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傻白甜的老祖宗》夜雨做成秋

1、遇到个男人

　　冬日天黑得早。但在农村，天空要比城市的明净得多，夜幕中的繁星与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马路照得亮堂堂的。
　　宁屿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村里养羊的人家不少，不注意会踩到路上的羊粪。
　　他手里拎着一袋子泡面鸡爪之类的零食，是在村头的小卖部买的，足够应付晚上的一顿了。
　　也不是不会做饭，主要是自从爷爷奶奶都去世之后，他就很少回村里了，这次也是短暂停留两天而已，厨房里冰锅冷灶的，厨具都落灰了，他也懒得再洗涮烧灶，随便凑和一顿得了。
　　农村的冬天比城里冷得多，只出来买个东西的功夫，宁屿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冻掉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安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唰唰”声。
　　宁屿脚步一停，抬头往左后方看去，动静是从那里发出的。
　　村里马路两旁时不时会有高高低低的耕地，那片好像是村里李大伯家的地。
　　静了几秒，没有动静了，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觉得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了，可能就是风吹到枯草的声音。
　　“唰唰……”
　　宁屿身躯一顿，整个人背后瞬间汗毛直竖，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刚刚听到的不只有东西扫过枯草的声音，似乎还有轻微的脚步声，那东西好像是在跟着他。
　　村里虽然偏僻，但家家户户他基本都是认识的，邻里友好，没有外来人，不存在拦路抢劫这种事。但这两天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东山上好像又有狼出没。
　　爷爷奶奶说过，早年间，他们那个年代，东山上有不少野兽，时不时还会下山觅食，很可怕，但后来村里慢慢建设起来，人烟一多，那些野物渐渐地都回了深林，轻易不会下山。
　　没想到这两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不少老人和孩子们，野物又从深山出来了，村里有人之前上山扫枯叶子来烧炕，偶然间还碰到过狼，还好他们人多没出事。
　　这时，听到后面轻飘飘的脚步声，宁屿脑海中不停冒出各种猜测，他也不去回头看，脚下一点地，飞快地往家跑，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踩到羊粪狗屎啥的。
　　这种时候，回头去看完全是浪费时间，跑就完事了！
　　结果他一跑，后面的脚步声也变重了，匆忙地追在他后面。
　　“卧槽……”宁屿低声暗骂一句。
　　大晚上的，村里人都睡得早，早知道他不出门了！这会儿甭管是抢劫的还是觅食的，他可不敢停下来去赌。
　　左拐，上那个大土坡，他家老房子就在那坡顶，都能看到房子里透出的灯光了。
　　“等，等等……”
　　“阿屿……”
　　几步跑上坡，宁屿脚步突然一停，拧着眉头。
　　他没听错吧？好像有人在叫他？
　　“呼……啊……阿屿……”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呼唤和喘气声。
　　真是人啊！宁屿身躯瞬间松懈下来，大冬天的，他都跑一身汗。
　　大晚上的谁啊！谁故意吓他啊？！
　　宁屿憋着火气，转身往回走几步。
　　前面路灯旁站着那个喊他的人，不在光下面，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几步上前，刚要质问对方，宁屿一愣，看着眼前的人，“不是，大兄弟，你谁啊？”
　　对方傻兮兮的一笑，脏乎乎的脸上露出一口异常洁白的牙齿，“是我啊，阿屿，我来找你了！”
　　语气中的兴奋喜悦掩盖不住，甚至上前一步，激动地想要抱他。
　　宁屿被吓得赶紧后退两步，“停停停，离我远点啊！”
　　不是，他这什么运气啊！虽然不是抢劫的和野兽，但是大晚上的，一个乞丐神经病追着他跑也很可怕好吧！
　　这男人身形高大，起码接近一米九，一身破布烂衫，不知道多少年没剪的头发又长又乱，还沾着枯草土屑，身上脸上也是抹得黑乎乎的，只衬得那口牙特别白。大晚上的，要不仔细看，还以为假牙在空中飘着呢！
　　男人语气幽怨，伤心道：“阿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扶苏啊……”
　　“扶苏？哪个扶苏？”
　　“山有扶苏的扶苏啊。”
　　吆呵，还是个有文化的神经病。
　　宁屿翻了个白眼，“你是扶苏，那我就是你爹秦始皇！”
　　男人语气严肃，劝道：“阿屿，不可对父亲无礼！”
　　“……”
　　好家伙，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好吧，不管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是真的。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现在要回家了，啊？”
　　说完，宁屿转身进了自家老旧的土房子。
　　男人伸了伸手，望着他的背影，垂下了眼眸。
　　土房子虽小，还老旧，但还是挺稳当的。烧起小炉子和土炕，整个房子被烤得热烘烘的，大冬天的，缩在里面非常舒适安心。
　　找了个小锅涮洗干净，倒上纯净水，放在小炉子上。
　　等水烧得翻滚起来，把泡面调味料放进去，舀一勺老干妈，辣辣的有股火锅味，除此之外，香肠卤蛋少不了，再放几根速食罗汉笋，就当添点维生素，最后放入两包泡面，时间不用太长，煮软就行。
　　一锅劲道弹软、加料丰富又热气腾腾的煮泡面就好了。吸一口泡面，喝口热汤，大冷天的，别提多满足了。
　　宁屿坐在小炉子边，边烤火边嗦面，没一会儿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啊……好饱……”打了个嗝，放下锅子，擦了擦嘴。
　　年底了，即便是一个人，即便是吃个泡面，也得稍微有点仪式感不是？也不能太凑合了。
　　等洗完锅，宁屿又烧了点热水，掺些冷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晚上睡觉舒服点。
　　铺好被子，他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在农村都算很迟了。
　　“上个厕所就睡觉……”他嘟囔道。
　　大晚上的，外面很冷，他睡前就解决好，免得半夜还要出门。
　　去拉小窗帘的时候，发现外面竟然飘飘洒洒下起了雪，昏黄的路灯下，柳絮般的雪花轻盈飞扬，在冬日里，竟然显出几分温柔的感觉。
　　不过，当他拉开门，被脚边的一团吓得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冬天对他委实有些残酷了！
　　不是，他怎么还在这里啊？！不都让他走了吗？
　　蹲坐在墙根，抱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委屈。
　　“阿屿！”他抬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发亮，像是盛了一片冬日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