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馈》与景余

38、Chapter 38

　　闻喑和纪淮弋第二天到纪家老宅的时候，门就是敞开的。

　　管家路严看样子是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姿态恭敬，却在看到闻喑的那一秒，眼角带着点憎恶的意味。

　　闻喑和纪淮弋刚进去，就看到了站在大厅的纪慎林。
　　纪淮弋先让闻喑再等会，自己去跟纪慎林说句话。

　　但闻喑没同意，他既然来了就不是不能面对。所以还是跟着纪淮弋往前走了。

　　纪慎林背着他们，不知道在案台上翻阅什么东西。
　　纪淮弋喊了一声。

　　纪慎林这才转头，视线跳到闻喑身上，充满排斥地打量了一番，开口斥责纪淮弋：“哼，这不还是在一起了。”

　　闻喑闻言心中不是滋味，看来是不会给他五百万也一定要让他离开纪淮弋。

　　纪淮弋直接道：“我标记了他。”

　　纪慎林瞪了一眼纪淮弋，手臂轻微抖动，他没想到他这个孙子一回来就是要跟他对立的。
　　“我知道，临时标记，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纪淮弋否认道：“不是临时标记，是完全标记，我会负责。”

　　纪慎林眉头皱得锋利，用手中的拐杖打到纪淮弋的手背，“你说什么！你怕是忘了你是纪家的子孙！你忘了规矩是吗！？”

　　闻喑听到拐杖敲到纪淮弋骨头的声音，心里发紧。
　　他看到纪淮弋的手发了点抖，直接把纪淮弋的手拉到自己手里，他瞪了一眼纪慎林，很心疼地问纪淮弋：“疼不疼？”

　　纪淮弋用另一只手安抚了一下闻喑，道了一声没事，又对着纪慎林道：“是对还是错，我都分得清。”

　　纪慎林骤然生怒，“就因为一个不知来路的omega，你现在就敢在老宅这么反驳我了！”

　　纪淮弋看到闻喑有话要说，他及时制止，对纪慎林道：“爷爷，我尊敬你，所以才会在你要求我带闻喑来时没有拒绝。但是如果你执意要我放弃他，我也在这里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

　　纪慎林轻嗤一声，“我要你带他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好，既然你这么固执，我也不拦着。”

　　纪慎林把面前的一沓照片摔在纪淮弋眼前，“先不管这个闻喑到底是不是不正经人家生的，就凭他在酒吧跟那么多人接触过，就不可能入得了纪家的门！”

　　照片散落一地，七零八落地错落开，入眼是闻喑刚离开纪淮弋出去旅游时，在某天被人骗去酒吧又被几个人搭讪的照片。

　　纪淮弋皱紧眉头，看到的时候有些晃神，对着纪慎林质问，“你有什么资格调查！”

　　纪淮弋异常愤怒，闻喑吓了一大跳，他紧紧握住纪淮弋的手，让他别冲动。

　　纪慎林没想到纪淮弋居然是这种表情，他拿着拐杖恶意朝闻喑脚边敲了几下，却意在提醒纪淮弋。
　　“不知检点的东西，你这种omega到底还有没有良知！你从前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前段时候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到底是不是你主动的，也未见可知！”

　　闻喑知道纪慎林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知难而退，但自己不是当初了。而且纪淮弋现在那么向着自己。

　　闻喑丝毫不惧，“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愿意进你纪家的门，你的门槛又算得了什么！我是去过那里，那也比你们纪家出了一个荼毒社会的败类强！”

　　纪慎林气得红了眼睛，差点急地拿东西砸向这个不知死活的omega ，这个眼前的小孩竟然当着他的面去评判他的对错。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儿子，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该是你这种爱勾三搭四的omega能评价得了的。”

　　纪慎林骂得难听。闻喑听了骂，却没有真的往心里去。何况他压根就没有做过这些。

　　不过他仍是觉得可笑，笑这个年长的人果然自私，这个自以为是的忠义之辈，其实内心比谁都极端！

　　闻喑咬着牙，虽然可以掠过这些，却又不甘受辱，“说什么崇尚正义，说什么一辈子的先驱，我看不过是一个嘴硬不敢承认的懦夫，不敢承认自己对纪森疏于管教！不敢面对是你的儿子做了这一切！到头来还要把所有罪责怪罪到我的头上！”

　　“跟我谈门当户对，你就敢说你不是最在意等级观念的老顽固！什么纪家门槛，我看纪森做的那一切都是受到了你的影响！封建残暴！”

　　纪慎林大震手中拐杖，被闻喑的这番话已然气到手抖，他大声呵斥：“你这个无知的小辈！”

　　“我做什么也不是你能够评判的！你算什么，你为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又做了什么，收起你的情情爱爱给我滚出去！你敢指责我？我做过的那些事，我起过的作用，你看看这个世界有谁是不尊敬我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质问我！”

　　两人的情绪都在逐渐失控，尤其是纪慎林握紧了拐杖，几乎下一秒就要用力落到闻喑身上。

　　纪淮弋见状立刻把闻喑拉到自己身边，皱着眉头对纪慎林大声道：“够了！没有人在批判你的影响力，也没有人指责你所做的贡献，可是你不该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闻喑身上，他是我的omega ，不是你大手一挥就随意找人去调查并且栽赃诽谤的一个物件！”

　　“爷爷，我一直都尊敬你，但你今天对闻喑的所有偏见，我都不能认同。如果你执意认为纪家容不下闻喑，那我也不属于纪家。”

　　“逆子！”纪慎林拍打桌面，但情绪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激烈，“你也认为是我的问题？我活到这么大年纪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又经历过什么！我看你就是被他迷惑了，不知轻重！”

　　闻喑这个时候已经定下心，知道刚才的话激怒到纪慎林，他没再出声。

　　纪淮弋听到纪慎林说的话，眉心并不好看，但也不打算继续吵下去。他松开了闻喑按着他的手，又把地上的照片一把捡起来。

　　他将那些照片扔回力纪慎林的案台前，“您的所有功绩足以使人敬仰，但现在，抛开那些，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孙子，就请不要用你那刻板又教条的认知诬陷闻喑。”

　　纪淮弋换了一个平稳的语气，“既然惹你生气，我和闻喑就走了。”

　　纪淮弋拉着闻喑，直接要走。

　　“你给我回来！”听到他们要走，整个人心腔气急，使劲敲了敲拐杖

　　闻喑听到后拽住了纪淮弋的手。“等一会儿吧。”
　　纪淮弋才回头，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纪慎林。

　　纪慎林依旧是一副暴怒的样子，但他的经历与阅历不允许他有任何向人服软的姿态，尤其是小辈。
　　他说出来的话比之前温和了不止一倍，“无论如何，你都是写进纪家的儿孙，我明天的飞机，你们陪我吃顿饭再走吧。”

　　看到纪淮弋仍然没出声，纪慎林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可以暂时放下对这个omega的偏见，你们上楼吧，饭好了会叫你们。”

　　说完，纪慎林不再逗留先转身走了。

　　闻喑内心五味杂陈，纪淮弋的这个爷爷一开始很偏激，可又会在最后一刻放下怒火，只是为了和自己的孙子吃离别前的最后一顿饭。
　　单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亲人。闻喑按了按纪淮弋的手背，对他道：“我们还是先上楼吧。”

　　纪淮弋看了他一眼，才说好。
　　闻喑跟着纪淮弋进房间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二楼的布局，相当规整，就是百年的书香门第不错了。

　　闻喑看到沉闷的纪淮弋，便道：“其实我觉得，你爷爷也很不容易，他唯一的儿子不争气，已经很让他心烦了。如果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应该觉得自己一辈子行的端坐得正，为什么到头来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跟一个不三不四的omega有瓜葛。”

　　闻喑慢慢叹了个声，“其实我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经历，我理解的。”

　　纪淮弋直接道，“需要你理解什么？难道有人诋毁你，你还要理解他吗！你哪里拿不出手？”

　　纪淮弋的声音有点大，闻喑耳朵受激，对他道：“别这么大声音。”

　　纪淮弋这才反映出情绪激动，他用骨节蹭着闻喑侧脸，声音放缓。“你很好。不能这么说自己。爷爷骂你的时候，你应该直接打上去。他差点要打你了你知道吗？”

　　闻喑被纪淮弋最后这句话逗乐，“怎么说也是你爷爷，你站在我旁边，我去揍他，这可说不过去。”

　　纪淮弋见闻喑没有不开心，也笑，“你当然可以去打他，他那么骂你，就不是你的错。”

　　闻喑摇了摇头，“这样他就更不会同意了，我可不愿意。”
　　纪淮弋知道闻喑其实还是会有些在意纪慎林的认可，便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尊敬爷爷吗？”

　　闻喑拉着纪淮弋的手摆弄，疑惑地问：“为什么呢？”

　　“爷爷之所以一直想出国，是因为他在为国家做事。那里有一个文化交流区，是爷爷全权负责的。他事业有成后一辈子都在为自己国家做事，所以我敬佩他。”

　　闻喑：“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很多人尊敬。”

　　纪淮弋摇了摇头，“他是一个很偏执的人，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后整整两天滴水未进，纪森做了那么多错事，他虽然批判，可是仍然有父子之情。我尊敬他，但是分情况。当他随意辱骂你，调查你的时候，那是不值得尊重的。”

　　闻喑听到纪淮弋这么说，突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不瞒你说，其实我并不尊重他，因为他对我太差了，可是我又能理解他，他并不容易。”

　　“有父子之情是不可避免的，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的传统，他的正义，都是一体的。所以无可厚非。”

　　“纪淮弋，谢谢你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这边。”

　　纪淮弋唇角有闻喑刚刚贴上来的湿润和软意，他伸手轻摸了一下刚才的痕迹，又重新加深这样的湿润，给予一些疼爱与呵护。

　　纪淮弋看着闻喑道：“并不需要征得爷爷的同意，你是我的，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我是你的’这几个字缠上了闻喑的神经。闻喑听后，向后退了一点，眼睛满是温热，“纪淮弋，我是你的珍宝吗？”

　　纪淮弋没听清，又问了一次，“什么？”

　　闻喑突然笑开，“是刚才，我在上二楼的时候看到有一处挂了那句‘憬彼淮夷，来献其琛’，我就想问，我是不是你的珍宝。”

　　纪淮弋没有准确回应，反而十分笃定地笑着问：“是不是珍宝，还不够明显吗？”

　　闻喑后内心酸涩，他弯了弯眼睛，透着一丝神秘和一丝不情愿，下定决心道，“纪淮弋，我就是你的礼物。”

　　“什么？”

　　闻喑也不再犹豫，“我的所有都是为了你，你为我困惑吗？你对我一见钟情吗？我因为你生因为你死，我和你绝对契合，那是因为，我完全，服务于你，这是命中注定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