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庭予》曳雾

2、军训 如果你不喜

　　盛夏的炎热还是未消退半分，即便教室的窗户全都打开通风，但汗水还是止不住的沿着脸颊往下流，角落里的空调仿佛只是个摆设，不管试多久都打不开。
　　教室里的同学都是刚来报到的新生，已经有人很快熟络起来，聚在一起吐槽空调的事。

　　向挽峤此时正坐在教室偏后一点的位置，静静的发呆，而坐在他同桌位的人正是慕归凡。慕归凡通过这些天的主动联系进一步拉近了两人的关系，所以也约好今天一起来学校报到。到学校后发现，两人竟然还新奇的在同一个班，都到这份上了，自然也就顺便做个同桌了。

　　教室里的温度还在进一步上升，有个同学实在是受不了了，再一次走到空调面前研究起来，其余同学见状后也跟了过去。

　　“静奕不是市重点吗，连台好的空调都买不起吗？”
　　“就是，空调坏了也不知道找人来修。”
　　“也不一定就是坏了，说不定拍拍就好了。”
　　“有本事你来拍啊。”
　　“我来就我来！”

　　说出此话的是个看上去很阳光的男生，他来到空调面前，对着它后面使劲拍了几下，其实原本他也没抱多大希望，但不拍不知道，一拍，居然还真好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班上同学不免有些惊讶，但多数还是高兴，终于不用再受热了。

　　郁择看着自己完成的“伟业”，厚着脸皮说了一句：“大家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我身为一个品行端正的中学生该做的事，大家如果太过热情，我会不好意思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真有点感谢他的人瞬间收起了感恩的心，换来的是千篇一律的白眼。

　　郁择见此情景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我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班上的学生都来齐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名比他们年长几岁的青年男人。他手里拿了几份纸质材料，站到讲台前，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贺简诚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2班的班主任，黑板上写的就是我的姓名，我在班上教的科目是数学。直到高一下学期分班之前我都会是你们的班主任，希望我们能在未来的一个多学期里建立良好的师生关系。”

　　贺简诚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台下有些同学已经看愣了，原因无他，因为贺简诚和其他老师相比长得确实很好看。

　　“我就简单说一下要交代事情，首先既然成了静奕的一分子，就要遵守学校的校规，每天上学必须穿校服来，禁止染发烫发，涂指甲油，戴首饰，化妆。禁止打架斗殴，逃课逃学，辱骂老师同学，抽烟，说脏话。也不准带手机、电脑来学校。最重要的一点，严禁校园欺凌等行为发生。”

　　他说的很清晰，在最后一点上加重了语气。

　　“学校每天的行程我就不多讲了，门口贴着呢，不知道的待会可以再看一下。稍微提醒一下每周三下午最后两节是社团活动，这个在开学后可以自由报名。”

　　“下面是有关军训事宜，今天回家收拾好行李，明天早上到校，8:00有大巴来接你们集体去基地。一共军训9天。还有按要求是所有人都要参加，如果因为生病不能参加，需要医院开出的证明。如果因为家庭情况特殊，可以跟我沟通。”

　　“差点忘了，班干部还没选，你们毛遂自荐吧。”

　　此话一出，班上同学都开始竞选自己想要的岗位了，向挽峤还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这些事与他无关。
　　慕归凡则在这次竞选里拿到了数学课代表的职位。

　　“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私下给我发信息，你们可以走了。”

　　“这就没啦？”郁择疑惑地问，印象里这种时候通常没两三个小时是说不完的。

　　“当然了，难道你希望我拖那么长时间？那同学们都别走了，我们接着讲。”
　　说完，班上同学都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郁择更是首当其冲，向挽峤不急不慢，差不多最后一个走。

　　贺简诚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开，不免想到了自己的高中时期，曾经也想过早点离开静奕开始工作生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静奕。他也曾在这里留下了难忘的回忆，也结识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他拿着资料离开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教导主任，是个将近50的中年男人，主任一看见他就调侃了几句。
　　“刚我看见一群学生都走了，肯定是你班上的吧，别的班的班主任不讲两个小时，可是不会放人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蒋主任，我以前没给你留下过深刻印象吗？你还不了解我？”
　　“千万别提，一提起来我就头疼。”
　　“哈哈，放心吧，蒋主任，人总要成长，经过四年大学生活，我已经变了，至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军训是每个人在升入高中阶段基本都要体验的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喜欢这件事，比如现在，学生们下了大巴车之后，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抱怨军训，因为接下来几天确实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向挽峤按照名单上的位置来到了寝室，打开门后发现是四人间，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中一个人正是郁择，大概是因为昨天他滑稽的表现，让向挽峤有了些印象，其他两人向挽峤没什么印象。

　　一进来之后郁择就开始逮着其余三人聊这聊那，其热情的程度让向挽峤有些吃不消，反正东西收拾完了，离正式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向挽峤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出了寝室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在安静的地方独处，这正是他喜欢的氛围。

　　全体同学集合之后，分配教官，总教官在台上宣读事项，算是正式开始军训生活了。

　　该说不说，军训就是为了“折磨人”发明的，上午刚结束一场训练，就有不少人唉声叹气了。

　　向挽峤在基地里慢悠悠的散步，看见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正在和家长通电话，似乎正在抱怨军训生活。
　　看着她们有说有笑，他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家长，低头沉默了良久。

　　算了，不是自己选的吗，早就过去了。

　　这几天的生活还算平静，除了有点累之外没什么特别的，至少向挽峤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正躺在寝室的床上，漫不经心的玩着单机游戏。

　　突然，手机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班主任：同学们，过几天晚上将举办军训联欢晚会，如有意向报名参加表演，请于今天晚饭过后前往大厅。

　　那是前几天刚建好的群，里面有几位任课老师，和班上所有学生。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群里的消息便炸开了，是班上学生自己组建的群。

　　寂寞的夜：晚会终于有消息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表演的！？

　　$_$：我打算来个武术表演，到时候所有聚光灯都打在我身上，可以完美的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飒爽的身影，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被我迷倒。
　　$_$：[表情]

　　呃……

　　这么没皮没脸的话，一看就出自郁择之手，群里似乎都被他整无语了，纷纷选择无视他的话，开启新一轮的讨论。

　　向挽峤依旧选择无视这条信息，毕竟他自认为没什么才艺好展示。

　　吃完晚饭后，向挽峤从食堂出来，路过大厅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在等候了，然后他就发现慕归凡居然也在里面。

　　慕归凡在群里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就想好了要来报名。此时大厅里负责报名的人还没有来，他正在和其他人交谈，像是心有灵犀般察觉到门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转过头去就对上了向挽峤的双眼。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向挽峤觉得有些尴尬，转过头就走了。

　　慕归凡看着离去的背影，想着向挽峤几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心里有些失落。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大分量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联欢晚会那天，所有人都很期待。

　　教官提前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根荧光棒，用来给上台表演的人应援。

　　向挽峤坐在会场的椅子上，眼神时不时就会瞟向慕归凡的位置。
　　自从那天过后，他们俩的关系有了些微妙的紧张。向挽峤自我反思了一下，没想出来是什么原因，但总要找个机会说清楚。

　　台上同学的表演各有千秋，几场结束之后，慕归凡就离开了位置，应该是去后台准备了。

　　“感谢5班同学精彩的话剧表演，希望各位同学能理解其中深刻的含义。”
　　“下面有请高一2班郁择带来的歌曲《情歌》。”

　　随着男女主持声音落下，郁择身穿白衬衫，手里拿着话筒来到了舞台中央，灯光都打在他身上。
　　别说，这会的他跟平时给人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他不是要表演武术的吗？怎么临时改唱歌了？”
　　“可能唱歌更能显示他飒爽的身姿吧？”
　　“你也太损了吧。”
　　“谁叫他平时那么欠！”

　　台下喧哗声渐小，伴奏声响起，郁择也随之开口。

　　“时光是琥珀 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声音空灵悦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对这种类型的歌不敢兴趣的人也纷纷朝舞台望去。

　　“一整个宇宙 换一颗红豆。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想不到郁择平时这么不着调，唱起歌来看上去还挺帅。”
　　“他长得本来就挺帅，就是被平时的行为掩盖了。”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

　　高潮部分响起，全场学生一起随着旋律挥舞荧光棒，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向挽峤也在其中，他觉得自己这位室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直到歌曲结束，大家都还沉浸在余韵里，紧接着就爆发出了掌声，郁择也在掌声中潇洒的朝他们挥了挥手离开了舞台。

　　“感谢郁择同学的演唱，下面有请高一3班慕归凡带来的小提琴独奏《你的心河》。”

　　听到慕归凡的名字，向挽峤马上向舞台和后台的交界口看去。

　　过了一会儿，慕归凡身着黑色西装，手拿小提琴，缓缓走了出来。

　　这副摸样看呆了不少女生，甚至有些都尖叫了出来。

　　当他调好话筒以后，右手开始拉起了弦，听上去有些忧愁的曲子也传了出来。

　　台上的慕归凡闭着双眼从容不迫的拉着琴弦，一看就是学了很久才能有的技艺。此情此景，估计已经有不少人怦然心动了。

　　向挽峤也沉醉在其中，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盯着台上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随着时间的推进，拉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慕归凡沉浸在表演中，这一刻，他就是世界的主角。

　　快结束的时候，慕归凡睁开了眼睛，又像那天一样对上了向挽峤的双眼，不过这次，向挽峤没有避开，与他对视良久。最后，慕归凡在两人的对视中结束了演奏。

　　这也是今晚最后一个表演。

　　晚上回到寝室后，向挽峤看着通讯录里慕归凡的名字，决定亲自去找他。

　　他向着慕归凡的寝室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慕归凡一个人站在门外发呆，向挽峤便走了过去。

　　“你终于不躲我了。”慕归凡好像注意到他了，没等他开口就先说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躲过你了？”
　　“那为什么每次聊天都是我找话题，每次联系都是我主动，你好像从不肯主动一点，显得我对你无足轻重。”

　　向挽峤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这样吗？抱歉，我的性格导致我不太喜欢主动，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一定会改的。”
　　“真的？”
　　“肯定是真的，我发誓。”说完，还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你一个人站在门外干什么？”
　　“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你，既然你来了，我也不需要再考虑了。对了，你来找我又是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的事，就是想告诉你，你今天晚上的演奏很好听，人…也…也很看。”

　　说完最后一句，向挽峤的脸已经红了起来，慕归凡看着他的样子，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突然贴着他的耳朵用低音说了一句：“谢谢，你也很好看。”

　　向挽峤听了以后，脸更红了，头也不转的逃回了寝室。

　　慕归凡轻轻笑了出来，虽然他已经收到了很多诸如此类的评价，但不知道为什么向挽峤的让他最开心，想着明天就要回去了，心情更是好上加好，哼着小曲回自己的寝室了。