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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遥遥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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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谢鸾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张开了红艳的唇,随后像是有些恍惚般的闭上口。
纵然平时这位爷在学校表现的还是比较温和的,但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脸色惴惴不安,这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节奏。
空气被冻结,凑热闹来吃瓜的几个人已经悄摸摸的从四班后门溜出去,剩下的承受着低气压却又无处可去的四班同学们看看蒋明彰又看看谢鸾,祈祷两位斗法的时候自己不会被波及,哪个都惹不起。
然而,没有。
谢鸾没有动怒。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神思不属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家犬,眼睛湿漉漉的,垂着尾巴,在祈求主人将他领回家。被拒绝后独自蹲在墙角舔伤口,想不通为什么。但小狗不会怨恨主人,小狗只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主人生气了。
如果眼睛能说话,大抵就能听见谢鸾哀怨的呜呜声。
冒出这个想法的人只觉得周身一阵恶寒。
不,这一定是错觉。
这可是谢鸾!
一中权贵子弟云集,谁不知道谢家那点破事。
谢鸾虽然是挂着领养的名头回的谢家,私底下到底什么身份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私生子么。
还是个在外面养了十多年爹不疼娘不爱的私生子。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刚找回来时谢家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们没谁瞧得起他,还以为来了个土鳖,好捏的软柿子,看他貌美,甚至盘算着把他嫁出去给哪个好男风的纨绔子弟。
谢鸾那时才刚17岁,表面乖顺,姑姑伯伯叫的亲切,背地里却阴人一阴一个准,如果不是阴的范围太精准,那些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看封家、齐家那几位觊觎美色都不敢硬来吗?
所以,谢鸾是不可能主动求人的!绝对不可能的!没准是那个狗皮膏药天天跟在谢鸾后面真的拿住了什么把柄!
有谢鸾的毒唯在班里捏紧了拳头,看着往日高不可攀的谢鸾流露出黯然神伤的神情,仿佛中世纪的信徒瞧见教堂上的神像沾上污泥,偏偏他还没得到神像的垂青,连替祂擦去污泥的资格都没有,于是越发恨毒了玷污神像的人。
他做不了什么,但有人能做。
怀着怨毒的心思,他悄悄给备注为“齐少”的人发去添油加醋过的消息,想象着姓蒋的小贱人被收拾的屁滚尿流的样子,自个颅内高潮。
蒋明彰没有他们那么多想法,就算知道了,大抵只会竖个中指让他滚。
他这人不喜欢趟浑水,但也不怕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信奉一个宗旨——不服就干!
蒋明彰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跟在谢鸾背后的邓虞,明明被拒绝的是谢鸾,邓虞却像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盯着蒋明彰的眼神愈发难看,但谢鸾没有示意,邓虞只能咬着牙站在后面,瞪着蒋明彰,活像发疯的鬣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会蒋明彰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蒋明彰挑了挑眉,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
毒唯只恨真嫂子。
自己就算接受了,相信邓虞的眼神只会更狠。接受也不行,拒绝也不行,这是要自己怎么样。
他看邓虞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以致于邓虞莫名其妙的感觉谢鸾对自己似乎产生了敌意。
那不是错觉。
谢鸾这个人,看着礼貌疏离,除了冷淡没有什么坏处,平时甚至还称得上一声为人正派。可当你想深入探究的时候,尤其是想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的时候,就会感觉自己像潜入海底峡谷的潜水员,海下有色彩斑斓的鱼群和珊瑚,也有巨大的水下压力,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时,一不小心就会被血肉模糊的碾至海底,被刚刚欣赏过的美景啃食殆尽。
邓虞出于一种生物本能的直觉迅速的转换了眼神,不敢去招惹谢鸾划定的所有物,尽管这人或许不愿被谢鸾划到他的领域。
这眼神交流不过是几秒的事情,发生的无声无息。
警告完邓虞。在蒋明彰面前,谢鸾又收起了所有尖刺,温温软软的问他:
“哥···一起吃饭吗?”
哥哥是不可能这样主动求人的。
一起吃饭吗。
毒唯只感觉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嘿,这小子怎么这么执着呢?
蒋明彰拍了拍桌子,本想不太礼貌的指着他骂两句,看了看这张小白花脸上嘤嘤怨怨的眼神,颇有些心理压力。没忍住放下了手,收回了口。无可奈何的说。
“不行!”
“可以了吗?”
说完蒋明彰看向谢鸾,这下他总会走了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再三找自己吃饭,但以原著中这位的性格,纵使脾气好,也不像是会一再受气的主。
赶快走吧,赶快走吧。
从前你是主角受,我是痴汉攻。
以后我改邪归正,你还是主角受,我只是一枚红旗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高富帅。
蒋明彰信心满满的等待谢鸾被自己气走。
然而令他失望了,谢鸾不仅没被气走,还用一副对待负心人的表情看着他。不仅一直在前排吃瓜的几个女生觉得天雷滚滚,蒋明彰也是吐血三升。
不就拒绝了一起吃饭吗?至于吗?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原主已经和主角受谈上恋爱了?不然不能解释谢鸾这表情和行为啊?
不是,原著也没写还有一个隐藏的白月光啊。而且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啊!
蒋明彰的脑洞越开越大。
不会是原身已经把人给拿下了吧,那些记忆一起被归入审核过不了的部分了?大哥你的大脑自动屏蔽系统比某绿江的审核还严啊?
这捅的篓子可太大了,要是让那几个爱好巧取豪夺的攻知道。
啧,蒋明彰惊出一身冷汗。
不,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万一就是主角受突然发颠,那岂不是平A换大招了。
谢鸾还站在原地跟个望妻石一样,来来往往的人都觉得他站在那碍事,看清楚脸之后却又敢怒不敢言。
此刻的场景与两人的各种传闻完全倒转过来。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蒋明彰缠着谢鸾,还给人起了个狗皮膏药的外号。
怎么谢鸾看着更像舔狗呢?还是舔不到的那种。
离了个大谱。
正午气温渐渐升高,老教室的空调噗嗤噗嗤运行的非常吃力,闷热的风吹进教室,使大家的校服黏在后背,从窗口看过去,就会看到教室后排嬉皮笑脸的男生掀开衣摆扇风,露出蜜色的肌肉,幼稚的少年还故意招惹同龄的女生,小姑娘越是尖叫着让穿好衣服便越是得意,满溢着青春的气息,像四班这样全员吃瓜的反而是例外。
蒋明彰也热的受不了。
蒋明彰扫了一眼小眼镜书上的封皮,原来小眼镜叫朱玺啊,他笑嘻嘻的揽住朱玺的肩膀。
“走,小玺子,哥请你吃冰棒。”
朱玺的身体僵硬着,任由蒋明彰将自己带着走。
教室里一直在吃瓜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当众给鸾哥带绿帽子?
走到教室门口时,
蒋明彰笑着对谢鸾说:
“哥们?让让?”
谢鸾一把攥住了蒋明彰的手腕,大夏天的,他的手却冰的没有一丝人气儿,纤长的手指把蒋明彰攥的生疼。
这主角受劲儿还挺大。
就在蒋明彰不耐烦的时候,谢鸾的手松开了。
他像是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低低的道歉。
“对不起”
却没有说自己为什么突然发疯。
蒋明彰挑眉。
“没关系”
“另外,最好管好你的追求者们”
想到原身的记忆中,挨过的不少闷棍,蒋明彰难免有些迁怒谢鸾。
虽然原身缠着谢鸾是很烦,很没有自尊。但既然谢鸾对原身抱有不一样的情感,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可说的。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蒋明彰瞧不起这样的男人。
谢鸾的神情很复杂,像是有些委屈,有些难过,却又无法说出口,或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蒋明彰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谢鸾,竟隐隐有些可怜。
原身去哪了,蒋明彰也不知道。
人的大脑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盛放着不同时期的记忆。
有的自然开放,有的却紧紧闭着,上加一把落灰的大锁。
原身是死了,还是对人生绝望选择主动放弃这座躯壳,抑或只是像小说世界出现了一个BUG被替换的数据。
我们无处得知。
现在你面对着的只是一个占据着他躯壳的鬼魂。
而我也无法告诉你这个真相。
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
蒋明彰拉着朱玺走在走廊上,制服随风飘动,翠绿的树叶随着光影婆娑抖动。
学校的广播会在午饭时放歌。
温柔又伤感的女声回荡在天井形状的教学楼里,钻进人的耳朵里,一下一下的挠着痒痒。
“还是会想你”
“还是会怪你”
“你教会我怎样去爱”
“却没告诉我遗忘的理由”
“成千上百个夜里”
“重逢却像看不到结局”
“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