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与槐》千与攸

23、扶桑

　　时间万年又万年地过去，扶桑树中的任何变化霁繇都无从知晓，但她能明显地感觉自己的神体愈来愈弱了起来。

　　即使她吃遍了乾坤袋中的所有补物也无济于事，不能阻止神体的弱化是神塑换命注定的后果。看开了这点，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这么些年以来，霁繇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抚着琴她会发呆，看着书她会发呆，吹着箫她会发呆，而且一呆就是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那样喜欢热闹的一个人竟能独自挨过那样长的一段孤独岁月。

　　或许是她心中的期待支撑吧，因她知道孤拓注定归来。

　　就在霁繇孤独了约莫十万年的某天，金乌睁眼飞向苍空后不久，扶桑树有了剧烈的动静。

　　霁繇坐在胖奇身上，她长发乌白参半，好看的瞳已有些涣散。听见动静，胖奇和壮痞自发将霁繇带的离扶桑树更远了些。霁繇笑笑，摸摸二兽的脑袋，道：“没事的，看来是要成了啊。”

　　还未几息，扶桑树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哗作响，轰地一声，炸开一片绿雾。

　　霁繇欣喜着望着绿雾中出现的那抹熟悉身影，哇——她催促胖奇赶紧带她过去，坐下的胖奇却是一动不动，原是壮痞挡在了胖奇身前。

　　霁繇诶了一声，有点沮丧：壮痞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一眼于我而言有多重要？！

　　绿雾中，孤拓一脸茫然，正如幻梦初醒，不待他来得及关顾四周，他已发觉自己身上不着片缕，遂神思一转，身上便立马着了件黑袍。

　　壮痞眼神好，关键是机灵，额，有时候，倒也……不那么机灵吧。见迷雾中那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不再，它才撤开了自己挡在胖奇身前的壮大身躯。

　　胖奇扒拉着蹄子，背着霁繇兴奋地向绿雾中奔去。

　　日月神族重现，笼罩在这片方寸之外的漆黑微不可察地淡去，露出乾坤本来的样子，只是金乌鸟能带来的光亮有限，照不亮整片天地。

　　霁繇依旧身着那件碧绣葳蕤草木的红色嫁衣，坐在胖奇身上，身旁跟着壮痞。

　　孤拓一眼见踏雾而来的她便已知所有因果，她用了换命之术。他走上前去，将霁繇揽入怀中，抚着她乌白参半的发，皱着眉叹了一声，沉声道：“霁繇……你怎的这样傻？”

　　这么多万年以来，霁繇一日日地想，想是否今日孤拓就要归来？想到时再见，自己该会有多么地狂喜，她一定要狠狠地扑向他。

　　可眼下，当真再见时，她倒没有了曾心想过无数遍的热切，此刻的她内心深处甚是平静，这种感觉就像是苦苦等到了一个心中注定的结果，但又重新开始了另一个未知。

　　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前，她至少知道孤拓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而那未知的以后，她在哪呢？

　　霁繇将脸贴在孤拓炙热的胸膛，感受其下有力的心跳，颇惆怅地道：“早和你说过八百回了，你穿这衣服不好看。”她小声地嘀咕：“若我还有力气，我定要将你这一身扒拉了去，好好看个够……”

　　孤拓将头埋得更低些，下颌蹭着霁繇头顶的发，未听清她的嘀咕，“嗯？以后不穿了。”

　　霁繇忍不住噗呲一声。孤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这话在我这是个什么意思？

　　见霁繇笑，孤拓也一笑，问：“笑什么？”

　　霁繇伸手环抱住他，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唇角，“我不傻啊，我把你救回来了不是吗？你活着可比我活着有意义多了。”

　　孤拓扶着霁繇的肩膀，蹲下些身子，凝重地看着霁繇的眼睛，道：“我会想办法的。”他抿着唇将霁繇从胖奇背上打横抱起，脚下步子一顿。

　　前边散开的绿雾之中有一小少年拿着两根长满绿叶的树杈子挡在自己胸前和□□，一脸尴尬地将对面的一男一女和二兽给望着。

　　“怎么了？”霁繇问，她抬头，顺着孤拓的视线而去。

　　孤拓抬手，玄黑的衣袖挡住霁繇的眼睛，他将霁繇的脑袋往自己身上靠了靠，“那树修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