫的判词:“心有玲珑窍,志比石犹坚,十年水中月,枯骨埋异乡。”
她是废太子太师陈直的嫡孙女,承太师遗志,誓要替先帝拨乱反正,一直暗中保护废太子的血脉。
为了扳倒奸相姜安成,她不惜以身入局,忍辱负重入青楼几十年,做了姜安成明面上最利的一把刀。
背地里则韬光养晦,暗中培植了一比不容小觑的势力,还搜集了许多姜安成的罪证,最后差点还给了姜安成致命一击。
可惜她效忠错了人,废太子遗孤胆小懦弱,如烂泥一般扶不上墙,最后计划失败,惨遭拔舌,客死异乡。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姜绵目前有着共同的敌人——姜家。
既然她有意透露青栀的背景,那倒不妨顺着她的引导去做。因为姜绵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她需要帮手。
……
是夜,姜绵趁着夜色,偷偷到了青栀坟前。
一片宽阔沉静的山谷中,一个堆满鲜花的小土堆,一块木制的简易墓碑,一堆燃烧殆尽的香烛灰,便是醉花雨楼的姐妹们能给青栀最体面的身后事了。
姜绵掏出事先准备好香烛纸钱,朝着青栀的墓碑拜了拜,神情庄重,一丝不苟道:“青栀姐姐,一路走好。”
做完这些,姜绵又才掏出一张符箓,一边用灵力催动,一边念动口诀:“黄泉九幽,招魂乃引!三魂七魄,聚灵为神,魂归来兮!敕!”
金色的法诀之力显现,空气中的雾气慢慢聚拢,渐渐凝聚成了一个青衣女子的模样。
姜绵地向她打招呼:“青栀姐姐,别来无恙。”
青栀一脸懵地看向姜绵:“是你,周妈妈捡回来的小姑娘。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这是死了吗?”
姜绵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仿佛在为这个世界的不公而惋惜。
她手指了指青栀身后的墓碑,轻声道:“这是你的埋骨之地,你确实是死了。我招了你的魂,有件事想请教青栀姐姐,打扰了。”
“你有事要请教我?什么事?”
姜绵顿了顿,柔声道:“青栀姐姐,冒昧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我是怎么死的呢?啊!”
果然不出姜绵所料!
一提到她的死因,她就发狂了,看来,这个杀他的人在她心目中情分不浅啊!
在姜绵感受到白绫上浓郁的“系统”气息,姜绵便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前途无量的姜府嫡长子,却一直与一青楼官妓纠缠不清,姜家为了嫡长子的前途着想,必然会要求二人断了来往。
可一个愿意为了青栀跋涉千里的痴情人,又怎么肯轻易放手。
姜家劝不住自家的嫡长子,就只好对这青楼女子下手。
可让姜绵觉得奇怪的是:姜家在神乐国也算得上是手眼通天,杀一个青楼女子,不过是动动眼皮子的事儿,为什么需要动用系统的力量。
所以,青栀的死必有古怪!
眼见着青栀逐渐癫狂,姜绵默念了一段安魂咒,等待青栀渐渐平静下来,才一脸期待地看向青栀。
奈何青栀满脸戒备地看向姜绵:“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就是被人所杀?我就不能是不堪受辱,自尽吗?”
从柴房的现场来看,青栀根本就是死于他杀。
可她竟然还是选择维护杀人凶手,姜绵不由得叹了口气:“青栀姐姐,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呢?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寻常上吊而亡的人都是脚尖朝下,而你不是,显然是死后才被人挂上去的。
而且,你的衣服鞋子上粘了很多土,柴房的地面也有清扫过的痕迹,所以你死前应该是在地上挣扎过一番。
最重要的是,你脖子上的勒痕靠下,且有指甲印记。所以,那不是勒痕,应该是掐痕。
你是被人掐死,然后挂上去的!
再说你为什么不可能自杀。
青栀姐姐,你不是第一天到醉花雨楼,从前周妈妈逼你卖艺的时候,你没想过自尽。
如今,你受姜大公子庇护,不必抛头露面。他又替你救出了幼弟,你还有幼弟要照顾,你为何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