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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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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我被诊断出中度抑郁,忙碌的母亲亲自出面,从宿舍里面把一团糟的我揪出来,送上了远离城市喧嚣的乡野。
汽车从繁华喧闹的市中心一路开到荒芜人烟的乡村。连绵的群山和田埂在后座的窗外掠过。我紧紧攥着安全带,默默记着外面驶过的路。向左——向右——然后再向左,路过了一棵很大的开满红色花的树,经过了一个公交车站......也许我实在呆不下去可以逃跑......
“接下来的一个月,照顾好自己。”前座传来母亲的声音。我沉默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听到了吗?”她加大了音量,转过头盯着我。“高中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时期,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她顿了一下还想继续说,“你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电话铃打断了母亲即将开始的唠叨,她接起电话,重新戴上她完美无瑕的女强人面具。
多讽刺啊,完美如母亲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班主任幸灾乐祸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没有什么比把女神拉下神坛更令人兴奋的了。当地最大企业的女董事长竟然养出如此自卑抑郁不讨喜的女儿。那些被偷偷的议论和不堪入目的诽谤,关于我的身世还有异样的眼光,如芒在背。我闭上眼,摇摇头。
一片死寂中,车子快速向前行驶,只听见风在窗户缝隙的喘息。我注视着掠过的灰色防护网,直到眼睛失去焦点。不知道过去多久,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座宏伟的大殿,没有预兆,这是两个小时里唯一的亮色。我揉揉眼睛,想确认这是视觉疲劳下的幻想还是海市蜃楼。司机确认了一下GPS,按了按喇叭,“前面就是了。”
我独自一人下了车。只见这大殿通体木制,极其庄严,却也呈现绝对玲珑的外表。没有坚厚的负重墙,在四根垂直柱的上端,用两横梁两横枋搭起来基本的框架,再在两梁之上筑起层叠的梁架。梁上有横桁,桁上钉椽,并排栉比,以承瓦板。我惊叹不已,书本上的传统架构制木造结构建筑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如此结构简单,如此的泰然。稳重,舒适,自然的外表,诚实地呈露全部及部分的功用,不事掩饰,不矫揉造作勉强堆砌。
“你好呀。”回过神来,猝不及防撞上一副盈盈的笑脸。如此灿烂,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慌乱地躲避着视线。对方好像没有被我的无礼冒犯,仍旧维持着不变的微笑。“我是小倩,这里的助理导师。欢迎来到博卡瑜伽禅修中心,Namaste。”她双手合十胸前,闭上眼低了低头。我不知道怎么回礼,胡乱点了点头。“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拿上行李跟我来吧。”我回头看看正在打电话的母亲,她没有从车里上面下来,似乎已经准备好离开这里。
我提上唯一的行李——一个20寸的行李箱。母亲仍旧被电话困着,不耐和疲惫。明知道没有人会回应,我还是冲着车的方向摆摆手,物质的富足让我失去了抱怨的权利,爱通过奢侈的衣服包包传递,回荡在冰冷的大房子里。
小倩站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我。等我转过身,她便再示意我跟她走。
我们径直穿过大殿,跨过门扉,来到院子。原来这是一个建筑群,依山就坡,随水造型,顺势而成。既有道家以自然为美的追求,也有禅宗简洁、空灵的意向。风水学上说,前有照、后有靠、左青龙、右白虎。院子里一汪清泉,汩汩地冒出。
真正修行的地方在山上。我们需要爬30分钟的山路,到达山顶的修行地。
小倩领着我进了院子左侧的小厢房,房子大约8个平方,推开厢门可以看见庭院中的菩提,微风轻拂下,阳光在叶梢摇摆。我放下行李就感觉到一阵困意,枕着还没展开的床单便合衣睡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窗棱照在身上,透着丝丝寒意。我推开厢门,庭下如积水空明,可惜隔壁没有张怀民,世界上也从未有一个人能陪我乘兴而至,乘兴而归。
我沿着山上的小道往上走,周围一片黑暗,树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昆虫、蛇和野猪是与我同行的朋友,莹莹的月光是我的路灯。我一直走着,直到到达山顶的平台。
占星学上说过,太阳代表人的主观意识,而月亮恰恰相反,代表人内心深处的潜意识。我心里并不害怕,在这诺大的山里,我只是我。
远处的平台传来脚步声,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背后一凉,手不自觉攥紧了。我准备好拔腿就跑。
余光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平台的另一端,影影绰绰,依稀可辩轮廓优越。我在黑暗里注视着对方的轮廓,像对峙的野兽,不敢轻举妄动。
他长身而立,衣服的下摆在风的吹拂下,散开。风神秀异,体身白皙而美风姿,像鹤一样,让人想到温润而泽的白玉。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眼睛四周略带粉晕,眼睛黑白并不分明,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看到我警觉的样子,他弯起嘴角,眼睛里闪烁着笑意。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问
我警觉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晚上冷,以后记得多穿点衣服。”他走过来,把自己的衣服给我。温暖,清新的味道,紧紧包裹着我。
他没有问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他把衣服给了我。我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很冷,但是那件衣服很暖。
如此风流儒雅,冏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是幻觉吗?我往衣服里缩了缩,衣服上散发着温度和淡淡檀香的外套分明提醒着我他属于这个世界。就这样,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你是谁?我们还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