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的厄梦 西垣：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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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垣。”
她在又一次街坊投诉的回执报告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并非是她父母给的名字。
仙舟讲究团圆，往往取不得太孤清的名缀，而她两字取来古国词阕，却算不得和煦太平。西垣戏谑，落笔时凌乱，是手抖的毛病常犯，因而女人又念。
——而今何在？西垣清禁，夜永露华侵被。
事实上，她会想起父母的目光，但已经很少了，更多时，则是几片紫罗兰。
如果非要西垣在前世惨淡的人生里，找一个愧疚的对象。
好吧，有点癫但也不要紧的剧团各位，算是她为数不多问心有愧的人。紫罗兰剧团于星间巡演数百琥珀纪，女主角最后却死的实在难堪，还赔上舞台奇物，被砸的破破烂烂。
她叹了口气，右手仍旧抖得厉害，甚至握不住笔同书面的回执。
于是西垣只能闭眼，兀自沉默。
西垣重生在一百二十七年前，是她方才结业，入工造司实习的年纪。
是了，在她成为演员想引得一人注目前，
没能再看到父母一眼，他们随各仙舟的云骑远征，自然的，他们最后未能回来。所以她的确遗憾，却因为天人的寿命太长，也必然的，忘记他们的模样、话语……
能记住的则是，被冷眼旁观又被砍断腿的故事，直到最后都要疑惑不解的情绪，不知名的仰慕，偏要勉强的旧事。尽是不想回忆的东西，她低下头，庸碌的走过每一块路上的石板。
她只能改变某些与自己有关的事，这是西垣此世，唯一保持的自知。
此时她跟同事调了班，因为手抖的太过厉害，只不过剩下的工作她早早分类做完，执事不觉有什么的，便允了她假期，让西垣去丹鼎司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其实她这一世平淡，至少这百年便是如此，哪能受什么伤呢？连天人被所谓赐福过的身体都无法承受住，浑浑噩噩颤抖过上百年。
只是梦境跗骨，她一时不敢忘记，好吧，更难以忘记那种疼痛夹杂迷茫的，瞬间错愕。
是的，错愕。
西垣错愕于为何因一个大敌，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争斗，陷入痴狂，甚至连自己做过的誓都忘下。
爱情真有这么令人疯狂吗？她自问。
女人前世曾喜欢过一个人，足够痴恋了，她想，自己这样懒惰的人，却能记住每一次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只是或许她真的害怕对方不曾喜悦吧，连送上的玫瑰，西垣都要假手予以他人，用某一种正规的、不会受人指摘的，却又隐蔽的方式，才能放到对方案牍之前。
——她真诚的想，自己不是才是那个舔狗吗？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比自己发疯。”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西垣不是一个长寿的天人，所谓的“丰饶孽物”之一。
“我应该抛下注定沉落的船。”
但她逃避也了上一次紫罗兰剧团的巡演。
西垣的发散乱，天生的深橄榄色，被她随意的扎了一点，刘海却仍旧挡眼睛。太多人说她邋遢，不修边幅，西垣一一应下，平淡无波的对待着，却丝毫不改。
她曾不喜欢平常，但平常此刻却难得可贵，可以让她阴暗而颤抖的，有点佝偻的沿着墙角走过街市，不被任何人察觉，作一个正常的，平庸的地衡司职员。
容颜是没什么用的，死后它仍旧狰狞。
歌声也是无用的，头颅会带着声带一同坠入海底。
她此时停在长乐天。
一个天人要如何活过千年，西垣从怀中摸出烟盒，随手叼着一根，烟是冷冷的，生理上感知的凉意，里面加了冰片、薄荷，用来提神。她是这一世才选择抽烟的，不为其他，而是记忆必然在新生的躯体中堆叠，这便是重活的代价。
魔阴身，她一点一顿的咬字。
最大的灾难，来自于「丰饶」间无尽形寿的苦楚，因着长寿而遨游无乡的，万千的生命。
它滋长天人的傲慢——就像她曾经一般。
可是啊……
西垣回忆着，回忆着某些盛放的，白色的，苍青色的，嫩绿的花瓣与枝叶，她蓦的咳嗽两下，又不止的咳嗽着。
记忆中的东西太多，又精确到某一刻，一双无情的，金色的眼睛。
那些情绪，连她也说不清是仇恨、怨怼，还是根本无谓，又必然直面死亡的恐惧了。
她习以为常的拿出丹方，开药，安眠舒缓镇静，全部都要试上一试。
医师看她的眼神都要趋于完全无奈了，毕竟这种情况的反应，估计除了喝十王司的忘川水才能消减——可西垣上次只是见了个冥差，就已经发抖到快晕厥过去。
唯一的幸运，她否定着。
唯一的罪孽如此。
“你的身体很健康啊，毫无魔阴身的征兆——干嘛这么想死？”
面对医师，西垣的回答仍旧平静、怯懦、战栗，简称不说。就如同一百二十余年间每一次得到相同的回答时那样，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了这句劝导，却又低着头离开，提着药包的手来颤抖，抓不住系绳。
她想起那位名为「阿哈」的常乐天君，不知道是她的错愕与迷茫，就此爱情大戏的转折，争风吃醋间的迷惑，而成为了宇宙间的欢乐，想要重获新生的人太多，可惜西垣却是例外。
自杀难以扼除天人体内的根牙，而她见到任何一种刀剑，都难以握住，必然颤抖。
因而她什么都做不得，拔剑、演出、制图，在这无限形寿方开始的年岁里，她必然因为梦魇惊醒，木僵后迷茫自己的去处。
或者愧疚吧，愧疚被自己拖入泥潭的人。
她拿走一份文件夹，上面别着朵紫罗兰的，是不太好作的场地统筹规划，但与紫罗兰剧团相关。剧团的下一场巡演将到罗浮，而世界这疯癫的剧目也要开场。
——我得带着他们逃走。
笔尖斜下无情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在首页的空缺上。
“新主角总会比我更会演戏吧……我真切的，希望如此。”
她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的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