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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 战前 军人遭遇鸟 ...
暴风雪在雄伟峻峭的高山上吹拂着。被飓风吹刮起的雪块在空中瑟瑟发抖,好像很快就会滚落到谷底和湿润的地面上去了。不过过了许久,这些雪块仍迟迟没有落到裸露的苔原上。原来那不是雪,而是一群白鸟,漫长的冬季刚刚结束,它们就从遥远的中间城飞回来了。在温暖的夏季,每天清晨和傍晚它们都会围绕雪山飞上一圈。
这正是清爽的早晨;鲜艳的橘红色云霞渐渐消褪成柔和的淡粉色,太阳越升越高。白雪皑皑的山峰放射出热铁般耀眼的光辉,当浓厚的云块漂浮过它上方,投下深蓝色的阴影,群山就变成了明亮的蔚蓝色,像几根巨大的蓝玻璃柱子插在翻涌的云海中央。鸟儿们发出欢快清脆的鸣叫,拍打着翅膀,溪谷传来阵阵响亮的“嘭嘭”的回声,惊醒了住在山谷中那些棕色木屋的伊丽斯人。他们一听到这声音就会说,“太阳鸟回来了!春天来了,艰难的冬天过去了!”
整个长长的暴风雪月,伊丽斯人都躲在大本营的公共城堡里,太阳鸟的迁徙意味着春天的到来,伊丽斯人也迎来了化整为零,各回各家的日子,可以迁居到老房子里去了。
这些白色的生物迎着炽烈的阳光和狂风高高飞翔,沿着它们祖祖辈辈开辟的航线勇敢地前进着。这支队伍像阅兵仪仗队那样整齐划一,那副英勇的架势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吓倒它们——不过鸟群却突然慌乱起来了,惊慌的嘎嘎声响成一片。这是因为后方忽然出现了一只大鸟,它在离鸟群不远处飞着,平滑的白色翅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从外表来看,这只鸟很怪;体型大得惊人,踪影不定,弄得鸟群鸟心惶惶。片刻后它从隐蔽着的云中现身了,原来这是一台小型飞机。它的速度不快不慢,并且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鸟群,一面往努力向上升高。
然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是刺激到了太阳鸟,受惊的鸟群像破碎的纸片七零八落地飞散开,没头没脑地向四面八方猛冲。其中一只鸟被吓昏了头,乱打乱撞地逃命,结果被气流卷入,猛然撞击在飞机机身,霎时粉身碎骨。
飞机危险地震荡着,警报器亮起红灯,嗡嗡鸣叫。
“完了!”飞机里的人大叫道,赶忙调转方向。疯狂的鸟群像狂飞乱舞的白布席卷了整个天空。
两个飞行员脸色惨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这是两个从各地征兵的武装飞艇上来的男青年,刚刚从军校毕业,应征入伍。
“战争又要开始了。”这是最近人们常常在饭桌和牌桌上谈起的事;距离上次战争早就过了二十年之久,于是征兵和游行就又变得既奇怪、陌生又令人兴奋得热血上涌。
应当承认,人们的忘性是很大的,而新一茬的年轻人对战场的了解仅限于宣传标语。他们对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深信不疑,等不及地摩拳擦掌,红着眼睛,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大叫,挥舞着擦的油光锃亮的步枪进行演习,好像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力量。
这两个年轻人,受到这种激情澎拜、欢腾喧嚣的气氛的感染,忍不住在庆祝宴会上喝的酩酊大醉,趁着酒劲烧起的满腔怒火在众人面前定下了赌约:围绕雪山飞上一圈。这足以说明这种激烈狂热的气氛会促使人们干出多少蠢事!事后虽难免后悔,但是在周围人的冷嘲热讽和怂恿下,为了残存的面子咬紧牙心一横上了飞机。反正长官和督察官不是喝的烂醉如泥,就是趁着难得的狂欢放肆地追逐女人,纵情声色。两个年轻人自信满满,他们本来就是空军学院的高材生,对飞机极其熟络,操纵起来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荒僻的高山碰到这样可怕的灾难。
两个飞行员完全了解“鸟击”的严重性,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倒是年轻一点的杰里还保持冷静,他强压住胸口不断蔓延的恐惧,努力不去听怦怦狂跳的心脏,他连续按了几个按钮,专注地检索着信息,“冷静一点,现在着急害怕也无济于事!我们必须赶快降落。”
“可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能着陆的地方!”先前的男人忧心忡忡地说,“这到处是悬崖峭壁,而且鸟发疯地四处乱飞。”
“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营里的人,先汇报情况,把操作手册给我——”
“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
一种奇特悠扬的嗡鸣声忽然响起,并逐渐增大。散乱的鸟群慢慢收缩成密密匝匝的一团,紧张不安地鸣叫着,尽可能远离这片区域。
杰里惊喜地叫道,“这是驱逐鸟类的音响!这附近还有别的飞机吗?”
这时一架飞机在侧面的悬崖悄悄露出身影。杰里一眼就看出这架飞机是改装过的,造型很像蝴蝶,机翼涂有醒目的褐色、红色斑点,活像几只骇人的大眼睛,令人望而生畏。它发出源源不绝的噪音,没过多久,鸟儿们纷纷逃走了。
两个青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其中一个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这些候鸟喜悦地飞进阔别了一年的巢里,把和飞机狭路相逢的惊险遭遇忘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要知道在这种高空,每一只鸟都相当于一颗重量级炮弹!这种太阳鸟的翼展足足有1.3米,如果被卷入成百上千的鸟中间,我们的飞机会瞬间像被踩瘪的易拉罐一样变成一堆破铜烂铁……杰里,到那时,你和我也就玩完了。”
“如果早知道会碰到这种事,我绝对不管什么赌约不赌约的,偷开营里的飞机出来……不但违反了纪律要遭到处分,而且差点丢了命;不过这种极寒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鸟迁徙呢?”杰里担忧地说,一边四处张望着,“那个救了我们的‘蝴蝶号’在哪里?”
“它开了指明灯,好像要我们跟着它走。”
“我们要相信它吗?”
“可我们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怎么说,它刚才救了我们,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打定主意后,两个小伙子紧紧地跟在“蝴蝶号”身后。那台造型奇特的飞机尾部两盏紫红色指明灯不断闪烁着。过了十多分钟,两个小伙子惊喜地发现军队漆黑的飞行艇就悬停在山谷下方,飞行艇附近是彩虹镇鳞次栉比的房屋。他们甚至能看到沉浸在战前的狂欢中、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的人群和拉满了横幅,装饰得光彩夺目、焕然一新的街道。女人们波翻浪涌的裙子像一簇簇盛开的花朵,在街头巷尾旋转涌动。焰火噼里啪啦响个没完、礼炮声轰鸣不断。
一条红色横幅在半空飘荡着,上面有一行硕大、华丽的金字:“埃姆里斯·诺曼”。
杰里低声说,“是诺曼魔法师的名字,据说这次战争就是他向国王提议发动的。”
当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平稳地停在空旷的场地上时,这两个死里逃生的年轻人热泪盈眶,对在关键时刻拯救他们的“蝴蝶号”充满了感激;等到“蝴蝶号”的主人摘下了护目镜,两个小伙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对方只不过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女,至多不过16、17岁,有些粗犷,又粗又浓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刚毅而敏锐的黑色大眼睛,鼻翼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的脸和飞行帽下一绺浅蓝色的头发都告诉他们,少女是伊丽斯人。
如今除了大地人,就只有伊丽斯人不戴防毒面罩也能自由地呼吸。
通过外表来看,伊丽斯人确实很怪,引人注目;光是头发就够特别的,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深蓝、浅蓝和灰蓝色,据说这是他们的老祖宗从曾经统治世界的古人类急剧衰减、毒气弥漫的时代起世世代代吸收毒素的结果。不过,好处显而易见——他们的祖先和后代已经适应了现在的自然环境。
尽管少女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两个青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一步;脸上显出畏惧慌乱的神色。他们想到曾听过的谰言——伊丽斯人的身体里有传染人的病毒,因此这个民族的人的寿命都很短。
这个伊丽斯少女目光熠熠地盯着两个青年的军服,用一种确信无疑的口气说,“你们是从那艘武装飞艇里来的吧?”
两个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只觉得自己以前津津乐道的衣服的十字星徽章十分刺眼。
“近期请不要在这片区域飞行了,还有大概两个批次的太阳鸟陆陆续续地迁徙过来。”少女说,语气稍稍柔和,“有很多不了解本地情况的飞机在迁徙季误入这里。我在入口处专门等着,在这种一切都沉浸在酒精和舞曲中,稀里糊涂、乱糟糟的时候,避免不知情的飞机进入山里面……可你们是怎么溜进去的呢?”少女奇怪地说,两个年轻人尴尬羞耻得满脸通红。
她的目光跳跃到军机机身深深凹进去,残破的地方,那里还粘着血迹斑斑的羽毛,破裂的缝隙里插着碎裂的鸟骨头。女孩对着尸体的残骸做了个奇特的手势,神情很严肃。两个青年茫然不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伊丽斯民族特有的哀悼和超度的意思。
两个年轻人眼见这幅惨状,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有些歉疚和不安;可一想到差点因为这些大鸟而死,他们后怕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庆幸——本来嘛,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如果要是机毁人亡,现在站在这儿这种默哀的眼神注视着的就该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了。再怎么说,鸟的生命也没有人宝贵。
“所幸伤的不严重,不是发动机或者座舱。我们家是修理部,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把飞机送到那里,等到修好再来取。”见两人狼狈地点了点头,少女指了指山脚下一座冒着浓浓黑烟的小型工厂,“就在那里。修理部的老板名叫阿泰尔,她会和你说要多少修理费的。飞机我会找人来拖走。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末了,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同情,“祝你们好运吧!再见!”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垂头丧气地向彩虹镇走去。
伊丽斯目送着他们远去,她似乎在看他们,又似乎在沉思;远处悬停的黑色飞艇在银白蔚蓝的群山间格外突出,喷吐出一股股浓黑的蒸汽,遮住了那些层层叠叠、色彩鲜艳的横幅和彩带。
两个飞行员一边朝彩虹镇匆匆走去,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忆着刚才的险情,感觉胸膛里那颗心脏不再跳动得那么厉害了。他们回想起那个在危机时刻及时解救他们的伊丽斯少女,不由得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对伊丽斯这个古怪的民族也多了几分改观和好感。
“刚才那个伊丽斯女孩,”杰里钦佩地说,“她的飞行技术还真了得,不比空军学校的学生差。”
“蓝发人和你我一样,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接触飞行知识了,别小瞧边境,”他的同伴回答,“她的通用语也讲的很好。回来我们必须好好谢谢她才行……”
“我们还会有这个机会吗?我真不敢想象上尉大发雷霆的样子,我们很可能刚被选入队里,就会被踢出去了!”杰里说着,打了个哆嗦,“这个山谷还真是冷啊!即使阳光这样明晃晃地照耀着,也还是寒冷刺骨;蓝发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荒芜偏僻的地方生活呢?”
“据说彩虹镇和彩虹村是旧世界的古人类逃上这座山后所探索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一片荒凉的雪山直插云霄,大多数人无法适应这样寒冷恶劣的环境,所以人们放弃了继续向前探索。只有少部分人和伊丽斯人留在了这里,他们迷信这样能离他们的彩虹女神‘伊丽斯’更近些。在他们的传说中,‘伊丽斯’是连接天与地的桥梁,是在危难时机调停、指引人类的使者。”
“那样的使者真的存在吗?说真的,伊丽斯人跟我们真是大不相同呢——虽说这么说是对自己占少数的同胞的不敬,可是比起天空人,他们明显更像大地人嘛。我听说,那些野蛮低贱的大地人虔诚地信仰千奇百怪的自然神,对一块石头和一棵大树都要顶礼膜拜。可那都是虚假、没影儿的事——手里的枪械和科技才是正理——不过话说回来,雪山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古人类不再往上探索了?”
“这我哪知道!雪山上什么都没有,是一片不毛之地,除了雪就是石头杂草,那里就不是人类能待住的地方。虽然不能再往山上面开拓了,可人人都知道天空人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大地的故居的。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驱逐那些卑贱、野蛮的大地人,回到大地上,在那儿建造城市。这就是发动战争的目的!不过,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回营里汇报情况——我肚子饿了——今天真是糟透了。”
伊丽斯少女仍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两个飞行员走下山坡,直至他们变成两个模模糊糊的黑色小点,消失在新绿的灌木丛遮掩的小径上。再有二十分钟,他们才能抵达彩虹镇红褐色的古老城墙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那些仿佛用积雪雕琢而成的白色小楼和上空时不时爆开的一簇簇美丽壮观的烟花,欢庆的礼炮声在山谷传来渺远、沉闷的回音。
对自小生活在这里的伊丽斯少女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然而她心里还是升腾起一种仿佛迁徙的候鸟般急切、本能的躁动和远走高飞的渴望,这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沉甸甸地压迫着她,令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焦虑不安和不适。这个多少年一直像温厚的老人般沉静的小镇此刻感染了一种狂热躁动的情绪,每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无限膨胀的信心和喜悦中,好像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大获全胜了。
少女名叫命·格尔达·伊丽斯,人如其名,她具有典型的伊丽斯人的相貌——方方圆圆的脸盘、宽阔的额头、棕褐色的皮肤、大鼻子和总是紧抿着,显得有点严肃呆板的薄薄的嘴唇。不过那双明亮、带有与年龄所不相符的冷静、深思熟虑的黑色眼睛则带有格尔达的个人特色,这是她的飞行员生涯给她留下的气质,并注定使她受益终生。这整张线条刚硬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温和沉静,但是眼尖的人可以从她这张因风吹日晒而变得酡红、粗犷的脸上看见一种孩子般天真、敏感但执着坚定的情感。她的个头儿要比一般伊丽斯女孩高大健壮,肩膀很宽阔,从侧面看简直像个俊美的男子。淡蓝色的头发扎成一条粗粗大大的辫子,碰到要飞行的时候,就把它像绳索般盘在脑门上,扣上一顶软塌塌,破旧变形的飞行帽。而平常的时候就随随便便地让它在肩头脑后甩来荡去,除非洗头才难得解开一次。令其他伊丽斯人疑惑不解的是,这个刚刚参加完成年礼,满16岁的姑娘发辫上为什么只有一枚银币。
人们几乎一眼就能瞧出这个姑娘不善梳妆打扮,事实上,简直就是不伦不类;她身上裹着一件土棕色飞行员夹克衫,虽然厚实,可漆面斑驳不堪,很是难看;里面则套着一件伊丽斯民族花里胡哨的罩衫。土黄色的裤子沾满油污,靴子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这身衣服虽然方便行动,可实在是太粗糙丑陋了点。可是格尔达浑然不觉,沉浸在风中和一个更加奇妙梦幻的内心世界里流连忘返。在伊丽斯人的俗语中,神游发呆的灵魂是跟伊丽斯女神在一起。
每当她静静地思考时,目光便显得有些晦暗,使人捉摸不透;现在她心里琢磨着战争的事。早在半个月前,“又要打仗了”的消息就在整个天空人国家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连这个一向平和安稳、闭塞的聚居区也掀起了紧张不安的空气。人们喋喋不休地谈论着战争、大地人、魔法师、飞艇……天空人对战争一向有信心;他们已经胜利两回了,并且每次都成功地占据了城市,把大地人越赶越远。天空人有飞机、炮弹和科技,而大地人只有脆弱的泥土、森林和魔法。而且自从第一次战争抓捕了大地人的魔法师奴隶以后,天空人也掌握了魔法。从此恐怖而具有破坏力的魔法也是公开透明的东西了。
格尔达有个至今深埋心底的秘密,那就是她曾经不止一次亲眼见识过真正的魔法。
格尔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他正骄傲地向她展示手掌间蹿腾跳跃的蓝绿色小火苗,那明艳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火苗越烧越大,越烧越红,似乎把一切都吞没了……少年对她微笑着张开怀抱,温柔而抑制不住欣喜地喊道,“快来!阿命!”然而下一刻,那双蓝眼睛变得冷峻、狠厉而陌生,他转过身在魔法师的簇拥下,快步走进飞艇……
她猛地站起身,将目光从山谷上方的黑色飞艇收回,转向山坡下的修理部。
这间飞机修理部坐落于彩虹镇的边缘,由一间工厂和两三间低矮破旧的小砖房组成,远远看去仿佛一堆奇形怪状的煤块。
修理部是伊丽斯人阿泰尔当初力排众议所建造的。在这个飞机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飞机修理部的重要性可想而知。然而三四十年前,彩虹镇这个偏僻冷落的边境小城根本没有像样的飞机修理部。人们习惯并满足于二手飞机部件的拼拼凑凑;那时人们想要出门去外地,需要徒步、攀登数十个小时才能到达从上至下、连通整座山的铁轨电梯,而彩虹镇的站点两三个星期才会通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格尔达的姑妈阿泰尔登上了运输货物的铁轨电梯一路下到鹿倒屯、弗雷吉尔、金斯比尔、首都中间城……回来后,阿泰尔投上自己在外地赚的钱和祖辈积蓄的全部的家产一手创办了这家飞机维修部。
“你原本是可以留在外地发展的呀!”格尔达曾经无不惋惜地对姑妈说,“凭你的头脑,你在外地会有用武之地的!”
“可我是伊丽斯人呀!”姑妈嚼着烟叶口齿不清地回答,“伊丽斯人需要一家飞机维修部,我们不能再开那些落伍、有安全问题的飞机了。”
格尔达回到修理部时,熟悉的大嗓门和粗暴的脚步声从维修间传来,于是格尔达知道,姑妈又发脾气了;阿泰尔自己是修理飞机的专家,对飞机的每个部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凭着天才常有的那种固执己见、自得和傲劲儿,总是忍不住嫌手底下的修理工们干活不够仔细,动作不麻利。每当遇到飞机的疑难杂症,她又着急又兴奋,忍不住对每个碍手碍脚,跟不上她节奏的人大发脾气,非自己上阵不可。对此,格尔达早有经验,那就是保持绝对的沉默。
格尔达走进维修间时,刚巧看见阿泰尔握紧双拳,迈开大步,在几架正在修理的飞机间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指指点点,
“点不着火,发动机启动不成功——你没瞧见故障代码提示是点火系统吗?很有可能是火花塞和高压线坏了,我敢肯定是这样儿——先把反推整流罩打开,喂!坦桑!把动力管拿过来——”
她说着把披肩解开,随手扔在一边,又将袖口高高撸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格尔达知道,她这是又要亲手干活了。于是她默默地站在一边,准备欣赏姑妈修飞机的画面,在心里记下每个步骤和细节。要知道,姑妈可不会手把手地教别人修飞机的。
按照伊丽斯人的审美,阿泰尔·伊丽斯可称得上是个美女。她身材高大健壮,肌肉结实,脸给太阳晒得棕红棕红的,双目炯炯有神,站在那简直像个大力士,长长的蓝辫子上挂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币,那是已婚妇女的象征。
阿泰尔和格尔达长得很相似;因为格尔达是阿泰尔兄弟的女儿。左邻右舍常常说,格尔达简直就像阿泰尔年轻时的翻版,只不过没有阿泰尔那么漂亮,精明、大胆恣意。那些熟悉了解阿泰尔这一家子的人会说,格尔达的眼睛更像她父亲,一样温柔沉静,天真而善于幻想。而阿泰尔是轰轰烈烈、讲究实际的。不过,当她们俩站在一起,行为举止依然像的出奇——同样的豪爽率直,走路带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姑侄俩的衣着都一样马马虎虎。阿泰尔穿的飞行夹克的破旧脏污程度比格尔达有过之而无不及,胸口处还有一块显而易见的油渍,是修飞机时弄上的。阿泰尔·伊丽斯对穿衣打扮从来都是随便凑合,她的审美本就土里土气,老气横秋,再加上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修飞机和教育几个孩子身上,对自己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就更加满不在乎了。在她的影响下,侄女格尔达也只对副翼、翼整流罩、翼尖小翼之类的东西第一感兴趣,而对服装以及别的东西则长期保持一种得过且过、对付的态度。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阿泰尔终于从反推整流罩里钻出来,把改锥扔给打下手的员工,抹了一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刚才忙活了一通,她的背心都被汗浸的湿漉漉的。她不停地用粗布毛巾使劲地揩着脸,弄得脸更红了,她暴躁地说 ,“好啦,这就差不多了!我就说是点火嘴坏了的原因嘛——通知飞机的主人明天来把它开走吧——真是给我累坏了——大家休息吧!”
格尔达全程观察着姑妈是如何娴熟地摆弄那些像五脏六腑和肠子般五花八门的飞机内部元件,这对学徒来说是很有用处的观摩教学。从格尔达还是一个小女孩时起,就在这间维修间里蹦蹦跳跳,跑进跑出,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大人们给飞机“做手术”。阿泰尔从不直接教格尔达学习如何修理,而是告诉她,“如果想知道怎么做的话,就在一边好好看着吧!”慢慢地,格尔达学会了辨认飞机的部件,推测它们的毛病,她长到“一个银币”那么大时(伊丽斯人的说法里,一个银币是8岁,童年已过,可以在辫子上绑银币了),就已经作为助手在阿泰尔身边帮着递东西,打下手了。作为姑姑,阿泰尔平时是很慈爱的,但是作为上司,尤其是一干起活儿来,她的脾气就变得更严厉和粗暴了,说话很不中听——但格尔达出于对飞机的喜爱任劳任怨地工作着。而修飞机无疑是一个很劳累的活儿。有时赶上飞机第二天就要起飞,就得通宵达旦地工作。尽管阿泰尔和格尔达身体强壮,但还是累的腰酸背痛。
“刚才你应该直接把b点火拆下来。”格尔达认真地说。
“是吗?”阿泰尔这才注意到静静地站在一边的格尔达,横眉怒目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她心里为格尔达的聪明细心感到满意,可是一点也不表露出来。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一架飞机误入太阳鸟迁徙的路线,扇叶撞弯了,机身也凹进去了一块。飞机现在在停机坪上,”格尔达回答,“整体损伤不太严重。如果快的话,两三天就差不多修好了。”
“但是清理起来非常麻烦啊!”一个员工插嘴道,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个气味真是恶心极了,油腻腻的臭滑油味、燃油味和死鸟的血腥味隔着老远都熏得人头昏眼花,眼睛辣的慌。而且好几天那种味道都不会消散,怎么洗都没用——”
“他相亲的时候因为臭油味把人家姑娘吓跑了,”另一个员工嬉皮笑脸地说,“那姑娘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跑,嘴里不住地嚷着坚决不找飞机维修工做老公,因为他们身上的味儿就让人受不了——事儿就这么着告吹了。”
“那你满可以找一个女维修工呀!”阿泰尔满不在乎地说,接着,她突然哈哈大笑,“坦桑,你觉得我家的维修工怎么样呀?”
那个年轻小伙子顿时羞涩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大家争先恐后地起哄起来。而格尔达迟疑了半天才察觉姑妈是在说自己,不过她只觉得这是玩笑话而已,因此毫无反应。
但阿泰尔可不是在说玩笑话;眼见格尔达已经“成年”,阿泰尔就打算实施她一直以来的计划:让格尔达再磨炼个三四年,就把飞机修理部和彩虹镇的小旅馆全权交给她,自己则退居幕后,享享清福。最好就是——格尔达能挑中一个靠得住、能扶持她的人成亲,一同管理修理部。为此,阿泰尔已经开始暗中留心族里的年轻小伙子了,简直是挑花了眼。她对侄女如此重视和疼爱,又因为家长常有的那种偏爱而觉得谁都配不上她。选来选去,阿泰尔倒是很中意塞伊和乌雷尔,两个都是漂亮俊秀、聪明能干的小伙子,尤其是乌雷尔,他是青年首领,又和格尔达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乌雷尔对格尔达是藏都藏不住的情浓蜜意,她阿泰尔眼光敏锐,自然也不是看不出不过,格尔达到底喜欢谁呢?阿泰尔从没见过格尔达主动和族里哪个男孩走得近呀!
反正,不管是谁,她都管保让侄女和侄女婿过的舒舒服服的。阿泰尔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为侄女创造了光明的前途。能看到格尔达幸福地生活,她就别无所求了。不过——不过格尔达自己究竟愿不愿意成亲,继承家业呢?毕竟,自从七年前的那件事后,本就安静的格尔达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除了待在修理部,就是围着雪山一圈圈地飞。即使是熟悉她的阿泰尔也猜不出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无声无息游动的思想。而阿泰尔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她。不过,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格尔达应该差不多忘记了吧——话虽如此,每当看见格尔达乘着飞机高高飞起,她心里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和惶恐,就好像格尔达总有一天会离她远去,就像她的养子,带走了格尔达辫子上银币的那个男人一样。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格尔达。格尔达对姑妈的疑惑浑然不觉,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检查飞机座舱。
这时帕鲁迈着大步走进维修间,马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维修间安静下来;唯一能在维修间里产生这种效果,压住这群性格各异但同样热血沸腾的年轻员工们的人除了阿泰尔就是帕鲁。他有一张古铜色的脸盘,满脸疣疮,岁数已经不小了,按伊丽斯人的说法,他已经是“三个银币”再往后了(四五十岁)可是精神和身体仍然强健,作为修理部的老牌修理工,帕鲁颇有权威,大家都很敬重他。据说他原本是空军,参加过两次战争,是格尔达父母的战友,曾在一起并肩作战。由于负伤,他不能再开飞机,于是便回到家乡为人们修理必需的飞机。
“镇上怎么样?”大家兴致勃勃地问;其实,不问大家也知道,彩虹镇正举行盛大的游行和宴会呢。每个人都情绪高涨,喜气洋洋,这些憋闷在维修间的员工们自然也是心浮气躁,巴不得能休一天班去镇上凑凑热闹。
“一切都乱哄哄的!演习简直是一团糟,打架斗殴,自相残杀,照我看,没等战争开始,就得处理伤亡事件。”帕鲁说,一边拂去身上的彩带碎屑。
“我说,阿泰尔,外面都在庆祝狂欢,我们也总该放天假嘛!我已经闻到烤肉的香味了!”一个员工从飞机下伸出脑袋,抱怨道,“这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大吃特吃,能和漂亮姑娘跳跳舞的时候,让人怎么甘心和扳手、抹布和机油打交道嘛!”
“就是嘛!”其他人起哄道,一副委屈愤慨的样子。
阿泰尔大吼一声,“都闭嘴!跟那些中间城来的家伙们打交道还不如和脏抹布面对面呢!”她嗤之以鼻,“那些戴着种种花样的防毒面具的绅士小姐们一瞧见咱的蓝头发保准儿吓得退避三舍;害怕被蓝毛鬼传染上病毒。”
“得了吧!”一个蓝头发的员工不满地叫道,“从没听说过谁把病毒传给别人了!你看鲁尼,他跟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嘛!”
“可不是嘛!”名叫鲁尼的维修工应和道,他不是伊丽斯人,在维修部工作了三四年了;他幽默地说,“而且晚饭能吃三个海碗啦!”
维修间的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格尔达笑的很开心,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深爱着大家。
“可俺听说阿空带着一帮人嚷着要参军呢,”帕鲁忧心忡忡地说,“他说要杀很多大地人。还说伊丽斯人之所以让人家笑话,就是因为缺乏血性,没有爱国情怀,捆绑青年人。”
“这小子!”阿泰尔火气更大了,“他简直不算是一个伊丽斯人!懦夫!胆小鬼!我看他这辈子还没动过刀子呢!他只不过是吹牛,上了战场保准儿屁滚尿流;我可是从小看着他和我家格尔达他们长大的呀!我家的“笨虫希尔”!(阿空在阿泰尔家时的名字)我不该这么说自己的同族——可是,老实说吧,外面愿意打就打,打成什么样儿都不干我们的事呀!况且这是一场愚蠢的战争!”
格尔达想起阿空·“笨虫希尔”,他跟自己同岁,命运也相同——他的父母也死于上一次战争。不过他不像格尔达这样还有一个姑姑可以照顾他,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得到了一连串长长的名字,而阿空是他父母给他的第一个名字,阿空从来没有忘记他们;从很小的时候起,阿空就热切地祈祷盼望战争再开始时,自己能够参军为父母报仇。格尔达知道,阿空暗中集结了一帮人,这些年轻人热血沸腾,对卑劣野蛮的大地人仇恨到了极点。他前几天还偷偷地问过她要不要加入他们——格尔达脑海里浮现出阿空因极度兴奋和仇恨而狰狞的面孔,他言辞激烈,比比划划地说了一通,最后说,
“格尔达,难道你不想报仇吗?我知道你跟那些安于现状、贪生怕死的老家伙们不一样!你到现在不还是一圈圈地围着雪山飞,看着你妈妈的墓碑吗?”
格尔达的内心似乎被什么击中了,她瞪大眼睛,就好像眼前有一道白光猛然闪过——那是一块横插在雪地上的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格尔达曾经无数次在飞越雪山的时候看见它和它旁边隆起的雪丘,那里沉睡着格尔达的母亲——她和她的飞机在上一次战争被大地人击毁,坠落在雪山上。整个飞机都成了碎片,只残留下一块机翼深深地扎在雪地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这亮光总是像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唤醒的幻象般,在她心里某个地方闪烁不停——她永远忘记不了。
见一贯保持沉默,态度凛然的格尔达显出犹豫的神色,阿空乘胜追击,
“你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的,对吗?有了格尔达我们胜算就更大了——你可是我们中飞行技术最好的啊——我就说嘛,你肯定是——”
“不,不,不行。”她打断了他,语气干脆而坚决。
“这我可不明白!为什么呀?”阿空迷惑和急切地追问,“你是觉得像族里的一些人说的那样,这是‘杀戮’吗?可是——可是这怎么能是杀戮呢?别用那么严重的词语嘛!格尔达,你不是最爱看书了吗?你应该看过历史吧?天空人——我们是曾经生活在大地上的古人类的后代呀,那些土地本就属于我们!我们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我们的家园啊!”他气愤地说,“至于大地人——他们跟我们早就不是一个物种了呀!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退化了——他们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呢?”
“总之,我不会参加的。”她生硬地说,保持着她那副在同伴们中间被认为是古怪孤僻而倔头倔脑的态度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身后传来阿空恼羞成怒的嘲讽,“格尔达,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你一直以来都只是在逃避而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只是装装样子,以此逃避现实和你的疑问——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她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她大踏步跑起来,把阿空的冷嘲热讽和唾骂远远甩在身后。
像个孩子!她自嘲地笑了,随后又想起阿空那张稚嫩、容易情绪激动的脸和那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他个子还没格尔达高呢——然而阿伊认为自己已很成熟了,心就像雪山的坚冰一样冷硬;他能毫不费力地举起沉重的枪支,也能毫不犹豫地使用它。阿空撺掇着族里的少年们参加征兵选拔,大家群情高涨,斗志昂扬,迫不及待地把伊丽斯民族五颜六色、老气的袍子脱下来丢到一边,换上簇新的军装,把长筒皮靴踩得吱嘎吱嘎响。个头矮的跟小精豆子似的阿伊因为没被选上还哭了呢。阿空是这样安慰他的,“等战争胜利以后,”他一脸严肃,带着幸运的人特有的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对阿伊说,“我们会把战利品带回家给你看的——所以别哭了嘛,阿伊。”
阿伊眼泪汪汪地点点头,留恋不舍地注视着阿空军服衣襟上那枚擦的锃亮的十字星徽章。
到底谁是不懂事的孩子呢!她愤愤不平地想,可是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恐慌——阿空说的没错,她确实在欺骗自己。事实上,敏感的格尔达从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生活在一个难以对抗的怪圈里;她对于彩虹镇、战争和这个世界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有时格尔达像一个自我折磨的人那样儿苦思冥想,伊丽斯人——她蓝头发的同胞,如果不是恰好和那一部分携带残留的科技和文化结晶、优越的古人类登上了这座山并且在这一隅找到容身之地,那么如今遭受炮轰的会不会也有伊丽斯人呢?所以能不用口罩和防毒面具就能呼吸的伊丽斯人和大地人其实没有区别吗?可是恰好伊丽斯人也属于“天空人”,她好像就不能这么想了。
从母亲的“墓碑”上,她又认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飞机并不是仅仅是用来自由地飞翔的,也可以用来杀戮,然后坠毁——最终被雪掩埋,了无痕迹。可是那些遗骸,或者说后果——真的随着死亡而消失了吗?那机翼的寒光不是仍在她心底某处闪动着吗?
就像人类想要飞翔就势必侵犯鸟儿的空间一样;飞机和鸟儿不可能真正地和谐共处,分享同一片蓝天,这是一场无解的战争。这个怪圈扑朔迷离而真伪难辨,格尔达难以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于是——她怀着满腹疑虑钻进飞机,投入风中,是借此思索还是逃避,格尔达自己也不得而知。
当听到阿泰尔姑姑说,“打成什么样儿都不关我们的事儿呀!”格尔达有些恍惚,联想到姑妈有意无意提起让她继承修理部,早日成亲的事。在她尝试向阿泰尔求助,提出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疑问时,阿泰尔是怎样哀伤地盯着她看啊!那目光令她不安,令她愧疚。
“我的弟弟和弟媳妇都死于战争,”她平静地说,“所以他们的女儿应该过着加倍幸福的生活。不要想这么多——格尔达。那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很遥远的。”
可是假如她对姑妈说,她不想继承修理部也不想结婚呢?她该多么失望啊!
她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阿泰尔姑姑,心里觉得异常抱歉。
“我昨天还碰见阿空了,他神气十足的,还说战争结束后要带很多战利品回到彩虹镇,非让彩虹镇富起来不可,”一个员工说 ,满脸轻蔑,“他能不能升上军官还两说呢。瞧他那副骄傲的劲头,好像现在身上就挂满勋章了似的。”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含胸驼背的阿空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好让人家一眼就能看见胸口的十字星徽章。可是就格尔达观察,大家非但没露出阿伊所期待的那种欣赏的目光,反而还用一种冷若冰霜、责备的眼神瞧他呢。他在带走这个人口流失严重的小镇为数不多的青壮年劳动力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这样一来,伊丽斯人抗击游荡在雪山和彩虹镇附近的强盗就更加吃力了。显而易见,军队忙于对穷凶极恶的大地人的反扑做战争准备,没空帮助彩虹镇的居民驱逐清剿从事骚扰劫掠勾当的匪贼。最近这些恶徒更活跃了——这是一群对所有外人抱有敌意,游荡在野外的组织,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知道他们由首领阿格巴·弗鲁尔率领着在雪山附近徘徊。在严酷艰难的暴风雪季,这些身着白衣的匪徒会趁着大雪纷飞的夜晚悄悄地潜伏入城,打家劫舍——他们很少杀人,但只要能拿走的值钱的东西是一点都不剩不下的。伊丽斯人会聚集在一起,寸步不离地守在公共城堡里,安排哨兵彻夜监视着城外,随时准备抗击来犯的敌人。可是由于近几年年轻人的大量出走,城里剩下的人占据大多数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而最注重家族的伊丽斯人的青年人虽然没走太多,但对抗匪徒也明显变得力不从心了。阿格巴·弗鲁尔对杀人不感兴趣,但就像每一个强盗头子那样儿,对金钱的胃口是不知餍足的。
*写累了,所以分散着发。感觉背景交代的太快了,也许信息量太大读者会看的一头雾水,后面会修改一下!实际上一整个序章都是倒叙。正篇会从埃姆和伊丽斯的童年青梅竹马时代写起。
如果有的剧情出现bug和错误,或者不科学的地方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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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章 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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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故事始于世界大战结束的二十年后,人们仍然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中。伊丽斯少女收到幼时的好朋友埃姆里斯的来信出发前往神秘的中间城,与人质王子阿兰邂逅了,冒险就此展开了… *为周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