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爱卿之美》迟以未

7、第 7 章

　　人面对未知事物的焦虑都可以统称为“杞人忧天”。

　　《二分之一的朋友》从被成渝这位大牛看上，傅酒卿就捏了把汗。
　　事实证明，这项工作并没有傅酒卿之前想象得那般洪水猛兽。
　　卢文双作为成渝的御用编剧，在团队里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哪怕傅酒卿以原作者的身份加入，也只是跟另外一个同事一起，作为联合编剧给卢文双打辅助。

　　开机前一个星期。卢文双约傅酒卿见了一面。
　　见到卢文双的前一秒，傅酒卿都是忐忑的。
　　作为多部经典作品傍身的前辈，卢文双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他先是肯定了《二分之一的朋友》故事框架的完整性，又把书里存疑的点跟傅酒卿进行了见到的交流。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卢文双笑着宽慰她：“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的，我还在这儿呢，你没必要把自己紧绷成这样。”

　　一般来说，编剧可以不用跟组。
　　但卢文双出了名的扎实负责，为了方便随时根据实际拍摄情况进行细节修改，从来都是大部分时间待在剧组的。在他的影响下，傅酒卿也长时间地待在剧组里，又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可是得把握住。
　　见她好学，卢文双也愿意不保留地倾囊相授。
　　这样一来，傅酒卿更是见首不见尾。袁媛抱怨见她比见美国总统都难。

　　人忙起来，时间过得格外快。
　　况且剧组为了节流，更是连轴转。
　　某次结束一场夜戏，傅酒卿从片场出来，看到天空高悬的圆月，才意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今天开组会的时候，后面男女主的剧情上傅酒卿跟卢文双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一样较真的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卢文双作为金牌编剧有自己的见解，但是她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傅酒卿的认可。没辩出结果，卢文双直接放了她假。
　　傅酒卿也郁闷，一个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光罩在地面上，给原本就不得劲儿的心情在环境氛围上得了加持。顿步，傅酒卿呆站了几秒，咂舌，一时间犯了酒瘾，掉头去临街的烧烤店打包了些串儿，拎着几听啤酒往酒店走，刚出电梯，就听见超大一声“Surprise！”
　　定睛看清来人，确实是惊喜。

　　“我们傅大编剧忙得不见人，我只好来探班啦！”
　　看到傅酒卿手里的东西，袁媛乐得笑出声，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食品袋：“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也带下酒菜。”

　　要说袁媛是傅酒卿的铁瓷。
　　两人摆好酒菜，围着茶几席地坐下。傅酒卿没吃两口，先猛灌两口酒。袁媛就知道这姐们儿心情不好了。
　　问清来龙去脉，袁媛像只考拉整个人附在傅酒卿肩上：“真的后悔支持你追梦戏剧圈。简简单单地写小说，待在舒适圈有什么不好你本来就没有混过职场，更何况娱乐圈这种更鱼龙混杂的环境，要不我们撤吧。”
　　袁媛敢闯敢干，做事风风火火且为人仗义，但遇上傅酒卿的事，她就秒变退堂鼓一级艺术家。

　　傅酒卿没接话，莹白的手指一下下地拨这桌面上没开封的易拉罐。
　　过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其实跟着卢老师能学到很多东西。创作过程中遇到分歧很正常的，只是……”
　　只是人身处高位久了，会不自觉地鼻息看人，尤其在争执的时候更会口不择言。
　　今天说好听点，是卢文双给她放了假，直白的讲，就是被当众赶出出了会议室，饶是哪个成年人，都不会觉得无所谓。

　　然后，傅酒卿最后被她心里这位德高望重的卢老师上了更生动的一课。

　　半个月后。
　　组里一位配角杀青，这位扮演者是戏骨罗勐勋，成渝走了私人关系才请过来客串。
　　当天晚上暂停了拍摄任务，专门包车去市里包了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庆祝。借着卢文双亲带的光，傅酒卿也被邀在列。

　　饭局不过是换个地方社交，酒杯相撞间交换信息，置换资源。
　　这种场面跟傅酒卿沾不上关系，她眼关心，鼻关口，一心扑在吃饭上。难得出门打牙祭，吃回本才是正事。
　　不过有人不遂她愿望。
　　成渝身边坐的制片人黄乾征，从上菜开始，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话——
　　“我们剧组原来还有这么标志的小美女呢？”
　　“又会写故事又长得漂亮，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美女考不考虑出道？就签我们公司，我亲自捧你，绝对让你火遍全国。怎么？不信哥哥？我都少年没亲自带新人了。”
　　进组第一天傅酒卿就听别人说这位制片人虽然业务能力出众，但私生活及其混乱，家有贤妻还在外勾三搭四，凡是他周围没有哪个女生没有被他骚/扰过。或言语，或肢体。
　　只是人在职场，身不由己。这本就是个大鱼吃小鱼的圈子。

　　傅酒卿意料之外的是，卢文双也跟着应和黄乾征：“黄总慧眼识珠，小傅可是难得的好苗子。好学又谦虚，要是能有您的提携，必然会大有作为！”
　　“小傅，愣着做什么。还不敬黄总一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傅酒卿只有举杯敬酒的份儿。
　　一晚上饭没吃几口，在这两人一唱一和下，酒倒被劝了不少。饶是她酒量再好，这会儿也有些上头。

　　中途黄乾征去卫生间，起身经过傅酒卿的时候似是无意地蹭了她的胳膊一下，傅酒卿眉头微皱，侧过身避开他。心底一股恶烦。

　　等黄乾征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而他本人一脸的谄媚。
　　“荣总，您肯赏脸真的是我莫大的荣幸！”

　　荣总两个字，让傅酒卿心头微震。
　　抬头，眼前的人跟心里想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合。
　　跟前几次见面不同的是，这次的西装外套搭配的是一件同色系神色T恤。看来今天晚上是私人局。
　　上次跟袁媛见面，从她口中得知，荣隽这个月以总裁身份正式从正荣集团现任董事长荣泰手里接过头把交椅入主董事会，虽然前有正荣科技的战绩打头阵，总部仍旧有不少质疑的声音，甚至有几个高层仗着资历明着不服。结果这位新东家一点也不惯着，行事风格跟他那位怀柔的父亲完全不同，雷厉风行的作风在集团内部刮起一阵人人自危的风。
　　并且同时拿下城郊的机场扩建项目，又加大了在娱乐行业的投入，投资了几部正在招商的电影。
　　短时间内，让质疑他的人闭了嘴，彻底坐稳了顶层办公室的那个位置。

　　傅酒卿还记得袁媛讲这段时的神情，钦佩，敬仰，自豪。
　　“我们身边这帮二代，有一个算一个，都仗着自己家有点小钱，一点压力都不舍得给自己。哪怕你看我跟安庆在设计行业插一脚，折腾了这个小工作室，也是玩儿票性质居多。”
　　“隽哥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他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他的优秀都是因为他的自觉自律。齐阿姨总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家阿隽，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我妈私下说她在凡尔赛，但我知道那是事实。”
　　“所以他不管有如何一番惊天动地作为都我都不会奇怪。那可是荣隽啊！”
　　思及此，傅酒卿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碗里的鱼肉上，专心挑起了鱼刺。

　　黄乾征喊来服务员拿来心的碗筷杯子，腾出一个位置给荣隽。
　　谈话间傅酒卿才知道他担任制片的下一部电影正在拉正荣的投资。
　　联想起荣隽来之前他的言行举止，傅酒卿嘲讽地勾起嘴角，心里脏话骂了个遍。

　　酒桌上除了喝酒谈生意，还得有点娱乐项目。尤其是小有姿色女性，其中的新人更是首当其冲。
　　在座的女性不多，除了女主演，还有其他职员一起。
　　但最漂亮的女主演背靠某个大牌娱乐公司，有大腿撑腰不会有人拿她做文章，其他人都规规矩矩的长相装扮。
　　环视一周，黄乾征便把主意打在了傅酒卿身上。

　　“哎，小傅啊！你别坐着光吃啊，也敬荣总一杯。”
　　冷不丁的，黄乾征又把话题引到傅酒卿身上：“你要是能让荣总眼熟你，将来在编剧圈，你高低得是这个。”
　　说着，竖起冲傅酒卿竖起大拇指。

　　突然被cue到，傅酒卿挑鱼刺的动作一顿，把筷子搁在手边，坐直身体。
　　她先是看了荣隽一眼，才发现他戴了眼镜，给原本冷毅俊朗的脸添了几分书卷儒雅。
　　是近视吗？
　　对上他透过镜片递过来的目光对，傅酒卿快速移开。
　　下意识地在这种场合，她不想跟荣隽有多的接触。
　　但好像每次遇见跟荣隽遇上都是她比较狼狈的时候，这个发现让傅酒卿很不舒服。
　　一个是任人捏扁揉圆的职场菜鸟，一个是众星捧月的甲方爸爸，这什么再重逢的狗血桥段？天差地别的差距只想让她希望有个地缝钻进去。

　　荣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好笑，不觉眉头微挑。冷不丁的想起第一次见面，在大排档的卫生间外，她酒后脑袋撞墙的场景，再观察她此刻的神色，估计在他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了。
　　心知这种场合身不由己，所以在她的手碰到酒杯前，他先开了口：“敬酒就免了，都是明天有工作的，还是不要贪杯了。“
　　明眼人都用不着用心注意就能听出来荣隽话里的维护之意，可见他看向傅酒卿的眼神里没一丝波澜，像看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一样。
　　只当是他不愿喝。
　　傅酒卿更是从善如流，听他这么说，撤回准备端起酒杯的手，重新拾筷子，专心吃饭。

　　“没想到荣总还挺怜香惜玉的。”
　　黄乾征皮笑肉不笑，私心里他是看不起荣隽的，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人，即使最近长霸商业版的头条又怎样，浸淫娱乐圈多年，他深知公关手段里的门门道道，就算有几份实绩傍身，归根结底还不是拼爹？
　　可名利场就是这样，谁资本雄厚，谁有话语权，哪怕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也只有恭维的份儿。
　　“既然荣总都发话了，大家就都随意！哈！随意！”

　　荣隽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今天能出现在这儿，是因为白琛瀚的项目中标了，好说歹说要请他吃饭报恩。虽然他一再强调能成功是他们的项目原本就够优秀，依旧没架住他的热情。
　　索性跟其他几个朋友一起攒了个饭局，因为是私人行程，也没有那么多正式的讲究。
　　谁成想出门接个电话的功夫，遇上了黄乾征。
　　正荣有进军娱乐行业的计划，那跟业内有名的制片人难免要打交到，所以在黄乾征提议去坐一下的时候，他没拒绝。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傅酒卿。
　　其实从一进门，荣隽就注意到她了。
　　黑色长发下一张白净的小脸儿，低头垂眼挑着鱼刺，神色认真，嘴里也没闲着，鼓着腮帮子咀嚼着。
　　听见动静抬眼朝门口望过来，跟她打声招呼的想法在她快速收回视线后，又收了回去。察觉到她似乎不愿意跟他扯上关系，最后顺着她的意思，没多言语。

　　从德国回来，荣隽跟袁媛他们聚了一次。
　　从她口中得知了傅酒卿的职业，同时也听说了她因为原作者的身份，最近在某个剧组里担任联合编剧。
　　想起较真到甚至有些计较的性子，荣隽下意识觉得她大概在这个圈子里混不开。
　　今天的饭局上，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忙着利己的交际，只有傅酒卿的状态格格不入，她是真的来吃饭的。
　　黄乾征喊她敬酒的时候，她也没想着圆滑地躲过去。
　　想起她因为黄乾征吃瘪偷着乐的小动作，荣隽不禁轻笑出声。

　　“哥，有什么好事跟弟弟也讲讲呗！”白琛瀚隔着桌子敲了敲碗沿，“出去一趟回来，看着心情好了不少是怎么回事？”
　　荣隽收起笑，递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学着他表妹语气：“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