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江上吟 月华 ...
-
月华如水，倾斜在如镜的江面。波光粼粼的浪纹一阵阵的拍打在岸边，伴随着阵阵捣衣声，使得刚入秋的澄江有了一丝孤寂。
忽闻江上一叶小舟里传来悠扬的笛声，曲调甚是轻快，小舟的乌蓬里时不时传来推杯换盏的的欢笑声。
酒后的梅落英似乎有些紧张，“阿橘，这次过后，你还会回来吗？”
柳如真似水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梅落英，“我已经让圣上将我的封地定在此处，从此，终老于春城。”
“砰———！”梅落英手中的酒杯突然从手中滑落。
“挺好，继续，我继续吹笛给你听。”说罢，梅落英慌忙的又要拿起手中的笛子。
“不，你别吹了！”柳如真似乎有些醉了，一把夺过梅落英手中的笛子，将他拽入自己的怀中，然后用下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抱我，就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好。”
他们好像拥抱了很久很久。梅落英开口说道：“阿橘，我以为，这七年你过的很好。”
这几天他托人打听，才知道那个名动京城的状元郎如何痴恋柳家三姑娘，甚至有传言，柳惠真儿子的生父其实是高昶。
他不知道他的阿橘这些年是如何自处的。可是他的阿橘性格向来刚直善良，能让他的阿橘不顾夫君性命，背叛家族，投靠六皇子，那个高昶想必是做的很过分。
“阿橘，月上中天，我们该回去了。”
“阿橘？阿橘？”他察觉到身旁之人似乎又一次酣睡了。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轻轻的拿着一个凉枕放在船上，让她靠在枕上，然后出了乌蓬外，拿起竹竿缓缓划向岸边。
乌蓬船终于停靠在岸，他小心翼翼的抱起柳如真。
他抱着她走过岸边那个废弃小屋，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她从江上飘来，飘来他的江边小屋。
他抱着她行至那棵老槐树，从前她总是问槐花能不能酿酒。
瞧，那家卖鱼铺，她从那里捡到一只偷腥的小猫抱回了家，后来，她走了，那只小猫不知道怎么也走丢了。
他抱着她，走啊走，终于他看见了他的家，梅宅，就在前方。可是那里立着一位白衣的不速之客。
那位白衣客看着他抱着柳如真，眉头紧皱。白衣客开口了：“你不该毁她清誉。”
“阁下是高昶。”梅落英肯定道。
“正是，我与如真还未和离，梅先生这样不合适吧。”
“县主之尊，多我一个入幕之宾，状元郎也要过问？”梅落英挑眉，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身份。
高昶被他这样直白刺激到了，深呼一口气，“我即将成为春城县令，我会与县主，重修旧好。”
梅落英奇了，“堂堂御史中丞，甘愿被贬为一个县令，是源于雷霆君恩，还是出于情深义重，都是令在下佩服的。”
“嗯？高昶？”柳如真醒了，起身，从梅落英的怀中离开，然后又拉着梅落英，眯着眼打量高昶一番。
柳如真笑了，问候道：“别来无恙，高大人，向我替三妹问好。”
说完牵着梅落英推开宅门，然后关门，插上门闩，一气呵成。
一直等二人脚步声远去，高昶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这样决绝，是笃定了我拿你没办法？你纵有从龙之功，亦可知我对圣上自有用处？不然为何不过和离，圣上却迟迟不应允？”
……
“英哥？”柳如真推了推还没睡醒的梅落英。
“ 嗯？”梅落英揉了揉眼睛，只见床头的桌子上摆了一碗粥和几个包子，
梅落英疑惑道：“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包子铺，我尝了尝，还是从前的味道。你喝喝这粥吧，我可是熬了好久。”说完柳如真将碗递给梅落英。
梅落英搅动着这碗粥，笑了笑，尝了一口，说道：“虽然不够软糯，但是咸淡适中，第一次做，真的很不错。”
“是啊，从前总是你做饭，如今我也下一回厨，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柳如真带着满心期许看向梅落英。
“别了，阿橘，你身体不好，十年前你的身体便没有彻底恢复，后来回家，虽然养尊处优的调养了一段时间，又经历的那许多事。”
阿橘在嫁与高昶之后不久便怀了孕，可是不知如何，却又小产，从此再也没有怀孕了。这些事，如果七年前他如果有心打听，七年前就会知道，可是他当时不够勇敢，就这样自欺欺人蒙上自己的耳目，直到她又寻回这里，他才知，她究竟受了多少苦。
柳如真听罢垂下了双眸，又问道：“英哥，你可会嫌弃我不能生育？”
“你忘了，十年前，我就说过我不想成亲，也不会生子。这十年，我要是想生，早就娶妻生子了。”梅落英摸了摸柳如真的头，心头不住微微叹息。
阿橘如今同他刚捡到她时一模一样，他刚捡到她时，明明什么都忘记了，却还是敏感的和一只猫一样。
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她帮他打理花圃，侍弄菜园。渐渐的，她也会同人打趣了，然后还学会偷懒了。
这十年，好像将一切都回归原点了。
柳如真其实知道梅落英的答案，她只不过想再确认一遍。好像再确认一遍，她内心的徨惶无所依就能少一些。
这十年来，每一件事都很突然。
遇见梅落英，为他所救很突然
被血亲寻回很突然。
她的哥哥，她的母亲都说爱她，高昶也待她极好，他们是指腹为婚，母亲哥哥都说她会过的极好。
如若不是她撞见高昶私会她的三妹，以至于伤心跌倒滑胎。她大约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高昶和她三妹说什么认错了人，救错了人。如今又说其实救命之人其实还是她，其实她全不记得。
大约少了一份记忆，她对母亲、大哥、三妹的亲近感觉莫名别扭。他们越是表现亲近，她越是感觉奇怪。
其实她的感觉没错。因为她根本不是母亲所生，只是父亲的白月光外室所生。当年母亲和白月光外室一同怀孕生产，可惜母亲生的那个孩子夭折了，白月光外室生她时血崩了。
于是，她成了母亲的孩子。那些指腹为婚都是假的，那些亲人对她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是假的。
其实她没啥感觉，无论是对那个早逝的生身母亲还是这个嫡母，她全都没有感情。
因为她全都不记得，那些人的爱恨其实影响不到她。
她只是无论在高昶身边还是在娘家，都感觉烦躁不安。
她唯一伤心的就是，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高昶喜欢谁，她其实也不在意，只是到底十月怀胎，她期待好久的，而且她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她出卖高昶，助六皇子登基，受封县主后，她感觉自己终于能喘过气了，于是便情不自禁的来到春城去找梅落英。她要和他在一起生活。
她想回到春城，这个短暂的桃花源。在这里，她不用嫁人，不用生孩子。就是单纯的生活着，逗弄猫狗，玩玩小孩。
说来也是好笑。梅落英的家里出现一个她之后，便有许多三姑六婆替她说媒，梅落英通通轰了出去。
后来周遭人以为梅落英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便提议梅落英娶了她，却同样遭到了梅落英的拒绝。
许是为了安抚自己，梅落英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与她结拜。于是她便糊里糊涂同他结拜为兄妹了。
“英哥，我得回京了，还有一些事物需要处理。”柳如真回过神来说道。
“什么时候启程？”梅落英问道。
“今天。”
“这么着急吗？”梅落英有些不舍。
“是的，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我处理好京中的事宜以及与高昶和离的事情，我便回来。对了，我这些年收集了好多失传的名酒方子，等我回春城，我们一起酿酒啊。”
“好，我等着和你亲手酿的酒。”说着，梅落英突然俯下身子亲吻了一下柳如真的额头。
柳如真见状，会心一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