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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我替你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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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钝器击打自己的身体,让身上满是淤伤。”
“用力拉扯头发,最好把头皮扯掉。”
“不要用手,你的手比男人小,掌印小会穿帮。”
“最后,用力撞向桌角,死前大声惨叫,让所有人都听到。”
“一定要挑外面人多的时候,让更多的人知道。”
“尸体第一时间被发现,对方才没有做手脚的机会。”
江丞相看着纸上的字,整个心都要揪起来了。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女儿江雪盈,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坚毅的表情。
江雪盈郑重地道:“这是我从一个老仵作那里问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我是被我的相公打死的。我会在大婚当天晚上死在洞房之中,此事万万不可让哥哥和母亲知道。等我死后,父亲便去告御状。我那相公不是年纪轻轻就当了吏部侍郎吗?父亲把他扳倒,便是少了一个重要的政敌。”
“可是……”
“父亲,女儿没有活路,愿用自己的死,助父亲扫清障碍!”
江丞相不说话了,他明白女儿说得不错。
早在赐婚之时,他就知道,江雪盈已经没有活路了。
一个月前,小皇帝突发奇想,给江、穆两家儿女赐婚。
消息传来,江丞相当场崩溃。
江、穆两家是世代宿敌,江家女儿嫁到穆家,会是什么下场?
穆家若想凌辱她、让她身负污名,生不如死,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江丞相相信,穆家那种卑鄙肮脏的小人,一定会这么做。
江雪盈低下头,声音中满是悲愤,“女儿这些天一直被噩梦惊醒,梦到自己声名狼藉,千夫所指,我又是愤怒、又是羞耻又是委屈,心一横,就一头撞死了……”
江丞相不知该说什么,这不是梦境,这完全是在不久后可能发生的现实!
穆家卑鄙无耻,比这更恶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虽然感情上不愿意接受,但女儿被是“家暴”而死,总比蒙受污名而死要好。
江雪盈再三叮嘱道:“此事一定不能告诉母亲和哥哥,尤其是不能让哥哥知道,他绝不会同意的。”
江丞相垂泪道:“你让为父怎么忍心……”
忽然间,一阵风吹开了窗子,随即,一个身长玉立的人影出现在了窗外。那身影一晃,便站在了江雪盈的面前,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江雪盈惊呼一声,“哥……你……”
他听到了?
来人长得眉目清秀,和江雪盈容貌一模一样,正是她的孪生哥哥,江砚舟。
“还没睡吗?”江砚舟开口道,他松开手,看着妹妹眼中慌乱的神色,突然微微一笑,“放心吧,明日那穆晚平绝不会来迎亲。”
江雪盈一怔,随即狂喜道:“哥哥把穆晚平……杀了?”
江砚舟摇头,“那倒没有,我若真把他杀了,穆家必然知道是我做的,定会暗杀江氏族人报复。江、穆两家互相屠戮之事还少吗?”
“那……”江雪盈不解地望着他。
江砚舟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把穆晚平打晕了,从将军府偷出来,放到三十里外的清风山上了。那里荒僻得很,山上积雪未消,山路难行。就算他下得山来,山下也寻不到马匹。想在吉时之前赶回来迎亲,是绝无可能了。”
此时距吉时不过两个时辰,想从三十里外的清风山赶回来,没有马匹是绝对做不到的。
江雪盈想到自己不用死了,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再世为人。
她抱着江砚舟的胳膊,喜极而泣,“哥哥武功这么强了吗?竟能闯进将军府,悄无声息地把人劫走,那将军府可是高手如云的。”
江砚舟有些得意,“我的轻功天下第一,就算是我想悄悄潜入皇宫,也没有人能发现。我之前甚至想过……”
江丞相咳了一声,“别胡说!砚舟,你记住,为人不可自满。你武功是不错,但也没有强到天下无敌。不会真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吧?”
他微微蹙眉,“将军府的公子,被你无声无息地打晕了?将军府一向好武,连个丫环都会武功。难道这穆晚平真的这么弱吗?他虽是文官,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高手,深藏不露。”
江砚舟沉吟道:“我试探过,他的内功极弱,确是没怎么练过功的样子。而且我点了他身上的八处穴道,就算他与我的功力相当,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冲破阻碍。这穆晚平是陛下的伴读,素日里沉迷于读书写字,哪有时间练功?”
江丞相轻轻摇头,“但愿吧……”
江丞相走出女儿的闺房,远远看到江夫人站在拐角处的树下,轻轻擦拭着眼泪。
他走上前去,想伸手为她拭去眼泪,江夫人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你……不进去吗?”江丞相收回手,低声问。
江夫人摇摇头,“我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还要盈儿安慰我。我能做的,只是不给她添乱。我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帮不上忙,还会令她的心更乱。”
江丞相道:“砚舟把穆晚平绑到清风山上去了,他无法按时来迎亲。”
江夫人猛地抬头,“真的吗?那你……”
江丞相点点头,“我会以他误了吉时为由拒绝嫁女,求陛下治他抗旨之罪。”
江夫人低下头,单薄的身子微微抽动着,激动得哭了出来。
半晌,她擦了擦眼泪 ,躬身道:“那妾身便回佛堂念经了。”
说罢,转身离去。
江雪盈躺在床上,不多久便进入了梦乡。她这些天神经一直崩得紧紧的,骤然放松下来,困意顿时袭来。
梦中,她看到她那个“相公”穆晚平被五花大绑,不住地喊冤,皇帝一脸冷峻地坐在金殿之上,大声呵斥他违抗圣旨。
直到她被一阵唢呐声吵醒。
“谁家办婚事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个清朗却又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从外面传来。
“小婿穆晚平,前来迎亲!”
这声音像是平地里的惊雷,劈在江家每个人的心上。
江雪盈呆住了。
不是说,他不能按时来迎亲了吗?
她的房门被人推开,江砚舟闪身进屋,转身把门关上了,他脸上满是困惑,低声道:“不应该啊……难道穆家早有准备,将计就计……我被耍了?”
江雪盈咬了咬嘴唇,心里想着那仵作给自己的纸条。心一横,便决意今晚便按纸条上所写的做。
下定了赴死的决心,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听说那江家也是一对龙凤双生,有没有可能是江家的姐姐替弟弟迎亲?”江雪盈道。
江砚舟皱眉,“我想到过这一节,之前便打听到,他那个孪生姐姐穆晚宁身在夏州,并没回来,城防也没有收到她回来的消息。穆晚宁十年前遭遇那件事之后闹得满城风雨,为了平息谣言,穆家便再不让她回京了。如果真是她……”
他面色凝重,“那真是无解……咱们也不可能当场质疑她的身份,那不就是承认是咱们家绑走了穆晚平吗?再说,如何质疑?难道当众让她验身?她拖延几个时辰,真正的穆晚平也就赶回来了。”
江雪盈心如思灰地道:“所以,不管来人是这姐弟中的哪个,我都只能嫁。”
她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抖,语气却无比坚定,“取我嫁衣来!”
半晌,屋内没有动静。江雪盈睁开眼睛,看到哥哥正抱着嫁衣发呆。
“哥……”
江砚舟忽然站起身,“我嫁!”
“什么?”江雪盈怔了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砚舟抚摸着怀中的嫁衣,说道:“我替你嫁!”
“这……这怎么可以?你一个男人,会穿帮的!”江雪盈连忙摇头,快走几步,便要去拽那嫁衣。
江砚舟眼神闪烁,“旁人不知道,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你十二岁那年遇到恶人,险遭凌辱。虽然被一个少年郎君所救,但那之后,除了我和父亲,任何男人触碰到你,你都会觉得恶心。我曾以此向陛下据理力争,可是陛下却说那穆晚平不一样……呵,他哪里不一样?我每日都在金殿见到他,他什么样我不知道?若他要与你做亲密之事,你岂不是要发疯?”
“我……”江雪盈低下头。
她今年二十四岁,别家姑娘在这个年纪早就出嫁了,她却因此隐疾,早早决定了终身不嫁。
现在想想,若非如此,她早些嫁人了,也就不用遭遇这种悲惨之事。
江砚舟还不知道她早已下定决心赴死,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哥哥,因为她知道,哥哥宁可当场谋反,跟皇帝拼了,也绝不让她去死。
她不能让哥哥谋反,牺牲她一个人,保住整个江家,她心甘情愿。
江砚舟又道:“那穆家人品极差,我怕你嫁过去被欺负。刚刚你说,穆家姐姐可能会替弟弟来迎亲,那我这个哥哥,又如何不能替妹妹出嫁?我武功还可以,那穆家我想进想出,谁也拦不住我。”
“可是……你是男人,会被发现的……”
江砚舟冷声道:“我不让人碰我,怎会被发现?那穆晚平在我眼里就是个废物,他若敢近我的身,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以咱们两家如此恶劣的关系,我不让他近身,合情合理。”
江雪盈心跳加快,仔细想想,这似乎真的可行。
她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若是江砚舟冒充她进将军府,除非旁人脱他的衣服查验,不然如何能证明他不是女子?
而以江砚舟的武功,谁又动得了他?江家大小姐身份尊贵,又岂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冒犯的?
再加上他的轻功极好,真的没有什么人能留下他。
“只是……”江砚舟望向江雪盈,“我是鹰羽卫的统领将军,每日早朝都要进宫当值。你必须冒充我的身份,替我当值。”
江雪盈顿时一脸难色,“我……我不会武功啊……”
江砚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不需要你出手。动手的事交由手下人做便是。我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机会动手了,你只需做做样子。”
他说着,便动手去换嫁衣,边换边道:“我的甲胄在我房里,这个时辰快上朝了,你换了衣服,便进宫去吧!记得鞋子里垫些东西,你个子不够高。”
“可是……”
“快去!”
江雪盈一咬牙,想着无论如何,事情已经不能更遭了,便推开房门,向哥哥的房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