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西域 ...
-
傅容睁开眼,顺着珠帘望去,正好看见胡隘提笔写着什么,神色严肃。她努力想要起身,呼吸却渐渐急促,脑袋也晕乎乎的。
“醒了?感觉可还好?”胡隘放下笔,走到她眼前,伸手就摸上她的额头。半晌,才道,“看来是没事。”
他神色松弛了些,对上她的疑惑,耐心解释道,“那阎罗山上时冷时热的,大夫说了你身子骨弱,去这种地方很容易不适,不过现下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月儿若是先前没有看见他追着大夫问,会不会发热,她绝对也觉得他就是正常问问。傅容抓住他的手,柔声道,“胡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的纤手很小,抓上他常年习武的粗手,倒是让他好一番头脑风暴。
胡隘没有拒绝,会意地在她身侧坐下,“什么问题?”
“你,为何救我?”她一字一字地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问出,眼神坚定的势必要寻到一个真的理由。
胡隘熟稔地将理由再说一遍,心虚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说这话时,他的视线也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月儿,吓得月儿也急忙低下了头。
傅容没有放弃,将他的手与自己拉近,再次追问,“那你喜欢我吗?”
胡隘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喜欢的,当初之所以为她取了傅姓,为的也是他日后的布局,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让她成为胡府的女主人。可是自从他遇见了靳郡主后,他有些动摇了,她们长得太像了,以至于他对着傅容也会不自觉地想到郡主,这种想法很没有缘由,但它就是无意识地充斥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傅容看出他的犹豫,却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追问,“你娶可好?”
月儿有种捂住耳朵的想法,这种事哪里是她一个丫鬟能听的,简直就是嫌她命活得太长了啊!
胡隘扯起淡淡笑意,挣脱开她的手,“容儿,你今日受惊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这话一落地,他就匆忙离去了,留下眼底逐渐深邃的傅容。月儿战战兢兢地上前,还没开口,就被她大声斥责,“你还待着这儿干什么?滚下去!”
月儿入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就下去了,身后传来交杂的清脆声。
胡隘几乎没有思考,上了马车就吩咐车夫要去追月楼。手下以为他是同傅容那闹了矛盾,好心开解道,“大人,女子是要哄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不想刚转头,就对上了他的凝视,准备杂碎的嘴自始安静了下去。
彼时的追月楼,赌场的暗门正徐徐打开,白天还是风月场所的场地,现在已经改头换面成了暗漆漆,灯影昏暗的地方了。看着那倒映黑影于悬空之上的画布,仲子兮抢先开口,“想不到这追月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这些场景布置除非世代勋贵否则无人能支撑起来。”
庄虔的感受也同上,她早年间接触过这样大的场地置换转移,却被告知那是西域独有技艺,而且秘而不传多年,就是纵观整个江湖,怕是也找不到如此大规模的建造,想不到如今在这京城中竟然有。
“诸位!欢迎大家来到南越王朝,三年举办一次的赌场,本次赌场整场以银钱作为交换,压定目标人,三年之间概不转换,等到三年后,诸位来到此地,即可以兑换所得的银钱,银钱计算方式,我们采取的是输的一方银钱平摊给赢得一方,至于所得多与少,皆在各位的运气中了,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开始!”
此人是京中有名的说书先生,如今成了这赌场的规则阐述人,倒是让庄虔有些意外。本次大赛分为三个环节,第一是奴隶,第二是合作,第三便是赌。在场之人,鱼龙混杂,不仅囊括了南北,就连常年航海的人也有,贺新景盯着那些发髻各异,服饰各异的人,心底五味杂陈。
南越对于外来人员有着严格的控制,但是出入境的人几乎都登记在册,而且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得在朝中聚集,否则以闹事论处。而此时站在他眼前的,几乎都是外来的。
第一个环节很快入场,不过形式有些不同。囚笼中的身影几乎都是孩子,贺新景看得清楚,他们至多不过是十一二岁。庄虔和贺新景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孩子是从何处来的了。先前他们救回去的那个孩子,曾说关押他的地方还有着许多的孩子,那时他们以为就是那日场上的那些了,现下看来,远不止如此。
庄虔裙下一紧,转过头去一看,那桌布下竟伸出一只手来。
“谁?”
她如雷霆般远离,贺新景手中攥紧利剑,就要朝着桌底劈去。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出来,搓了搓衣角道,“是我!”
这就是他们带回府中那个孩子,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倒是没怎么见过他。
“小小,你怎么来了?”庄虔问道。
小小是庄虔给他取的名字,因为长得瘦小,加上刚入府那会,说话也是战战兢兢的,活脱脱一个小兔子。
贺新景抓过他的后颈上的衣领,质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回去!”
仲子兮一脸吃瓜的表情,落在小小的眼中,讨厌不禁添了几分。
“你是哪家的孩子啊?”他问。
“反正不是你家的。”小小硬气道。
庄虔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敲下了成交的锤子突然落下。一个年纪与小小相差无几的男孩被带了下去,一个西域商人上前带着孩子下去,那个孩子站在商人身侧,垂着眸站得笔直,一动也没动。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锤子落下,囚笼里的孩子尽数没了。坐在场下的西域商人互相打量着彼此新得的奴隶,眼角尽含着客气,寒气却在无人察觉时入侵。
很快就到了第二个合作,这次活跃的人不再是西域人,而是我朝的商贾和摊贩,他们互相开始交谈,言语之嘈杂不亚于菜市口的市集。小小紧紧攥着庄虔的衣角,默默地缩到了她身后,像极了一只害怕的兔子。庄虔以为他是害怕成为场下的那些奴隶,回到过去那些昏暗无光的生活,不禁抚上他的小额头,安慰着说没事,不用担心。
“后面就会开赌了,仲公子,劳烦你先去准备着!”
仲子兮应声,很快离去。贺新景盯着那来来往往的商人,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商人之间相互交换帖子,眼睛眯着眼没有缝隙一样。
宋多鱼早早就混进来人堆里,为了模仿得更像商人,硬生生装起了严肃,为了不暴露,柳见安依偎在他的怀里,时不时就叫嚷着这里人真多之类的话。柳几歌一见她这副死样,眼底的厌恶达到了极致。就在她东摸摸西看看打发时间时,不小心撞掉了一个商人的帖子。
那商人看着就不好惹,一开口果然直接就冲着她大吼大叫起来。
“你走路不看路啊?瞎了就去治病!晦气!”
她自小就被灌输着以礼待人,这会直接就被吓到了。就在她还在思忖着如何才能出了这口气时,人潮汹涌险些让她摔倒,幸好一双手扶住了她。
抬头看去,发现是仲子兮,她连忙道谢拉开距离,“多谢仲公子。”
仲子兮本没有认出她来的,因着早年间与靳游雪的关系,他才见过几面,有点印象但不多。若不是她说话连带着行礼,他怕是怎么也猜不到眼前这个穿着花色装束,耳边戴着红花的女子竟是她。
“你们怎么进来了?”
“嘻嘻,这都怪魏巍,是他带的头。”柳几歌率真道。
“没事,我就问问。我本也是要去叫你们的。”仲子兮说话这话,准备抬脚转身离开,却被柳几歌拦住,“仲公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仲子兮有些吃笑,“你都把我拦住了,就直接说就好。”
“恕我直言,仲公子先前既然负了游雪,现在就不该再出现,你我都清楚,当年的事无论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现在游雪有了新的生活,我请求你不要打扰她。”
仲子兮沉默片刻,缓缓道,“柳二小姐的话,子兮记住了。若是郡主过得好,我会离开,若是不好。”他话到一半,顿了顿,良久没有应答。
郝闺橘在远处朝着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见仲子兮没说话,撂下一句,“你记住,你和游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小跑着离开了。
仲子兮攥紧拳头,眼角斜看向高台上的雅间,一个撑着栏杆边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喃喃道,“是吗?我不觉得!”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戴着面具进来的一个男子,众人一见他,纷纷退避三舍,刚才的嘈杂这会也全都不见了踪迹,俨然是一副四下寂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