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不可为空》六爷不卖酒

1、第 1 章 万事开头难

　　“张立萍今年53岁，年轻时是某小报记者，2006年调入S市委统战部，现任办公室副主任。她是在2004年的一次会议采访中结识的李靖隆。2013年4月丈夫去世，恰逢李靖隆丧偶，二人经人介绍结合，于当年8月重组家庭……”
　　咖啡厅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萨飒紧锁着眉头，一边翻阅着手边的资料，一边听着简阳介绍打听来的消息。
　　“就这些了吗？”查了这么久，知情人都差不多问了个遍，可是有价值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萨飒有点丧气。
　　“张立萍跟前夫生的儿子今年29岁，在S市局工作，据说这个工作是大学毕业后李靖隆给安排的。不过听说这小子自己也有点能耐，不然也不可能才工作五年就连升两级，现在已经是副科了。李靖隆的面子再大，也不能不顾忌……”
　　“等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萨飒突然打断简阳：“你刚才说什么？经人介绍？他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怎么还经人介绍才结合？”
　　“呃，这我还真没注意，很关键吗？”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能找到点儿是点儿。”
　　“那我再问问看吧，这种事不是什么秘密，应该一打听就能知道。”

　　简阳走后，萨飒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果然高端人才交际圈黑客大神金手指神马的都是小说里才有的，轮到自己，想私下里调查点儿事真是难如登天。市人大主任家的大公子简阳已经是萨飒的朋友圈里最有身份的人了，如果连他都弄不来什么一手资料，那这件事走法律途径十有八九是没什么希望了。
　　那种一呼吸就心脏抽痛的感觉又一次侵袭而来。自从姐姐去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这两年随着李靖隆和外甥相继出事，这个毛病似乎更加严重了。

　　“2004年相识，2006年就调入市委统战部办公室”，萨飒无意识地拨弄着手里的圆珠笔，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这个稳定没什么压力又广交人脉的工作岗位是多少政商家属巴着眼睛盯着的，能落到她一个小报记者的头上，要说其中没有李靖隆的手笔，萨飒打死也不信。可是那时候，萨飒太小了，又不是在姐姐身边生活，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已无从知晓，只能从姐姐和李靖隆共同的同学朋友处打听个一二。自从姐姐去世后，萨飒就拒绝叫李靖隆姐夫，背后直呼其名，当面则什么都不叫。姐姐的死……虽然李靖隆仍然像从前一样待她，甚至在再婚之前，还征求过她的意见，她仍然做不到毫无芥蒂。当时她怎么回的来着？“这件事你应该问你儿子，而不是来问我。我没有立场阻拦，同样也不会送上祝福。”
　　当时她太小，即使察觉到姐姐的死有些不寻常，可也无可奈何，本想着等到翅膀硬一些了再去找李靖隆算账，可谁知，就在她刚刚有点能力准备回国的时候，李靖隆自杀了！随后传出他是被同僚加好友陷害走投无路而选择的轻生。而后没多久，他的儿子，萨飒的亲外甥，只比萨飒小四岁的那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十项全能的阳光大男孩儿，为父报仇，跑到李靖隆那个好友的办公室把人给杀了！这一连串的意外，打得萨飒措手不及。她不相信李靖隆会自杀，更不相信外甥会杀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事，而且还不小，或许，唉，或许，或许还跟姐姐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是真不愿想到姐姐，因为每每想起，都伴随着心脏的钝痛，可是姐姐就在她周遭的空气里，每一个呼吸，每一个举止，都能唤起有关姐姐的回忆，或嗔或笑，或跟她探讨话题，或是她刚写好的一首诗，一篇散文，或是一道菜，一个插花……姐姐占据了她生活的角角落落，那种思念不是意识能够控制得住的……萨飒在心底一声长叹。

　　李靖隆是如何贪生的一个人，除了萨飒的姐姐萨爽，可能就属萨飒最清楚了。就在李靖隆自杀的前一个星期，他还在微信里给萨飒发过消息说最近心脏不好，想去北京去看专家，还抱怨儿子不关心他，不愿陪他去。他平时也总是过度关注自己的健康，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生了什么病，然后不停地看医生，家里补药补品都一柜子一柜子的，所以当他跟萨飒讲这些的时候，萨飒在电话这边一个白眼儿差点儿翻到天上去，还怪孩子不愿陪你去，就你平时娇气得跟宫里的娘娘似的，换谁谁不躲远远的呀？姐姐在的时候，吐糟最多的就属他这个过于惜命的脾性了。姐姐……唉，又是姐姐，又是心里一痛，萨飒拉回飘远了的思绪，接着想，就李靖隆这副样子，让他从19楼跳下去，别的不说，他有勇气爬得上去那个窗台吗？还有他的儿子李记舟，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气斯文的大男孩，他是怎么用他那双细长的平时只会弹钢琴和打游戏的手杀的人，还是上班时间在办公室杀人，而且对方正直壮年，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是怎么办到的呢？还毫不抵抗坐等警察来，他是怎么就认定了这个曾经抱过他的叔叔就是害死爸爸的凶手，值得他搭上自己的命来报仇呢？他在想什么？
　　记舟和萨飒年纪相差不大，两人感情尤其深厚，他的整个童年时期都是跟在萨飒的屁股后面玩儿的，后来他妈妈去世，他正值少年叛逆期，李靖隆又另娶，本就忙于工作不太管孩子，又来了个后妈，导致李记舟索性住在学校里很少回家，倒是每到假期都会跑到萨飒这里疯几天散散心情。姐姐临走的时候，也郑而重之地把记舟托付给萨飒——现在想来，那时候，姐姐的心里一定是明白了什么，不然怎么也不会在丈夫还健在的时候悄悄把儿子托付给年仅17岁的妹妹。
　　萨飒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刚刚看到的时间线——张立萍的丈夫2013年4月去世，姐姐同年5月去世，8月张立萍就嫁给了李靖隆，这绝不是巧合！李靖隆的理由是家有80岁老母需要人照顾，正好碰上合适的，就再婚了，那张立萍呢？儿子读大学了，自己工作又轻省，生活无忧的情况下，丈夫刚死就嫁，还是理论上去侍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如果说是感情深厚倒还说得过去，结果传出来是经人撮合才结婚，这个点无论萨飒找出多少种解释，都无法说服自己越过去不理——再等等吧，兴许简阳那边会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