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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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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回到永乐宫,神思闲游地看着宫娥为她收拾行李,脑海里却无可抑制地回想起刚刚那番“征伐”。一想到那个苏彧无可奈何一脸憋屈,她就开心得要命。天知道她本不是这么个无聊的人,但这里的生活实在无趣。
她唯一没想明白的是,苏彧和沈敏——两个和卿娴关系都很好的人,对自己怎么就那么大恶意?好吧,苏彧看起来也许、或许、应该是自己有点主观臆断了,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带有些许恶意。
所以,原身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她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与周边人物的关系了。她拉住捧着一身华服的碧玉。
“碧玉,本宫和沈敏有什么过节吗?”
碧玉惊讶地看着她,忽而想起来如今的殿下是失去了部分记忆的,但是,“殿下,您当时在太学的时候怎么不问奴婢呢?”
当时当然是没兴趣啦……
“......”
“噗嗤。好啦好啦。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嘛……”
“直说重点!”沈翎实在忍无可忍,之前怎么没发现碧玉是这种人设啊。
“这事儿已经很久了,当时碧玉还只是个小宫女呢,只负责一些打杂的事。但那天是奴婢进宫以来第一个春宴,实在是好奇,没忍住偷偷溜了出来。”
啊,怎么又是春宴。没完没了了是吧。
“殿下也就六岁多的样子呢,扎着两个小丸子,乖乖坐在席上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虽然知道碧玉说的是原主,但沈翎还是无可避免地老脸一红。居然说“可爱”……
“但是奴婢也就偷吃了个桃酥的时间,宴会就乱了套了,只听见好大一阵骚动。我往里面看见的时候,就见殿下白着个脸,手里攥着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插在了卿小姐的胸口啊!”碧玉说着说着就拉住了沈翎的手臂,像是又看见宴酣融融上血液流淌的一幕,“当时卿小姐也不大,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苏大人还是苏丞相家的小公子,似乎是陪着卿小姐来的,看见她受伤,直接冲上来,忘了君臣礼仪,直接把您给推倒了!”
“先皇早逝,那场春宴是太后主持的。太后为了给卿侯一个交代,把您罚了一个月禁闭。和硕公主自小跟卿小姐一块儿长大的,她早早被薛将军接出宫养着,只在一些必要的时候回宫生活。”
沈翎明白自己为什么遭苏彧和沈敏针对了。不过,沈敏怎么能被随便接出宫?这个朝代看起来似乎比她自己认知中的历朝历代要开放很多。
三日后,行宫外。
雨幕朦胧,新雨草色被覆上一层烟雾,看得不甚清明。沈翎身着空青色齐胸襦衫,下面罩着件朱柿色长裙,周围没有侍卫带着刀跟在身后。碧玉恰被春宴事务缠身,这才方便她出来探听些消息。她右手松松地支着把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绘着水墨山水的油纸伞。
今日不走运,碰上下雨天,沈翎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让这泥点斑驳了这长裙。
路上行人疏疏,仍有几个贾人叫卖。她走近一个卖着糖葫芦的商贩,“大叔,你可知道有什么庙比较灵,或者有什么道观呢?”
“这个……道观倒是不曾听闻什么出名的,前朝就是皇帝整日迷恋炼丹长生才没了的,本朝朝廷打压得严呢!寺庙倒是有不少,姑娘你是求什么的?”
“不瞒叔说,本……我这些日子遇见些灵异的事儿,怕是撞了脏东西,想着要求神人看看呢。”这些日子在皇宫里待惯了,差点顺口说了。
“这个……本朝佛教盛行,离京都近的,还有名望的……那得属松州寺了。就在城东,你去了随便拉个人问问,都能问到。”
“诶,谢谢叔。”
沈翎掏出两枚铜板,买了串糖葫芦,她边吃边走,又一路上问了些人。
她没问到什么莫名失忆、性情大变的奇闻异事,即使有,也都合乎情理,不像是她这种穿越来的。倒是不少人提到了这个松州寺,她默默记住,打算有机会去拜访一二。
她本不信神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姑妄信之。
兜兜转转,路上人更少了,街边的房屋破败不堪。突然,她注意到一片脏兮兮的衣裳从一间房子的门边露出来。里面似乎有人。她不敢再往前去,但那片衣裳动了动,沈翎内心无声尖叫,却被吓得走不动路。
瞬息之间,她的大脑已经自觉地为她播放了午夜惊魂等一系列恐怖、悬疑、惊悚大片。
完蛋了,要死吧?我才来多久啊我就要死了?!不对,等等,这个乞丐怎么手上还拖着个婴儿?!
那个乞丐眼神犀利地盯着沈翎,像是要将她单薄的身躯射穿。良久,沙哑的声音在沈翎头上响起,“带我走。”
啊?
沈翎愣在原地,发出了个单音节词,呆傻至极,“啊?”
那个乞丐看她愚笨,紧蹙着眉头,“我可以保护你,做你的侍卫,你帮我把这个孩子安顿好,”顿了顿,或许他也认为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象征性地问了问,“可以吗?”
沈翎的确很想拒绝,她并不愿多管闲事,但是她看得到乞丐手上的刀,她怕自己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命丧黄泉。
“我怎么有能力安顿他?”她这副躯体才十六岁,这个乞丐怎么说也二十五吧?
乞丐大概觉得这事有着落了,尝试着开诚布公地与沈翎谈谈,“我是个杀手,看出你身份不简单并不难。”
沈翎只好点点头,恰好,她也需要一个自己人。碧玉不能算,她不能告诉碧玉自己不是真正的“沈翎”,否则被太后知道,要么被当做疯子处理,要么被当做谋杀公主的罪犯处理。而这个乞丐,哦不,杀手,看起来混得黔驴技穷,还有个小孩儿供拿捏,培养一下,倒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跟我走吧。在路上告诉我你的所有。”
乞丐没看出来有太多的高兴,只是点点头。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水都很少喝,现在身体很疲惫,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跟着沈翎走,以免给沈翎留下反悔的机会。
“小人叫陈响,单字一个鸣。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我想鸳孤阁的名字您应该有所耳闻。”
鸳孤阁……这个名字倒是在卿娴她们那里听过,当时她们说什么“头牌”,搞得她还以为这是个什么青楼勾栏一类的地方。
她微微点头,示意陈响继续说。
“我本是鸳孤阁的甲行杀手,颇受重用。是我义妹当初救了我让我入了阁,但她却被阁主杀害。我失了智,伤了阁主,只能叛逃。”
沈翎眉头微皱,她不知道鸳孤阁是个什么地方,但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只怕是捡了个祸害……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无论如何也只好应下。
她向前扔了个荷包,陈响稳稳接住,面露不解。
“换身行头,跟我回去。”
陈响换了一身霁蓝腾云祥纹圆领袍,双手套了双黑色皮质护腕,剑眉星目,倒有点英姿胜玉树的意味了。
他跟在沈翎身后,走路像一只夜色里的猫,没有一点响动。
沈翎不由得慨叹,果真是杀手。她领着陈响向行宫正门走去。朱门前除了两座面目狰狞的石狮外,只有两个带刀侍卫。
陈响看见这副景象,眉头皱起,悄悄打量了一下身前那个长相英气的女子,随即展平,面无表情地跟着她走过去。
“以前有人知道你真名吗?”
“是。”他顿了顿,“字不是。”
“那本宫以后就叫你阿鸣。”沈翎没有深究称呼的问题,“本宫的身份,你该是知道了?”
陈响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僵硬了一瞬。他点点头,明白眼前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
沈翎见他回应,心里舒了口气,她懒得解释一遍,这样倒省了许多麻烦。
一阵嬉笑声从身后传来,沈翎回头,裙尾抖起几处涟漪。只见得几人簇拥着沈敏,还有苏彧和几个年纪稍轻的官员,一并走在小道上。
他们走过树荫的遮挡,看见了沈翎和陈响,嬉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沈翎本想转身就走。
“沈翎,这个男的怎么回事,没见过他啊。”
沈翎不欲与沈敏争论,随口敷衍,“宫中多少侍卫你全记得?”
沈敏眼神霎时变得奇怪,又想到这人缺少记忆,懒懒开口,“能跟在公主身边的侍卫,本宫还是记得大差不差的。”大差不差只是委婉之词,她也不想让气氛弄的太糟糕,但不跟沈翎斗上两句,心里总有种落败的不适。
沈翎不懂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也晓得若是不把话说开,只怕是难过这坎,“新捡回来的。”
沈敏身旁一群人都变了脸色,苏彧徐徐开口,“殿下,这只怕是不妥。没有经过审查,怎能擅自将人带进宫来?”
沈翎把眼睛转到苏彧身上,冷冷开口,“本宫要他做我的贴身侍卫,有何不可?”
沈敏还没消停,“要经过监察司层层选拔,沈翎,你这么做可是坏了规矩。”
陈响一言不发地立在沈翎身后,看着沈翎眼里闪过不耐,以为她要发怒,却没想到她态度平和地开口道:“此事回皇宫再议。本宫亲自给皇兄说。”
一些人眼神流露出淡淡的鄙夷,看来沈翎在众人的风评不怎么好。
沈翎却不在乎,难道还要一个一个解释,还是一个一个道歉?不是她的因果,她懒得去管。
回到自己的寝殿,沈翎招呼陈响同席而坐,“陈鸣,你最首要的是信任我,忠诚于我,不是别的任何人。”她态度至诚,生怕不能把陈响纳为心腹。
陈响惊异于沈翎的态度,她方才可是那般冷硬。他沉默地点头。
“你听我说,”她摩挲了一下手腕,没有再用“本宫”一类的称呼,“我不是沈翎。你或许不信,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属于另一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你,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别人我都没告诉,旁人只知道我是失了忆。这件事你也烂在肚子里。”
陈响眼睛微睁,对沈翎上下扫视了一番,像是确认自己的主子没有失心疯。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否决权,只好点点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骗你。告诉你是因为你是这里的‘局外人’,算是我唯一的心腹吧。”沈翎无奈解释,她是真的受够了,穿越这等奇事只能憋在心里是多难受啊!
陈响不信也得信,毕竟眼前人可是自己以后的主子。
“可是……您要怎么回去呢?”如果不是这里的人,那总是要回去的吧。
“我……我不知道啊。”沈翎心里发酸,谁懂,她装了这么多天公主,感觉自己说话真的很中二。在这里也没什么有趣的,游戏、小说……噢,话说古代也有话本子是吧,“阿鸣,你去给我买几个话本子来看呗。”
陈响面露尴尬,“属下怎么出的去?”刚刚外面那些人的敌意如有实物般,能把他刺个半死,更何况鸳孤阁的人还在找他。
“噢噢,忘了这茬了。那算了,等会儿我让碧玉去买。噢,碧玉,我的贴身侍女,穿越这事儿没告诉她,你也瞒着。别的,你大可以相信她。”
沈翎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起来,“阿鸣,你要是在我们那边啊,肯定有很多女生追求你。”
陈响不知作何反应,干脆将沉默贯彻到底。
“对了。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儿也是个公主,血缘上的妹妹,关系不咋好,你见着她也不用看她脸色行事。当个公主还不能有点公主脾气?放心,出了事我罩着你!”
陈响顿了顿,慢慢开口,“殿下……”
“诶诶诶,”沈翎连忙打住,顺便把手搭在陈响胸口前,状似义正言辞地揩了把油,“不要那么见外嘛,你叫我沈翎就好啦,叫别的也可以,我们现在外人面前称主仆就是了,可以的吧?”摆脱,她要个陈响回来,不是让他纯纯当个侍卫的啊。不然,还趟这浑水干嘛啊。
陈响满脸疑惑,可以的吗?但他不敢拒绝,主子给什么,受着就好了。
“沈翎,我进宫应当不是易事……”陈响斟酌着开口,他怕沈翎摆不平,又怕沈翎怕麻烦又把他丢了。
“怕什么?你被他们影响了?我背后有太后和皇帝,我胡闹一些,他们难道不答应吗,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那个孩子呢?”
哦豁,沈翎脸色一变,考虑怎么跟他说这惊世骇俗之事……
“嗯……我的打算是,让……那孩子当我的孩子。”
陈响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躲躲藏藏久了,杯弓蛇影,耳力也出了问题。
他憋了半天,“啊?”
多么简短的一个单音节词,短得沈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更好的词来应答。
“总之,就是我让那孩子变成我的孩子,那个太后前几天提了些事,我看她是想催婚,我又不想结婚,我还得回家啊。这个孩子成为我的既能够给我一个不婚的理由,又能够保住孩子的命,这不是一石二鸟的事儿吗?”
要说陈响之前还不信什么别的世界来的,什么穿越,现在他恍恍惚惚的,倒是有些信了。哪家正常姑娘能有这念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