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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梦里谁不知身是客(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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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她恍若在深海中沉浮,随着海浪漫无目的地漂流。
她睁开眼,眼中倒影出一名面容憔悴的女子,女子环抱着她,眼中流露出慈爱与愧疚交织的神情。
尽管虽未蒙面,她却能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
她咿咿呀呀伸出手,咯咯笑着揪住母亲从鬓间垂落下的一缕发丝,她听见男人的叹息从旁边传来,那是她的父亲。
“咯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狭小的房间突兀挤进沙哑且尖锐的抱怨。
“俺们徐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恁这么个没用的媳妇,一连三个丫头片子,还花了俺们整整十两中等灵石,恁是存心要气死俺老婆子才甘心啊!”
男子嚅嚅开口反驳:“俺娘,女娃也挺好的。”
“闭嘴。”
她父亲的母亲强硬将她从母亲的怀里抢走,略带嫌弃地托着哄了两下,朝坐在榻边的男女道明来意:“月英也恢复得差不多,你们努努力,争取在芒种前再怀上一个。”
她偏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担忧地望向自己,迟疑道:“俺娘,这三娃刚出世,大娃又马上要去宗门学习,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哪养得起四娃啊。”
“这恁不用操心,俺早就给招娣说好了亲家,月底就搬过去。”
大概是这话太过惊天骇俗,父亲直接从榻上一蹦而起:“俺娘,招娣才六岁啊,还是咱们村这几年唯一一个乙级天资的种子,恁怎么就——”
“——行了行了,俺是她奶,还会害她不成。”
“俺给招娣找的亲家,可是镇上有名的富商——王老爷家,人家就是看中俺们招娣的天资,聘回去给他小儿子当童养媳的,是去当小姐享福的,可不比去那什么摘月楼好。”
“可是,可是……”父亲可是了半天,顶着奶奶越发不满的目光,竟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还是母亲替他补完了下半句。
“可是那王老爷家的小儿子,是个傻子啊!”
“恁不懂,就是傻子才疼人。”奶奶一锤定音给这件事做了了解,说完,奶奶高高举起她,眼中是止不住的得意:“俺们带娣也得和招娣好好学学,找一个好人家,帮衬帮衬弟弟耀祖。”
她眨巴眼睛,嗦着大拇指,只知道咯吱笑。
六岁那年,她牵着母亲的手,随村内同岁的孩童,一同踏入村中的宗祠。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摆在祠堂中央的半人半蛇女神像,女神垂眸凝望她,明明是石头塑成的雕像,她却始终觉得神像的眼睛在她们身上滴溜溜打转,像是在挑选自己心仪的食物。
她感到不适,下意识躲在母亲身后,母亲以为她是紧张,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她往前走去。
她怯生生松开抓住母亲衣袖的手,跟着人群向前,昏暗的祠堂中,戴着赤红鬼面的祭司在神像前手舞足蹈,口中还咕咕哝哝地念念有词。
小孩子的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想起母亲的嘱咐,又紧紧抿住嘴角,生怕漏出一点笑意。
一舞终了,村内德高望重的长老托着盖着红布的木盒,从祠堂的侧面走上前来。随后村长在众人的注视下,揭开红布,将盒中木头雕刻的神像小心翼翼搬出。
那神像明显粗糙许多,却也能依稀辨认出和祠堂中石制镀金神像是同一位女神。
村长捧着神像,让这些孩童依次上前触碰神像,他们中大多数只能发出微弱渺小的光芒,偶有明亮如烛火些的,都让村长喜笑颜开。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此时的她才开始有了紧张的实感。
她会发出什么样的光?又会是什么颜色的?
她听说自己的大姐,当初触碰神像发出的光芒,亮如白昼,可是她还是被奶奶卖给了镇上的王老爷;自己的二姐光亮虽不起眼,但在绣坊工作,每月也能拿到几十两下品灵石。
这么想,她倒是宁愿自己普通些。
可是父亲又说,这次摘月楼来了人,如果她天赋高,可能会被直接带回宗门。
她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右侧方的少女,梳着如鸟振翼般的惊鹄髻,两侧的浅青发带垂落在她肩部,穿着同色的摘月楼校服,朱唇皓齿,双瞳剪水,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女。
她听说,那位少女名唤云凌霜,是近几年天赋最高的女修士,也是摘月楼的首席弟子。
云凌霜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弯眸展颜一笑。
她羞得立刻低下了头,慌不择路撞上了排在自己的前面的小男孩,小男孩刚测完自己的天赋,不太理想,趁机泄愤般一拳打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母亲,母亲却只是低下头,摸了摸四妹的脑袋。
村长见状不耐烦地催促道:“徐带娣,弄快些,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她一鼓作气将手放上木制神像,祈求能得到一个令所有人刮目相看的结果。
然而,神像连半点反应都没有给她。
她疑惑地重试了好几次,最终茫然抬起头。
那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卡在嘴边,周围一群人却避如蛇蝎般散开。
“空……空壳!”
不知是谁率先说出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开始大惊失色,惊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妖物,她绝对是妖物!”
“完了,神会降罚于俺们的!俺们死定了!”
“快,杀死她!快!”
云凌霜被摘月楼的弟子团团保护起来,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好奇地打量着她。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时,母亲推开人群冲了上来,她惊喜地上前抱住母亲的手臂,却被后者无情推开。
女子跪在祭司面前,声泪俱下控诉道:“求求恁替俺女儿报仇,一定是这个妖魔,不知什么时候占据了俺女儿的身体,装作她的模样,欺骗了俺们所有人,俺可怜的女儿,一定是被这个妖物给害死了!”
向来和母亲不对付的奶奶也急忙附和:“是啊,俺们和这个妖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一定是想要伪装成俺孙女的模样,害死俺刚出世的耀祖!”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任何话来,她不明白,自己就在这里,没有害死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害死,她只是和他们不一样,她没有所谓的天资,所以她就成了伤天害理的邪祟。
她慌乱的视线对上躲在人群中的父亲,男人厌恶地望向她,仿佛对面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害死他全家的仇人。
尽管她只有六岁,却无比清楚地知晓,她被所有人抛弃了。
她抬起头,约有五人高的神像轻蔑的俯视她,似有似无的嘴角仿佛在讥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认命般垂下手,由着长老选出的几名青壮年将她绑住。
就在这时,云凌霜开口了。
“长老,她不是妖邪。”
“她身上没有妖邪的气息。”
云凌霜的话仿佛是向滚烫的热油中滴入了一滴水,在整个宗祠中炸开。摘月楼的长老急忙喝止:“你在说什么胡话,她就是妖邪,不是妖邪,建木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可是,”云凌霜温柔且坚定的声音在祠堂中响起,“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妖邪的痕迹,你们这么笃定她的妖邪,若真是普通百姓,岂不是伤及无辜。”
长老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强压火气:“她以后就会变成妖邪的。”
“但她现在不是,对吧。”云凌霜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摘月楼弟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牵起她的手,“既然她现在不是,那她就是摘月楼弟子应该保护的苍生一员。”
长老咬牙切齿:“云凌霜,不要胡闹。”
“我很认真,我是以摘月楼首席弟子的身份在告知你,”云凌霜取下腰间令牌,朝长老举起,“我要带她会摘月楼,一切后果由我背负。”
“若是其堕为妖邪,我会将其亲手斩除。”
一切恍如做梦一般,在摘月楼和村长的简单交涉后,她坐上了挂有摘月楼标志的马车,驶离她出生起便从未离开的小村落。
“我叫云凌霜,你叫什么名字?”
她局促地绞着自己的衣摆,颤颤巍巍坐在座椅的边角处,踮着脚,生怕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玷污了华贵的地毯。
“俺,俺叫徐带娣。”
云凌霜擦剑的手一顿,皱眉:“怎么叫这个名字?”
她缩着脑袋,小心翼翼观察云凌霜脸上的神情:“俺,俺们村女孩子都叫这种名字。”
“你喜欢吗?”
她拼命摇头:“不喜欢。”
“那就换一个。”云凌霜手上动作不停,轻巧的像是在问她晚上吃什么,“给你点时间自己想,想好了和我说。”
她不敢怠懈,两根短粗眉毛揪成一团,摇摇欲坠的大门牙无意识啃着手指头,苦苦冥思。
云凌霜也不催她,挑起自己那一侧的车帘,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外面的景色。
她出生的时间是二月末,被村长安排在三月初一同受礼,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路两侧的桃花开得甚是喧闹,微风轻拂,漫天的粉色花瓣一同落下。
“桃菲如何?”
云凌霜忽然开口,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在同自己说话。
云凌霜伸手接过一整朵落下的花骨朵儿,在她的发鬓间比划了几下:“我问你,你觉得桃菲这个名字怎么样?”
她连忙点头,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名字,又怕神仙姐姐生气,把她赶下马车。
“那就说定了,你以后叫桃菲,徐桃菲……”云凌霜眼珠一转,继续补充道:“不,你还是和我姓好了,姓云,你就叫云桃菲。”
骑马行走在马车旁的摘月楼弟子撇嘴:“她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居然把‘空壳’带回去,还给人取名字。”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弟子叹了一口气,自嘲笑笑:“谁让我们没她那么好的天赋,那几个长老可就指望着她帮摘月楼重铸荣光。”
“我只是一想到,以后要和一个‘空壳’生活在一起,就感觉晦气。”
“嗐,你就当她是云凌霜从外面捡回来的宠物好了,连灵气都没办法用的废人,能有啥威胁性。”
“你说的也对。”
她不清楚旁人对她的看法,云凌霜把她保护得很好,至少明面上,摘月楼的其他人对她都非常友善。
云凌霜甚至会教她读书识字,兴起还会教几招剑术,虽然对她没什么用,也权当强身健体。
她也便投桃报李,主动照顾起了云凌霜的起居,每日跟在云凌霜身后,“小姐小姐”般叫着。
日子一直很平静,直到那日。
五年一度的门派大比最后一场比拼赛场上,与云凌霜争夺魁首的是林家长子林曜,这场比赛的看点瞬间从谁能胜出变为,世家财力堆砌为主的教育方式和平民个人努力至上的教育方式,孰优孰劣。
至于原因,则是因为这两人的天资、灵体和灵根属性均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林曜自幼便在专为世家弟子开设的门派学习,而当年的摘月楼自身也只是小门小宗,尽管云凌霜是首席弟子,得到的资源也相当有限。
有人断言,林曜所得到的资源比云凌霜的一百倍还要多,由此可以得到一百个云凌霜,也比不上一个林曜。
也有人说,云凌霜既然能走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个人努力的价值。
两边为此吵得不相上下,有好事之人便就着势子,在观众席开设了一个赌局,她也抱着云凌霜给她的零花钱,一股脑投进去全压了云凌霜胜。
云凌霜为此戳着她的眉心,骂她是不是傻,怎么不知道两边都压点更稳。
她捂着额头,不服争辩道:“那你是没信心打赢咯?”
云凌霜双手叉腰,下巴上扬,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我会怕他?”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奚落的笑声,云凌霜回头,几名衣着华贵的少男少女围着一名穿着白衣鹤袍的少年,少年微掀眼皮,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
云凌霜一眼便认出,那位少年便是她下场比赛的对手,林家下一任家主,林曜。
林曜制止众人的嬉笑,行至云凌霜面前,朝她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云凌霜木着张脸,想起师傅赛前的劝诫,还是相当规矩地回了一礼。
她当时并没有认出林曜,躲在云凌霜身后,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仙二代”们,越发坚定自家小姐绝对不可能输的想法。
她相当然的认为,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受不得一点练功的苦,自然将这场比拼当作资源与努力。
可当比赛开始,她才发现她错了。
这世上有些人,是享受着大量资源的同时,依旧比旁人更加努力。
随着开始一来一回试探结束,就连她这个仙门外人都能看出云凌霜完全被林曜压制。
林曜全程气定神闲,云凌霜则随着时间的推进呼吸节奏逐渐紊乱,手上剑招也不似之前那般精准,开始拖泥带水。
她听见周围人开始小声地叹气,似乎已在心里笃定这场比赛的胜负。
她不由起身振臂,为她的小姐加油打气。
在云凌霜手中长剑又一次被林曜打落在地,林曜淡然收剑,自顾自判定了比赛的结束。
“站住。”云凌霜拾起那细长的铁剑,对准林曜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节颈部,大口喘着粗气,“比赛还没结束。”
林曜转过身,无视了那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小铁片,朝云凌霜的方向走去,云凌霜丝毫不惧,仰起头倔强地直视林曜的双眼。
林曜停在离剑尖约一指的距离,朝云凌霜摊开双手:“我输了。”
全场一片哗然,云凌霜不满皱眉:“你瞧不起我?”
“怎会?”林曜扬起嘴角,“在下没有云姑娘这般韧性,再战下去也是徒劳,不如早些认输留自己一个体面。”
云凌霜才不信他这番胡话,将师傅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在台上跺脚道:“我不管,你认输也好不认输也好,你都得和我打!”
林曜没有理会她,转身摆摆手,便朝台下走去。
那日回去后,云凌霜把自己关在房内加练了两个时辰,急得她在屋外不停拍门,劝小姐出来歇一会。
再之后,云凌霜死缠烂打托师傅又约了一次林曜,战况她不得而知,只知道云凌霜出来时嘴角噙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又恢复成曾经小孔雀的模样,而跟在她身后的林曜朝着众人露出一丝苦笑。
而那之后,林曜来摘月楼也越发频繁,说是来和云凌霜探讨剑法心得,日头渐长后,每次林曜来见云凌霜,都会给她带一份小礼物,从失传的仙法秘籍到自己培育的鲜花,从镇上买来的糕点到玉器雕琢的发簪。
她懵懵懂懂地感觉,林曜对自家小姐有些别样的心思,还不等她思考要不要和小姐说时,摘月楼当时的掌门,也是云凌霜的师傅在指导完云凌霜新学的剑招后,开口闲聊道:“林家有意同我们结秦晋之好,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云凌霜板着一张脸:“凌霜无血亲,师傅待我如亲子,我待师傅亦如父母,婚姻大事但凭师傅做主。”
她看着自己小姐红得滴血的耳朵,撇撇嘴,勉强认可了林曜。
正式定亲的那天,林曜因突发有事,托人带去一份手写信,随信的是一枚八爵九华步摇,平日埋头修炼从不打扮自己的云凌霜,那日在铜镜前坐了许久,云凌霜斜插着步摇,羞涩地转过头问她。
“桃菲,我好看吗?”
“好看。”她真心诚意地夸赞,“小姐,像是仙女一般。”
定亲后,林曜来摘月楼也越发光明正大,两人一同练剑、研读古籍、作诗、赏花,她也识趣地给两人留足了空间,她不关心林曜,只觉得小姐开心就好了。
然而,事情却不如她想象中发展。
那日,在云凌霜继任摘月楼掌门不久,她和小姐一起去打扫摘月楼藏书阁时,林曜在藏书阁内发现了一本记载掠夺他人记忆法阵的古籍,在书籍背后,不知被哪位前辈附上了从中演变出来掠夺他人修为阵法。
大概是阵法实施难度过大,须双方天资、灵体、灵根属性均一致,才没有被列为禁书,而是丢弃在角落中。
林曜似开玩笑似试探说道:“若是凌霜想要,我也可以把我的修为给你。”
“说什么胡话。”云凌霜完全没放在心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就算飞升了,也要做一对神仙眷侣。”
“对,我们说好了。”
林曜将书籍放置在一旁,仿佛这不过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自那以后,林曜来摘月楼便不同往常那般勤了,就算偶尔来一次,也不愿意和云凌霜一起修炼,但凡云凌霜劝他几句,他便开始大发雷霆。
可当云凌霜提出同他一起出游,他又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云凌霜没有上进心,讥讽她需要付出数百倍努力才能赶上自己。
她看着小姐每晚在月光下,抚摸那支几乎不曾佩戴过的步摇,暗自神伤。
尽管如此,在下一次林曜来摘月楼之时,云凌霜还是强撑起笑容迎了上去。
云凌霜始终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林曜,因而当云凌霜获得可以提前进入建木飞升资格时,她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告知给了林曜。
不负云凌霜所望的是,林曜在得知之后喜笑颜开,甚至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好转许多。
她端着桃花酥站在远处,望着依偎在林曜肩上的云凌霜,打心底为她的小姐感到高兴。
她知道自己不能陪小姐许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迎来分别,身为‘空壳’的自己连陪小姐进入建木的资格都没有,但她还是陪云凌霜她在燕国的最后一段时光。
燕国的建木每年只在七月半开放三日,当年年满五十或获得批准的修士可以进入建木,乘建木而上,前往仙界。
在云凌霜前往建木那日,她也悄悄跟了过去,准备躲在附近的山顶上,目送她的小姐远去。
可谁知,她没有等到云凌霜的飞升,反而看见的是,躺在地上被掠夺走所有修为的云凌霜。
她提着裙摆朝云凌霜跑去,颤抖的双手将其抱起。
云凌霜伸出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在云凌霜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她才知道林曜早已变心。
对方的修为高他一个级别,靠他的努力远远不及,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云凌霜身上。
同天资、同灵体、同灵根,他毫不留情夺走了云凌霜的修为,将其丢在了离飞升最近的地方。
她咬紧牙关,心中怒火无处释放,她恨自己没有能力替小姐报仇,祈祷神明会发现林曜的不耻行为。
“神明?”
“对,小姐,我们去找神明!”
“怎么找?”
“我带你去建木,我们当着神明的面和他对峙!”
她背起云凌霜,顾不得自己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建木,她从小路下山,翻过栏杆,没有人会想到有‘空壳’敢胆大包天至此。
云凌霜趴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双臂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凌霜看着她,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黑黄黑黄的小丫头,怯生生站在那里,大大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云凌霜忍不住勾起嘴角:“算了桃菲,我们回去吧。”
“不,小姐你可以不要,但那是你的修为,是你每日苦练,付出了多少汗水得到的,我绝不让他就这么带走。”
她用手背擦去额上的汗珠,拼着命往前跑,不远处的建木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她欣喜地朝光芒跑去,看见的却是如地狱一般的绘卷。
所有人,男的女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金色光芒中狰狞着朝外跑去。
可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死死拉住,他们中似乎有人看见了桃菲,拼命朝她伸出手,求救的喊叫声还在口中,整个身体却迅速干瘪下去,转眼间,活生生的人便成了一张贴在地面的人皮。
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她在那些人群中看见了林曜,他被那株巨大树木的树枝插穿了脑子,随后树枝如同吮吸般将他整个人抽干。
桃菲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那树枝似乎发现了桃菲,扭动着身躯直冲桃菲而来,桃菲抬腿就跑,可她的速度哪是树枝的对手,树枝追上桃菲,将她身后的云凌霜卷走。
桃菲立刻抓住云凌霜,整个人跌倒在地,被树枝拖行。
她绝望地看着云凌霜在进入金色光芒的瞬间,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后,树枝用巨大的力收紧,将其捏爆。
树枝缓缓地松开已经干瘪的云凌霜,吃饱喝足般回到自己所在的树干。
留下桃菲呆呆地跪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的血迹仍保留着小姐的体温,脸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她的眼前腥红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编造的美梦被一瞬间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真相,那株被赐予建木之名的巨树在吃饱喝足后恢复了平静,金色光芒的范围逐渐缩小,最后在巨树中心消失。
她想起,她之前问过奶奶:“猪自己知道它生来就是要被我们吃掉的吗?”
奶奶翻了个白眼:“管它知不知道,它还能翻出天不成!我好喝好吃的供着它,它享了这么久的福,还不知足?”
她看着吭哧吭哧埋头苦吃的猪,她悲哀地想,可惜猪不知道,它吃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现在知道了,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她和当年那只猪,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关着她的牢笼,要更大。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她抱着几乎辨认不出云凌霜的尸体,彻底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